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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乐家女 “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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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留良兄定要问我,那我会先问留良兄一个问题,你可知咱们景北国开国皇帝盛卯齐的事迹?”
“家喻户晓。”
左小爷娓娓道来:“他原是一屠夫,后怜悯世人疾苦,在伯雾山起义,然而可谓是一呼百应,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后以京都为首,念其故里,遂取国号为景北。”
方留良补充道:“正是,而他的结发夫人,乐怀乐夫人不离不弃,多次救盛太祖于危难之际,而后身死,盛太祖悲痛不已,遂也论功行赏其乐家,是以乐家女世代为后,世世代代皆是整个景北国地位最高的女人。”
方留良这段的意思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当建功立业,而女子应辅佐其左右,琴瑟和鸣,留下传世佳话,本该如此。
况且,整个京都谁人不羡乐家女,谁人不想当那乐家人,一步登天!
这乐家,连他见了,都得恭敬万分。
左小爷笑着歪头,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月光隐隐约约透过云层,照进这洞中,照亮了那双凤眸。
“可我却听说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方留良问。
“听说这乐怀乐夫人并不是盛太祖的结发妻子。”
“听说这天下是乐怀乐夫人打下来的,而盛太祖勾着其他人以小人之势趁机夺位。”
“听说乐怀乐夫人死前诅咒盛氏永生永世,断子绝孙,而后盛太祖发现若是娶这乐家女,便可以破了这诅咒…”
“……”
方留良随着这一句句话,脸色一寸寸裂开,难看极了。
“小兄弟,你可知,你犯了何罪?”
方留良手里的饼被他捏碎了,他想保持着端庄的模样,似乎是终究没忍住,一天的隐忍此刻爆发出来,愤怒之色尽显,目呲欲裂:
“一派胡言!!你胆敢如此毁坏盛太祖的清誉!!若不是盛太祖以仁慈之心,英勇之势,你以为景北国这几百年的盛世从何而来??百姓又能有什么安生日子过?!”
他自幼时起,读圣贤书,学君子六艺,可这一天他听到的混账话实在是太多了!!
左小爷依旧笑颜艳艳,没理会方留良的怒色,只专心说着自己的话:
“若是乐怀乐夫人没死,若是几百年前是乐怀乐夫人登基,这朝堂之上皆是女子,男子居于后院之中……那留良兄此刻会不会认为,男子去登这大雅之堂,实在是不妥呢?”
方留良的脸色已然难看至极。
“这怎可同日而语!!”
左小爷摇头晃脑着,又问:“皆说这乐家女好啊,雍容华贵,惊艳绝绝,知书达礼,有那咏絮之才!这词皆说不完。”
她打量起方留良,笑得温良:
“留良兄也是这,武艺高强,满腹经纶,可余生,可终日,只能在这高墙后院,方寸之中度过,可欣喜?应是雀跃?”
万籁寂静无声……
火光绰绰,月光隐隐,两人在山洞之中无声对持着。
左小爷终是忍不住,大笑出声,陡然换了神色,眼中净是那嘲讽与狂妄之色,她的手暗暗握住自己的黑刀。
“留良兄刚刚问我那问题时……”
“我瞧着你的眼睛,我晓得你的答案,你认为女子会欣喜在这方寸之地度过一生,应知足,应心满意得,所以若是你有此等机会……留良兄也应立刻回答我,言:会欣喜,自当雀跃至极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讽他!!!
方留良终是忍不住,一脚踢了火堆,火星子冲着左小爷飞来,他手里的配剑亦是。
左小爷极速抽出黑刀,一砍一劈,火光四溢又熄灭了,对上了方留良的配剑。
刀剑相撞,“铮”一声。
方留良借着月光对上了左小爷的眼睛,似火般亮,狂妄至极,却没有一丝恶意与杀意,这让他一愣。
君子喜怒不言于色。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刚是不是丑态百出……
左小爷却没给他时间想明白,一刀翻转砍了过去,竟然直接砍断了他的配剑,又反身挡住了小仆刺过来的剑,一挡,一卸,逃离至洞外。
月光倾盆而泻,洒在了左小爷的身上。
那过于张扬的眉眼带着笑意,侧着身子,微微转过头来,向下歪头,瞅着方留良三人,笑得浪荡不羁。
她不气不恼,仿佛刚刚的一切,她所说的话,方留良所说的话,皆是一场玩笑。
她也不去激方留良,不去笑话方留良,只是这般笑得开怀。
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
“与留良兄所谈甚欢,我自得已,这月遮云涌,怕是大雨又要将至了,莫要送我了。盼着下次相见,能把酒言欢,这壶酒就送留良兄了!”
说着,她将另外一个酒壶扔给了方留良,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方留良没接,酒壶摔在了地上,壶口开了,酒摇晃着洒了一地,酒香四溢开。
是!
他会喝酒。
他谎称不会喝酒。
他被她看破了,却没说破。
方留良握紧手中的断剑,咬着牙关。
好锋利的一把黑刀!!
不过是区区一个花信年华的女子,她究竟是何时看透的他?又是哪句话开始失误了??
那白日里,是她耍他?!她特地拐弯抹角地骂的是他?!!
他被她激着,失了分寸了……
她最后留下那句话,留下一个酒壶……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仍有怒色,用断剑挑起酒壶,用力扔到了他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
左小爷连夜赶路,穿着斗笠蓑衣,骑着马。
原本她是打算与方留良一路同行的,这样说不定和方留良一同见到沐昼时的几率会更大一些,可她陡然想起秋黛之了……
一官,一商……
左小爷认为实在不妥。
再加上刚刚那段对话,左小爷倒是真没想到方留良会问她那个问题,这说明了什么?
从方留良的态度来看,这定不是他想的,那是谁想的?定是一位上位者。
是现在权摄国政的代太子——六皇子盛泽??或是传言沉迷风月的五皇子盛玉??自年幼时起便天资过人的九皇子盛渊??亦或是国师范央人??相国俞费昌???
左小爷在心中一一衡量着这些人。
想着想着,她又想到了现在的四大商会,想到了归山商会,想到了秋黛之……
秋黛之……
秋黛之……
她待秋黛之,总是与旁人有些不同……
一想到要去见秋黛之,她的缰绳握得更紧了些。
她始终认为秋黛之对她,或许并不是爱意,而是青涩懵懂无知,又或者是她性子里的自负作祟,占有欲侵袭。
在左小爷的脑子里,两个人原本还是那种互相看不顺眼的挚友,可这次相见,一切好像都变了。
既然总是要碰面的,那说清道明,总是好的。
莫要让那人再在她这里耽误时间了。
可,她怎么有些忐忑…有些心虚…有些害怕呢……
她不知道秋黛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毕竟,那对她而言,可是阴晴不定的秋黛之啊…
……
那年,秋黛之在流花村的第二日。
晨时的比武结束,心高气傲地赢了,她心里舒了一口气,沐浴打坐之后,秋黛之心里对待在这里的排斥意味也减淡了许多,便拿着一本书来看。
可左小爷的屋外便人来人往,大家伙儿总是装作不经意地路过,也总是有人进来拜访。
说不上两句,看了一圈,送了些东西后便走了。
秦弄非:“看不出小爷儿在村子里人缘这般好。”
“呵呵。”左小爷尴尬地笑了下,目光偷瞥秋黛之,“还行,还行。”
秋黛之看着书,不去理会两人的谈话。
在左小爷收下了烧饼,包子,烙饼,糖嘴之后,坐在破角的桌子前,一直无奈地搓着脸。
秋黛之突然合上书,起身便往外走去。
“哎!你干嘛去?”
秋黛之用眼神上下扫视一番。
“你管的着我?”
“同去,同去!”
“那我不去了。”秋黛之说着便往屋里走去。
“哎!怎的回屋了?再坐会儿,吃点枣糖?酸糕?”左小爷打着商量,拿着吃食诱惑。
秋黛之看着她早些时候眼神还凶狠的很,此刻却透着怪异的灵光,奇怪地说道:“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屋外大声交谈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里。
“真的假的?小爷儿家里来了个好看的娃娃?”
“那还能骗你不成,长得既可爱又漂亮!像是说书人故事里的仙儿童!”
“哎呀呀,那我先回去一趟,拿点存起来的枣糖,娃娃们都喜欢吃那个!我等会儿再过来啊!”
“哎!多拿着,那娃娃看着可瘦了,个子也矮,不像是小爷儿那般壮实,那娃娃要是再吃胖乎点瞅着就更有福气了!”
“咳,那也就是像个小鸡崽一样呗,好嘞,那你在这儿等会儿我,我马上回来!”
“……”
屋内。
左小爷瞅天瞅地,就不敢去瞅秋黛之。
而秋黛之的眼神阴沉的可怕,要杀人般死死盯着左小爷那装作若无其事的脸,手里的书都捏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