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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冷宫蛰伏,暗潮涌动 残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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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秋的雨下得淅淅沥沥,如泣如诉,打在冷宫残缺的灰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声声冷清,更衬得这座废弃宫苑萧瑟荒凉。
沈清辞拢了拢身上半旧的素色布裙,粗糙的布料摩挲着肩头,带着秋日独有的凉意。她缓缓靠在廊下斑驳的木柱上,柱身木纹开裂,积着厚厚的灰尘与蛛网,稍一倚靠便簌簌落灰。她目光平静,望向院角那方长满青苔的石阶,苔色深绿,被雨水浸润后愈发湿滑,几乎要隐没在灰暗的地面里。
林贵人依旧缩在石阶旁,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单薄的衣衫被冷风与细雨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却浑然不觉。她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无人能懂的碎语,时而低声呜咽,哭得浑身发抖,时而又忽然痴笑,笑声空洞沙哑,模样疯癫得彻底,全然不知周遭暗藏的凶险。沈清辞静静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这冷宫地处皇宫西北角,偏僻荒芜,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平日里连只觅食的雀鸟都极少飞来,终年寂静得如同坟茔。可近几日,空气里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连风掠过断墙的声响,都似带着几分窥探的意味。
沈清辞早便察觉了异样。
三日前,宫里忽然调了个老嬷嬷过来,管事太监只含糊说是冷宫人手不足,派来照料两位废妃起居。那嬷嬷看着年约五旬,身形微胖,粗手粗脚,衣着寻常,整日沉默寡言,低头做事,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宫仆。可沈清辞身为痕迹分析师,惯于察言观色,捕捉细微破绽,只一眼,便将对方的底细瞧得通透。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轻叩廊柱,心中已然明了。
是苏贵妃的人。
想来是太子在暗中追查密妃旧案的动静,终究还是走漏了一丝风声,传到了苏贵妃耳中。只是那位贵妃娘娘数次派人暗中探查冷宫,翻遍殿宇角落,都一无所获,生怕再大动干戈会引人怀疑,便索性安插了这么一个眼线在此日夜盯守,妄图从她与疯妃的言行举止间,寻到密妃遗物的蛛丝马迹。
沈清辞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早已盘算清楚。她不能有半分异动,更不能流露出半分对密妃旧案的在意,唯有蛰伏伪装,才能瞒过眼前这双眼睛,守住冷宫深处的秘密。
此刻那嬷嬷正蹲在院角的青石板上洗衣,面前摆着一只破旧的木盆,搓衣板摩擦布料的声响在雨中格外清晰。可她的目光却根本不在衣物上,时不时便斜眼飘过来,在沈清辞与疯妃之间来回打转,审视之意藏在低垂的眼皮下,分毫都未曾放松。
沈清辞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精光,忽然扶着廊柱缓缓起身。她刻意放软脚步,身形虚浮,脚步踉跄,像是连日困顿、浑身提不起力气一般,慢悠悠朝着屋内走去。
“水……我要水……”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含糊,带着几分慵懒的颓靡,全然一副被冷宫磋磨得神志混沌的模样。进了屋内,低矮的殿宇阴暗潮湿,墙角泛着霉斑,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与一张窄榻。她走到桌边,伸手拿起桌上一只豁了口的陶碗,碗沿沾着些许水渍,她仰头便往嘴里灌,动作粗鄙又狼狈,喉间发出咕咚的声响,仿佛真的是个终日借水浇愁、浑噩度日的废妃。
那嬷嬷恰在此时抬眼,眼角余光瞥见她这副颓靡不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屑。
她还道这位沈废妃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能让太子暗中留意,原来也不过是个被权势磋磨得没了心智的可怜人,整日浑浑噩噩,只知饮水度日,哪里有半分心思去管什么前朝旧案、密妃遗物。这般想来,前些日子冷宫的异动,怕是自己多心了。
沈清辞将这细微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却愈发颓靡。她放下陶碗,碗底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随即身子一歪,便慵懒地歪在榻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一副醉态酣然、沉沉睡去的模样,连鬓边散落的发丝,都透着不加修饰的潦草。
她必须装到底。
只有让苏家的眼线彻底放松警惕,让苏贵妃认定冷宫中并无异常,认定她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废妃,她才能安安稳稳守着那石阶下的秘密,静静等着太子那边的动静。密妃遗物事关重大,牵扯的是苏家结党营私的滔天阴谋,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魂消的下场,她赌不起,也不能赌。
与此同时,东宫澄心堂内。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书卷影影绰绰,萧景琰听完卫二对冷宫动向的回禀,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节奏沉稳,眸色沉定如深潭,不见半分波澜。
“苏贵妃只安插了一个眼线在冷宫盯守?”他缓缓开口,声线淡而威严。
“正是。”卫二垂首应道,语气恭敬,“想来苏贵妃数次派人探查无果,已然不敢再轻举妄动,怕落人口实,引来朝堂非议,只能安插一名嬷嬷,暗中监视两位废妃的一举一动。沈废妃倒是聪慧,第一时间便察觉了那嬷嬷的身份,刻意伪装浑噩颓靡,并未露出半分破绽。”
萧景琰微微颔首,指尖顿在案头那枚流云佩上。
沈清辞此人,他素来知晓,心思缜密,沉稳有度,绝非寻常深宫女子可比,这般应对,倒也在他意料之中。
“吩咐下去,暗卫依旧隐在冷宫外围,不必现身惊扰。”他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只需暗中护住沈清辞与林贵人安危,防止苏家爪牙暗中下手即可。”
稍顿,他又补充道:“苏贵妃既在观望,我们便陪她观望,眼下中秋将近,宫中宴席繁杂,各方势力齐聚,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不可打草惊蛇,以免打乱全盘计划。”
“奴才明白。”卫二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
待卫二躬身退下,殿门轻合,殿内重归安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萧景琰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天色,残雨敲窗,天色晦暗如墨,他眸中闪过一丝冷冽。苏贵妃安插眼线盯守冷宫,看似只是寻常探查,实则已是狗急跳墙。他们越是追查密妃旧案,越是接近真相,苏家便越是惶恐不安。
他心中清楚,对方绝不会只满足于暗中监视。一旦察觉局势不利,苏家必定会铤而走险,动用更阴狠的手段。
而冷宫之中,细雨渐歇,院外的嬷嬷彻底放松了警惕,坐在小板凳上捻着针线,不再频频侧目。
榻上的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锐利,毫无半分醉意与颓靡。
她知道,这看似平静无波的冷宫,早已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风暴中心。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而她能做的,唯有蛰伏,再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