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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流言暗涌,星象生疑 不过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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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日,京中流言便如春雨过后的野草,疯了般蔓延开来,从深宫后院飘至市井街巷,从内侍宫人的私语,传至朝臣府邸的闲谈,搅得整座京城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最先起势的,是宫里头钦天监的说法。先是伺候御前的小太监无意间漏出话,说钦天监监正连续三日夜观天象,见紫微帝星光芒黯淡,隐隐被煞气笼罩,而东宫方位,更是黑气郁结,阴邪之气不散,主阴邪干政,宫闱生祸,恐有厌胜不祥之事搅动朝局。这话起初只在宫人们的私下嚼舌根里流转,人人压低声音,神色慌张,不敢多言半句,可不知是谁刻意推波助澜,不过一日功夫,便轻飘飘飘出了宫门,钻进了前朝朝臣的耳中,更落进了市井茶肆、酒寮坊间,成了众人窃窃议论的头等大事。
街头巷尾,茶肆酒铺,但凡有人聚集之处,皆是压低声音的私语。有人捻着胡须,故作高深地窃窃私语,说太子近来代帝监国,处理朝政过于严苛,裁汰冗官、整顿吏治,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怕是因此触怒天颜,才引来天象异动;有人凑在一处,神色诡秘地低声附和,道近来东宫守卫虽与往日无异,却常有陌生面孔借着采买、修缮之名出入,夜半时分,东宫院墙内,还隐约飘出淡淡异香,不似寻常檀香,更非祭祀用香,伴着细碎的声响,不知在做什么隐秘之事;更有甚者,添油加醋,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只含糊暗示太子久居储位,心中焦躁,怕是藏着不甘之心,暗中行些阴私之事,以求撼动天象,速登大位。
没人敢把话说得太明,可每一句流言,都字字句句指向东宫,指向太子萧景琰。流言愈演愈烈,越传越玄乎,从最初的天象之说,演变成东宫藏邪、储君不宁的揣测,连朝堂之上,气氛都变得愈发微妙。往日里朝臣相见,还能如常寒暄议论政事,如今碰面,皆是眼神躲闪,谈及东宫之事,更是三缄其口,生怕沾惹上是非,站错了阵营。
这日散朝之后,文武百官依次退去,皇帝却独独留下了几位心腹近臣与太子,在御书房议事。御书房内熏着安神的龙涎香,可压抑的气氛,却让这香气都变得沉闷。御案上摊着奏折,皇帝端坐其上,面色沉淡,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边缘,一言不发,听着身旁近臣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题有意无意,皆绕着近日的天象与坊间蜚语展开。众人说话皆含糊其辞,却句句都在暗示东宫异象,需得严加防范。
皇帝的目光,数次缓缓落在殿下站着的太子萧景琰身上,眼神深邃,神色难辨,藏着帝王独有的疑虑与审视。
萧景琰垂首而立,身姿端稳挺拔,玄色太子常服熨帖整齐,腰束玉带,神情平静无波,眉眼低垂,看不出半分喜怒,仿佛那些漫天飞舞的流言,那些暗含指向的议论,都与他全然无关。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拢,又缓缓松开,动作轻缓,心底却一片清明。
他自然清楚,这漫天流言,这所谓的天象之说,绝无可能凭空而起。从苏家安插眼线盯守冷宫,阻断他追查密妃旧案的线索,到如今星象流言四起,直指东宫,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分明是苏家的手笔。对方显然是察觉到他离真相越来越近,慌了阵脚,急于出手搅乱朝局,可对方究竟想做什么,是单纯泼脏水动摇他的储位,还是另有更大的图谋,他暂时无法断定,但能肯定,这只是第一步,背后必定还藏着狠辣后手,绝不会就此作罢。
“太子。”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打破了御书房内的沉寂。
萧景琰闻声,缓步上前一步,身姿愈发端正,躬身行礼,动作沉稳有度,不见半分慌乱:“儿臣在。”
“近日坊间漫天流言,宫中人尽皆知,你可有所耳闻?”皇帝目光紧锁着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审视。
“回父皇,儿臣略有耳闻。”萧景琰抬眸,目光坦然,迎上帝君的视线,声音沉稳从容,不慌不忙,没有半分遮掩,“儿臣知晓,近日朝野上下,皆因天象之说议论纷纷,流言四起。”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字字铿锵,“然身正不怕影斜,儿臣自监国以来,日夜勤勉,行事光明磊落,上不负苍天,下不负黎明社稷,更不负父皇的托付与信任,一心只为朝政安稳。这些流言蜚语,皆是无稽之谈,任由它去便是,不必放在心上。”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眸中的疑虑似有松动,萧景琰素来仁厚沉稳,行事谨慎,在朝中颇有威望,这些年监国从未出过差错,他心中并非不信,只是帝王多疑,加之天象与流言齐出,由不得他不心生芥蒂。良久,皇帝才淡淡一挥手,语气缓和几分,却依旧带着告诫:“你心中有数便好。东宫乃国本重地,关乎江山社稷,你务必严加管束东宫上下,不许闲杂人等随意出入,更不许有任何阴私之事,坏了朝纲规矩,惹来更多非议。”
“儿臣遵旨,必定谨遵父皇教诲,严加管束东宫上下,绝不让宵小之徒有机可乘,绝不让阴私之事扰了朝局。”萧景琰再度躬身,领旨谢恩,语气恭敬,神色始终沉稳。
退出御书房时,日头已偏西,橘红色的夕阳透过云层,洒在宫道的青石板上,映得满地余晖。晚风拂过,带着暮秋的凉意,卷起路边的落叶,轻轻打转。
萧景琰缓步走在宫道上,步履从容,身姿挺拔,身后的卫一快步跟上,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紧随其侧,不敢有半分懈怠。待远离御书房,确认四周无人,卫一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殿下,奴才已派人查过,钦天监监正与苏太尉素来交好,过往多有往来,此番星象说辞,时机太过蹊跷,绝非偶然,十有八九是受了苏太尉的暗中授意,才故意放出这般言论。坊间的那些流言,也皆是苏府的心腹下人,在市井之中刻意散布,一步步引导舆论,指向东宫。”
萧景琰脚步未停,依旧缓步前行,闻言眸色冷冽如冰,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却并未有半分动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本宫知道。”
对方显然已经急不可耐,急于在他找到密函、寻到证人之前,将他拖入泥潭,让他自顾不暇,再无精力追查数十年前的林家旧案、密妃秘辛。
“苏家这是要动手了。”萧景琰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目光望向远处渐沉的落日,声音低沉,“中秋渐近,宫宴在即,那日宫中人员混杂,防卫松懈,最易动手,他们的目标,多半是中秋宫宴那日。”
卫一心头一紧,神色愈发凝重,连忙追问:“殿下,那我们是否要提前防备,加强东宫防卫,或是派人阻拦流言,破解苏家的阴谋?”
“不必阻拦。”萧景琰抬手,轻轻止住卫一的话,脚步微微一顿,语气笃定,“越是刻意阻拦,越是刻意辩解,反而越显得我们心中有鬼,落人口实。传令下去,东宫防卫一切如常,不必刻意加强,也不必刻意松懈,就按平日规制行事,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他顿住脚步,侧眸看向卫一,眸色锐利如鹰,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只是,你需亲自带人,逐一排查近日新调进出东宫的杂役、宫人,还有借着采买、修缮、洒扫之名出入东宫的外人,但凡行踪可疑、来历不明、或是与苏府有牵扯之人,给本宫死死盯住,一举一动,皆记录在册,不许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本宫倒要看看,苏家费尽心机,布下这般局面,究竟想玩什么把戏,究竟想使出何等阴私手段。”萧景琰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周身透着运筹帷幄的沉稳。
卫一心头一凛,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有半分马虎,连忙躬身领命:“奴才明白!奴才即刻便去安排,必定盯紧所有可疑之人,绝不辜负殿下信任!”
萧景琰微微颔首,再度迈步前行,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落在宫道青石砖上,孤直而沉稳,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他抬头望向天际渐沉的落日,晚霞漫天,绚烂夺目,可他眸色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冷冽与坚定。
苏家以为,凭借几句虚妄流言,一场刻意编造的星象说辞,便能动摇他的储位,便能掩盖数十年前林家满门的血案,便能让密妃的旧事永远尘封,未免太过天真,太过不自量力。
这场戏,既然苏家执意要唱,那他便陪他们唱到底。只是,谁是台前任人摆布的戏子,谁是幕后静观全局的看戏之人,一切尚未可知。
而与此同时,皇宫西北角的冷宫深处,一片萧瑟荒凉。
沈清辞倚在破败的窗边,窗棂斑驳,落满灰尘,窗外细雨绵绵,打湿了院中的杂草与断壁。她静静站着,听着不远处,苏贵妃派来的那个老嬷嬷,正借着打水的由头,与路过的小太监低声闲聊,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有断断续续的字眼飘进耳中,“东宫”“煞气”“天象”“不安”,字字清晰。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收,攥紧了身上半旧的素裙,粗糙的布料硌着掌心,她却浑然不觉。她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心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慌乱。
东宫流言四起,天象之说沸沸扬扬,苏家的动作,已然摆上台面。一场席卷东宫、牵扯深宫旧案的风暴,再也藏不住,真的要来了。
她能做的,唯有继续蛰伏,守好冷宫中的秘密,静待太子的动作,静待真相破土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