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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古井溯源 夜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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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到了极致,暴雨渐渐转小,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山间的雾气依旧浓重,笼罩着整座死寂的村落。村民屋内的灯光,早已全部熄灭,整个村子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唯有那口古井,在雾气里,透着阴森诡异的气息。
沈清辞确认四周没有村民巡逻,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出,脚步轻盈,踩在湿润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小队成员同一时间出现相似症状,问题必然出在全村共用的东西上——水,或是空气,或是某种接触物。
她先摸向村边的小溪,溪水清冷,水底干净,没有幼虫或黏液,稍加探查便排除了嫌疑。接着是村民屋外的储水缸、屋檐下的接水桶,水色浑浊,却只是普通泥水。
路过几户村民家门口时,她甚至贴着门缝、窗纸悄悄观察。屋内一片漆黑,只能听到村民们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偶尔有皮肉之下细微蠕动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排查一圈,线索全无,反而两次险些被举着火把巡夜的村民撞见,只能紧贴土墙屏息躲藏,直到火光远去。
就在她绕到一间土坯房墙角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沈清辞骤然回身,手电微光微晃,只见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奶奶站在门口,面色青灰,眼神麻木,显然常年被病痛折磨。她静静地看着沈清辞。
“你在找……让大家变成这样的东西?”老奶奶声音沙哑干涩。
沈清辞心神微凝,轻轻点头:“是。”
老人沉默片刻,朝着村子正中央缓缓抬了抬下巴,语气里透着一股根深蒂固的绝望:“去井那边吧……那口井。我们试过太多法子了,草药也晒,井也封着,可都没用。你们是外来人……或许,你们能不一样。”
说完,老人便慢慢退回屋内,轻轻合上了门,再无半点声息。
沈清辞看着老人离开的背影,随后不再犹豫,压低身形,朝着村中心快步而去。
还未靠近,一股浓烈的腥腐气息便扑面而来,比白天更加刺鼻,混杂着死水发酵、生物腐烂的味道,让人胃里一阵翻涌。沈清辞屏住呼吸,伸手按住井口的厚重木板,指尖感受到木板传来的腐朽质感,还有黏液的黏腻触感。
她用力缓缓掀开木板。木板与井口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沈清辞动作一顿,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确认没有村民被惊动,才继续将木板彻底掀开,放在一边。
手电筒的强光,瞬间对准井口。井内的景象,让人瞬间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一口枯井,井壁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还有粘稠的、散发着腥腐味的黏液,层层叠叠,覆盖在井壁之上。井底淤积着一潭死水,水面漆黑,浑浊不堪,上面漂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还有无数细小的、如同发丝般的白色幼虫,在水面上疯狂蠕动,密密麻麻,数不胜数。这些幼虫体型极小,却数量庞大,在水里穿梭游走,时不时还有成年的微型水蛭,从井壁的黏液里钻出来,落入水中,掀起细微的水花。
这些水蛭,体型比普通水蛭小上数倍,通体呈淡青色,身体细长,如同发丝。井壁的缝隙里,还藏着无数水蛭的虫卵,半透明状,包裹在黏液之中,密密麻麻,附着在每一处角落,不断孵化出新的幼虫,顺着井壁滑落进水中。
沈清辞站在井口,强忍着心底的不适,眼神冷冽,仔细观察着井内的一切。随后她拿出采样管,动作精准利落,悄无声息地采集了井水与幼虫的样本。目光扫过井边漂浮的碎屑,又看向一旁家家户户门前晾晒的草药,眼底瞬间亮起坚定的光。
有些草药中富含挥发性精油,正是水蛭的克星。高浓度的萃取液,既能逼出皮下寄生的幼虫,亦能灭杀水源的虫卵,彻底切断这恐怖的循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村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清辞眼神一沉,迅速封好井口,清理掉所有痕迹,闪身躲进旁侧土坯房的阴影里,屏气凝神,一动不动。
两名村民举着火把走近,草草检查了一番封井的木板,嘴里念叨着晦涩的方言,语气满是恐惧与烦躁,确认无碍后才转身离去。
等脚步声彻底消散,沈清辞才从阴影中走出,没有丝毫停留,快步折返借宿的土坯房。
然而,推开房门的瞬间,她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的颈侧,一股突如其来的奇痒顺着毛孔窜入。她微微一僵,低头看向手背,只见在那片原本光洁的皮肤下,竟也有一道极细、极缓慢的青色线条,悄然游走一瞬,随即蛰伏。
她也感染了。
这份潜伏的异状,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下。
屋内灯光昏黄刺眼,与屋外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李教授正死死按着手腕,面色青灰,额上冷汗涔涔,皮下那道青线每游走一次,他的眉头就紧锁一分。王浩蜷缩在垫子一角,呼吸急促,右臂肿得严重,皮下蠕动此起彼伏,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惨叫,只剩喉咙里压抑的低鸣。
陈雪更是凄惨,脖颈与脸颊都泛起不正常的青红,她双手抓着头发,指甲深深抠进头皮,眼神从最初的恐惧,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
“查到了吗?”李教授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剧痛,“是不是……村里的水?”
沈清辞反手将门反锁,随即走到三人面前,将那两支装有井水与幼虫样本的采样管,轻轻放在一旁的地面上。
“是水源。”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目光却一一扫过三人的反应,“村中央的古井被变异水蛭污染,幼虫可以通过体表创口或完整皮肤直接钻入皮下。”
李教授呼吸一滞,痛苦地闭上眼:“那……那草药呢?我们白天采的那些……”
“能治。”沈清辞淡淡吐出两个字,眼神扫过院中晾晒的草药方向,“村里的艾草、苍术、花椒,还有薄荷,都含有挥发性精油。水蛭怕这种辛辣刺激的气味。”
王浩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残存的清明,随即又被剧痛淹没:“那……还等什么?赶紧弄啊!我受不了了……”
“需要时间。”沈清辞站起身,看向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际,“萃取需要熬煮,而且必须高浓度。另外,我需要确认,我们体内的幼虫,对这种气味的反应速度。”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颈侧那处刚刚泛起过痒意的肌肤,动作极轻,极快。
“在天亮之前,我会先试一次。”
天亮在即,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小队成员的症状愈发严重,皮下水蛭的蠕动愈发频繁。
若是不能及时处理,幼虫侵入神经,他们终将变成和村民一样,成为永远困在这座山村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