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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莹昭 昨日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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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相见不过是匆匆一瞥,今天她已经换了一套普通女子的装束,不变的是那瘦弱的身子,还有那眼神里的不安。
此刻再次看过来的眼神依旧是惶恐的,可就在看清了是左小爷之后,她的瞬间眼睛睁大,亮晶晶的普通黑葡萄般,变得惊喜起来。
树上潜伏着的白川此刻也跳了下来,笑嘻嘻地说:
“我的小爷儿,你没事吧?”
左小爷瞧见他,心里的这气儿就不打一处来!比起言语最先出去的是击中白川腹部的拳头,一边揍着,一边说:“我没事,我当然没事了!”
“啊,错了,我知道错了!哎,别,啊,痛,等下!!”
一旁少女的婉转笑声让左小爷停了下来,和白川一同转头看去,只见那少女表情俏皮,笑容似花。
可见两人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少女吓了一跳,有一丝不好意思,脸颊微红,用手捂着脸,胆小地说:
“抱歉,我是不是太放肆了?”
左小爷摆摆手:“没有,你笑得很好看,笑若春山,面如桃花。”
随口一句夸赞,少女的脸更红了些。
左小爷没察觉,转头冲着白川勾手:“我的刀,还有我的包袱呢?”
白川揉着肚子,一脸苦闷地去树后刨地。
“你说的好地方,就是藏土里了??”左小爷拳头又紧了。
“就浅浅埋了一层,你看,抖一抖土就没了。”
“那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我这不是怕你救了人之后,留下一封信,然后直接丢下我就跑了吗?”
左小爷拿过自己的佩刀,翻起自己的包裹,嘴里还骂着:“白川啊白川,你小子这点心眼儿全对我用上了是吧?你姐不让你出门你就来求我,现在又怎么说?”
“也不知为何家姐信你,不信我啊。”白川解释道。
白川一脸苦闷,想起一个月前左小爷一身风尘,一人一马走进他家院子想来打听人,他当时只瞧了一眼,便立马拿起家里的铁锹冲向她。
左小爷似早有防备,刀未出鞘,侧身闪过,一腿踢飞了他的铁锹,又无奈地开口解释,好似说了千万遍的话,说她没有恶意,只不过是来寻人罢了。
白川的阿姐白河恰巧从外归来。
左小爷抱拳行礼:“在下姓左,名夜,从流花村而来,寻一名唤柳莹昭的姑娘。”
白河微愣。
白川年岁尚青,有些激动:“莹昭?”
左小爷点头。
白河原本说不相识的话也哽在喉咙里,遂冷着脸赶人:“她不在这里,不知道去哪里了,你走吧。”
“那……令堂可在?”
白河身子一僵,转身往屋内走去:“也早就死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任何人,早些离去吧。小川,进屋!”
左小爷看出了白河姑娘的意图,快步跟上,却正好撞上了关上的屋门,鼻子撞红了。
“当年竹秀剑第四十五代传人柳远的大弟子柳庄及夫人安柔,曾有事嘱托于我。”
白河斩钉截铁地回道:“不可能!”
“怎会不可能?”左小爷听着对方越见警惕的声音,“书信还在我的包裹里,可我不能给你看。”
“我之所以找到这里,是因为我多方打探,今日才探得令堂白抚当年就是他们的师妹,也是他们口中委托照顾遗孤之人。”
屋内依旧是让她快些离去的话语。
“是那苏绣娘告知我的。”
白河不确定地反问:“苏澜,苏姨娘?”
“对!正是!”左小爷眼见有望,“丹凤眼,涵烟眉,手里一直把玩着一块温玉!还有……那个!惜物成癖,爱饮茶!就是她!”
白河将屋门开了一条缝,上下打量了一遍左小爷。
左小爷挤出一丝和善的笑容,放低了姿态,将手里的膏药递给了她,讨好般:“我瞧着你走路姿势,应是伤了,这药治些皮肉伤很有效果。”
白河将信将疑地接过,这才又将门打开了些,再问:“你到底是何人?”
“哦,在下姓左名夜,他们都叫我小爷儿,我幼时曾遇见过柳庄夫妇,此次前来是有东西要交给他们的女儿,受人之托,终人之事罢了。”
“小爷儿?我好像在哪听说过…是位长辈来着…”
“是吧!即是如此,那现在可以告诉我柳莹昭姑娘在哪里了吗?”
白河再看了她几眼,叹了口气:“进来说话吧。”
左小爷走进屋内,屋内狭小,家具摆设简单,木制桌子便没其他了,东西两扇门应是卧房。
“我姓白,名河,字遥音,这是小弟白川。”
“我们,当年走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抹哀愁,浓重的尾音。
左小爷似有所感地看着她,一般这种语调之下,都有一段往事,小爷儿她熟!于是,就这般等着她接下去讲。
可白河面色不善地看了她一眼:“当年许多事,我不愿与外人讲。”
左小爷讪笑了下。
“但是我今日寻得了她的踪迹,她当年与我们走散后,被凤鸣山山脚下一家采药农收养了。”
白河说着,低下头:“我本要去寻她的。”
“却被贼人所伤?”左小爷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是。”
“发生了何事吗?”
白川嘴快:“这些年总有人在寻我们!”
白河沉默了一阵,开口:“小川,进屋去。”
白川惊讶了下,又不甘地低头,继而为自己抗争了一下:“阿姐,我已经长大了。”
左小爷瞧着气氛不对,低头饮水。
“阿姐,当年是我没有抓紧莹昭的手!我想去把她带回来!!”
“进屋!”
再之后,白川还是回了屋子。
白川记得小爷儿和阿姐聊了许久,其实当年之事他所记得的并不多了,只记得阿娘走后,苏姨娘带着他们三人准备南下,当时北方因战乱而民不聊生,可不曾想遇官兵截道,灾民太多,一时冲散了。
他当时在屋内想着想着,他又冲着自己脑袋打了一拳,懊悔的情绪蔓延。可此刻,他看着一旁的柳莹昭,多年郁结的心里总算松快了些。
柳莹昭看着左小爷,惊讶地问:“听着你们谈话的意思,你是要离去了吗?”
“正是。”
左小爷翻出一个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布袋,她小心翼翼地卸了一层又一层,露出一个鹌鹑蛋大小的长命锁,是市面上没有的样式,一截竹子加上一只鸟刻在了金锁之上。
左小爷将长命锁递给了柳莹昭。
柳莹昭后退两步,连忙说:“感君意气,唯以命报,小女子万万不敢再要恩人这么贵重的东西了!”
“不是!”左小爷上前一步,“这是你爹娘给你的!”
柳莹昭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白川疑惑:“这不是你前两日在金店……”他的声音在左小爷的刀眼下越渐飘渺。
“这真是你爹娘给你的,这竹子是竹秀剑,这鹰是你阿娘养的,当年他们便是因为鹰飞向你娘,你爹以为畜牲要伤人出手营救,然后就这般……”
“这是鹰?”白川指着长命锁上的小鸟,打断地问道。
左小爷一脚踹了过去,白川跌坐在地上叫疼,吓得柳莹昭一哆嗦也不敢发问了。
“就这般相爱了,他们曾无比期待你的降临,也想陪伴你成人,从能食能言到童蒙慎始,总角学术或学武,之类的一些事情吧。”
左小爷将长命锁拿起,伸高了胳膊,将它慢慢带在了柳莹昭的脖子上,声音轻柔又温暖:“这个长命锁本应该再大一些的。柳莹昭,祝你健康,自由地生长啊。”
柳莹昭直到听到了这话,才微红了眼眶,情至所感,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左小爷。
左小爷被猝不及防的拥抱惊了下,又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打趣着问:“莫不是哭了?”
左小爷的怀抱温暖又有安全感。
怀里的人瓮声瓮气:“那倒没有。”
柳莹昭放开了手,眼尾更红了,摩挲了下这长命锁,却作势便要摘下。
“哎,你干嘛?”左小爷制止。
“心意我收到了,可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左小爷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也曾拜托过你爹娘帮我,这也是我对他们的承诺,你便收下吧,我不曾骗你。”
白川又没心没肺地窜了过来:“你不是还有一封信吗?拿出来给她,她一定就信了。”
沉默蔓延……
左小爷欲言又止。
“嘶——!”
“关于那个信啊,我确实骗了你和你阿姐。”
她突然有些尴尬,假模假式地摸了摸衣袖,低头不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