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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夜试探,东宫结盟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将整座皇宫裹得密不透风。唯有冷宫四周,禁军巡逻的脚步声踏着夜色,沉闷又密集,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比白日里添了十分肃杀。

      碎玉轩内,青禾早已吹熄了烛火,缩在榻边瑟瑟发抖。

      “娘娘,听说御花园那边出了大事,禁军把宫门都封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咱们会不会被当成刺客抓起来?”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

      沈清辞端坐在窗边,神色平静。她早已通过张嬷嬷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真相——

      昨夜子时,陛下在御花园偶遇“惊驾”之事,虽未受伤,却震怒非常,下令封锁六宫彻查刺客。但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沈清辞敏锐地察觉到,所谓的“刺客”,极有可能背后暗藏玄机。

      “别怕,”沈清辞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块沾血的残破布片,眸色微沉,“禁军是在找人,但只要不是找我们,便是机会。”

      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声。一道黑影借着夜色翻墙而入,落地无声,动作利落。

      青禾吓得刚要尖叫,沈清辞已抬手按住她的肩,眼神沉定:“噤声。”

      黑影快步走到殿门外,压低声音,语气内敛却透着一股御前人特有的傲气:“沈氏,可在?杂家李忠,奉东宫之命前来。”

      沈清辞心中一定,起身开门:“公公请进。”

      李忠推门而入,反手将门轻轻阖上,隔绝了外头的巡逻声与夜风,这才抬眼看向殿内的沈清辞。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本该是落魄废妃,幽居冷宫半年,面色虽清浅,却不见半分憔悴萎靡,眉眼清冷,眼神沉稳得不像深宫中困守的女子,周身没有丝毫惶恐瑟缩,反倒透着一股从容笃定,与传闻中那个懦弱无能、被打入冷宫便自暴自弃的废妃,判若两人。

      李忠心中先起了三分疑虑。太子收到那封藏在枣泥粽里的密信,短短十二字,却字字切中要害,既点破冷宫偷盗冤案的关键,又暗指外戚谋私的端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太子当即断定,这碎玉轩里的废妃,绝非寻常人,派他前来,一来辨密信真伪,二来查她心性,三来定是否能联手。

      他没有立刻表明来意,而是躬身行了个半礼,语气疏离又带着试探:“杂家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冷宫巡查,听闻碎玉轩近日略有异动,特来问问,沈氏近日在冷宫中,可曾见过可疑之人,或是捡到过什么不该捡的东西?”

      这番话,明着是巡查,实则是试探——试探她是否敢承认密信是自己所写,试探她手中到底握有多少证据,更试探她是否是苏贵妃安插的眼线,故意设下圈套构陷太子。

      沈清辞怎会听不出其中的深意,她淡淡一笑,没有绕弯子,也没有虚与委蛇,缓缓松开攥着布片的手,将那小块沾着暗红血迹的残破锦缎递到李忠面前。

      “公公请看,”她声音清晰又沉稳,“这是前段时间,我在井边草丛捡到的。布片边缘撕扯痕迹粗糙,显然是有人被井台碎石勾住衣摆,慌乱逃命时强行撕扯留下的。上面这处月牙形磨损,是常年贴身伺候贵人留下的印记。而这暗红的血迹……”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苏贵妃派人深夜潜入冷宫,意图销毁栽赃物证,却慌乱中遗落了这贴身衣料。公公既奉东宫之命而来,想必知道,这等行径,已非后宫争宠,而是欺君罔上。”

      她避开敏感字眼,只拿自己亲手发现的物证说话,既不主动承认密信,却又句句指向案情。随即抬眸,目光坦荡:“端午粽香,深宫难觅,唯有有心人,能品出其中深意。公公既奉东宫之命而来,想必懂我所言。”

      一句话,轻轻点破密信之事,既认了身份,又没留半点话柄,沉稳有度,不卑不亢。

      李忠接过那块布片,指尖轻轻捻动,感受到那特殊的触感,又凑近闻了闻那陈腐甜腥气。再看向沈清辞的眼神,澄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全然不像构陷攀附、心怀叵测之人,心中的疑虑,先消了两分。

      他随即更进一步,语气沉了几分:“原来沈氏果真知晓内情。只是深宫波诡云谲,太子殿下行事向来谨慎。沈氏需说清楚,你手中的线索,究竟是只为自身洗冤,还是另有所图,会不会牵扯东宫,陷入无谓的纷争?”

      这是最关键的一问。太子与苏贵妃、太尉势同水火,若是贸然卷入冤案,稍有不慎,便会被外戚抓住把柄,彻底失了帝王信任。李忠必须问得明白。

      沈清辞目光直直看向李忠,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含糊:“我自冬日蒙冤入冷宫,所求从无半分宫中荣华,唯有洗刷自身冤屈,揪出当年栽赃嫁祸之人。我手中的线索,只针对这桩陈年偷盗案,与后宫争宠无关,与储位之争更无牵扯。”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戳中双方核心诉求:“苏贵妃与太尉勾结,栽赃我一个废妃,不过是他们谋私之路上的一桩小事。可这桩小事,却是撕开他们罪证网的一个口子。我能为殿下提供冤案的所有实证,摸清苏贵妃在后宫安插的眼线手脚;殿下只需保我碎玉轩主仆,在案情查清之前,平安无虞,不受任何人侵扰。我沈清辞在此立誓,绝不拖累东宫半分,更不会让殿下做无把握之事。”

      这番话,冷静通透,将双方的诉求分得明明白白,点明共赢之局。没有漫天要价,没有虚情假意,全然是拎得清局势的实在话。

      李忠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他常年随侍太子,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妄图攀附东宫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沉得住气、又明辨局势的女子。幽居冷宫半年,尚能藏得住心思,找得到线索,写得出缜密密信,这般人物,若是能与太子联手,日后对付苏贵妃一党,必是一大助力。

      他当即收敛了审视的神色,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语气也变得恭敬了几分:“沈氏聪慧通透,杂家彻底明白了。殿下早已知晓贵妃与太尉的勾当,只是苦于没有实证,迟迟未能动手。沈氏既有心相助,殿下自然愿意护沈氏周全。”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色泽暗沉的旧铜钱,递到沈清辞手中。

      “这是东宫采买处的信物。沈氏只需拿着它,找负责洒扫的老福,便能与殿下的人联络。”李忠压低声音,透露了太子的布局,“至于外面的禁军,殿下会下令,碎玉轩乃‘凶地’,无令不得擅入。沈氏尽可安心。”

      沈清辞接过铜钱,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质感,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落地。

      “有劳公公转告殿下,”她微微颔首,目光坚定,“证据我已备好,只待东风。”

      李忠点头,再次行礼:“杂家告退。”

      说罢,他身形一纵,如鬼魅般翻出院墙,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青禾这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拍着胸口道:“娘娘,咱们……咱们安全了?”

      沈清辞握紧手中的铜钱,望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惊驾”之局,不知是何人手笔,但却为她带来了莫大机缘。既封锁了宫廷,切断了苏贵妃与外界的联系;又给她与东宫的结盟打了最好的掩护。

      这深宫的水,终于被搅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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