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的兔子又咬人了》穷欢

29、第 29 章 戏要演，便

　　等到范磊赶到无名山时，雪已停，天完全黑了下来。

　　他找了根木条用火折子点燃，一手拿着，一手牵着马儿进了山。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猎户也不会在夜间贸然进山，虽说这无名山不大，可并非没有豺狼虎豹一类的凶兽。

　　范磊此番赶至此地，并未带其他人手，积雪的山道难行，行至半道也不得不停了脚。

　　他把木条插在地上，解开了鞍前的绳子，将竹篮提了下来。

　　厚布上还有些雪，范磊将雪拂开，掀开布看了看。

　　篮中的小兔子耷拉着眼看着他，似乎不太舒服。

　　范磊心里不是滋味。

　　起初将军带它回来时，他只觉得将军心善，并不觉得这兔子有什么稀罕的。

　　可后来将军给它取了名，自己去帅帐又常见到它，越发觉得这只叫汤圆的小兔子浑圆可爱。

　　吃草时，它的两颊会一动一动的；他和将军说话时，它就在一边蹦来蹦去，若是喊它，有时它会睁着那双大眼睛望过来，有时却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可撇向他们的耳朵，又表明它确实在听他们的声音。

　　虽说它性子是不太好，可终究是只小兔子罢了，又能有多少坏心思？

　　天这么冷，把它一个丢在这儿……

　　范磊深深叹了气，把竹篮放在地上，摸了摸它的脑袋。

　　“对不起，我只能把你送到这儿了……”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把马草放到篮中，“这儿还有些吃，大冬天的，山里也没什么草果……看你那么小，也不知以前过过冬没，唉。”

　　“这垫子是将军之前缝的那个，暖和的，你就先在这篮中待一夜，若有危险就快些跑，知道不？”

　　“姜仙婆说你以后会成妖孽……嘿，真能活下去，变成妖就变成妖吧，不过真变成妖，千万不要做坏事啊，将军要是知道了，到时候就来收拾你了。”

　　范磊戳了戳小兔子的头，笑容有些苦涩。

　　他站起身，在附近树下又找了根木棍点燃，而地上所插的那个打算留下给它取暖，也能驱赶一些怕火的野兽。

　　“对不起……一定要活下去啊，汤圆。”

　　范磊看了眼它，牵着自己的马往山下走去，只是一步三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留下的火光。

　　冬夜的山林连虫鸣也无，范磊却不敢放松警惕，谨防着有野兽的来袭。

　　眼看着即将走出山，冷风中，他忽的听见一道声音。

　　“救命……”

　　那呼救之声微小，听着像个女子。

　　可这山中怎会有女人？

　　他嗤了一声，看来姜仙婆说的不错，这山中确实有不详的东西。

　　范磊决定不再久留，翻身上马正要离开，却又想起，这山中的确会有一个女子。

　　是那个失踪的村民！

　　此前谢将军还派人来找过，只不过那时并未寻见。

　　人命关天，范磊没再多考虑，循着那断断续续的呼救往林中而去。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他范磊长到现在，还真没怕过这些东西！

　　不一会儿，他就在林中的一棵树下找到了人。

　　他翻身下马，火光下，少女还穿着秋日衣裳。那衣裳已有些破旧，上面满是泥污，白到发灰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两颊已经瘦得凹了进去。

　　若不是她还在喃喃地呼救，眼中还有些许光亮，范磊还以为自己见到了一具尸体。

　　见到范磊，少女的眼睛睁大了些许，伸出一只皮包骨的手轻喊了声：“大人……救命……”

　　下一刻，她倒头晕了过去。

　　“哎，妹子！醒醒！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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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阳陵城。

　　璃珠坐在铺着草的席榻上，喝了口手中的热粥，长舒一气。

　　距她回到这座安置村民的宅子，已经过了好些天了。

　　那日范磊将她送到无名山，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跳出了篮子化成人形，将篮子收进百纳袋后，就往他下山的地方赶去。

　　人族脚力自是比不上妖的，她来到他必经之路的林子里，找了棵不近不远的树坐下。

　　一路上，璃珠想好了这两月能在山中活下的人该是何模样，将发色与瞳色变成乌黑后，又用了障眼的法术把自己变成瘦弱模样，连衣裳也变得脏污不堪。

　　听见范磊的脚步声渐近，见着了林外那火把的光，璃珠清清嗓子开始干嚎。

　　可没想到，听见声音的范磊停了脚步，竟上马往下山的方向走了几步。

　　也是，这大晚上荒山野岭的，突然听见个女人哭嚎声，怎么想都有些诡异。

　　璃珠正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发现他折返回来。

　　见范磊下马，璃珠唱戏似的说出句求救的话，就假晕了过去。

　　之后，范磊用外衣把她裹住，像绑姜仙婆那样，用之前绑竹篮的绳子将她绑到背上，又是一路奔袭回到城中，把她交给了住在安置屋宅的村民。

　　但戏要演，便要演全，璃珠在床上伪装着昏迷了两日才醒。

　　之后何郎中也来了一次，给她把了脉后，开了副补身子药，除此之外便让她注意保暖和休息，以及多吃些。

　　璃珠就这样窝在床上，每天都将障眼法术退去些，恢复了些肉和血色，而在其他人眼中，她便一天天好了起来。

　　她又喝了口粥，望向头上被村民修补过的屋顶，想起了还在军中时，自己常常见着的帐篷顶。

　　也不知现在，他的伤怎么样了……

　　璃珠脑中浮现出谢霜停的脸，愣愣地端起碗。

　　“璃珠姐姐！”

　　半掩的门突然推开，桑岁岁笑着跑了进来。

　　“咳咳……咳……”

　　璃珠险些被嘴里的粥呛着，桑岁岁一惊，忙跑到床边轻拍她的背。

　　“不好意思啊姐姐，我、我没想着要吓你的……”

　　“无碍，无碍……”

　　璃珠擦擦嘴角，把碗放到一边笑着问她：“什么事这么开心？”

　　“嘿嘿，没什么事啦，就是想来看姐姐！”桑岁岁一下坐到床上，“姐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嗯……好多啦，”她按着肩，手臂转了转，“力气也恢复了，感觉可以出去走走……”

　　“不行不行，姐姐还是多休息几天！”

　　桑岁岁拍拍她身上被子，一张小脸颇为认真，又撅起嘴说：“那天早上范大叔背着姐姐回来，我看见姐姐的手，还以为他背了具骨头来……”

　　璃珠回想了下，当时进到院中，岁岁认出她后就开始哭，哭的她还以为自己真的快死了。

　　“这两个月姐姐肯定吃了很多苦……之前何爷爷来给姐姐把脉的时候，还很惊讶你只是虚弱，我就和他说姐姐你也会医术，他就说你平时肯定认真调理过身子，在山里可能也找到了避寒的地方。”

　　璃珠想了想，点头道：“幸好以前时常去山里，也算能找到些能吃的杂草野果，总不至于饿死……”

　　她说着，脑中想的却是那些美味多汁的马草，又咳了声，笑着朝桑岁岁伸出一只手。

　　“不过你看，现在不只是骨头了吧？”

　　五根手指动了动，桑岁岁哼了声，握住她的手说：“那也没多少肉，所以姐姐还要多吃些！”

　　话虽如此，可现在的人间仍在战乱中，这阳陵城又不似以前在村里，家家户户还囤有余粮，城中的粮食都有驻军统一管着。

　　谢霜停自是不会克扣百姓的食物，但为保军队出战，每家分得的粮，都是按着每人能吃多少算过的。

　　她装成羸弱的样子是让自己在山中幸存这一事变得更可信，可因为这个多吃村民们的食物，璃珠做不出来。

　　她不吃人族的东西也能活，其他人可不一样。

　　璃珠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说：“还让我多吃呢，岁岁你才该多吃点，唉，姐姐这样倒是不再长个儿了，你可是在长身体，要是不多吃些，以后就一直是这样的小不点咯。”

　　“才没有！”

　　岁岁鼓起嘴跳下床，叉着腰说：“我长高了的！你看！”

　　璃珠看了看，上次见她时自己还是兔子的样子，现在一看，还真比秋天那会儿高了点。

　　“嗯，一点点。”

　　“哼！我以后肯定还会长得更高，反正比李平安高，唔……也比姐姐高！”

　　“是是，长得比树还高。”

　　桑岁岁气得跺了脚：“姐姐还把我当小孩子呢，怎么可能长得比树高啊！我想想……对了！我要长得和谢叔叔一样高！”

　　提到谢霜停，璃珠一愣。

　　“谢叔叔……就是岁岁此前说的那个救了大家的人吗？”

　　“对，就是他，他可厉害了，还是个将军呢！有这——么高，盔甲有这——么大！”

　　璃珠看着她手脚并用地给自己比划，感觉她比划出来的东西应该不是个人，而是头熊。

　　“没错！谢将军不仅武艺高，人也是一等一的好！”

　　听见有人夸谢霜停，李平安遥遥地就大喊着附和，一个健步进了屋。

　　“此前岁岁拜托他去找姐姐你，他真的派人去了！这次救姐姐回来的范校尉就是唔唔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桑岁岁捂住了嘴，还被瞪了好几眼。

　　璃珠笑了笑：“岁岁你捂他嘴做甚？平安在胡说吗？”

　　桑岁岁又瞪了李平安一眼，最后放下手，嘟囔道：“他没胡说，只是我、我不想把这事告诉姐姐嘛……”

　　“可若不是你当初拜托那位将军，他就不会派人去找，我恐怕也回不来……”

　　璃珠莞尔道：“岁岁，谢谢你。”

　　桑岁岁眼眶微红，扑到了她怀里。

　　“就是知道姐姐会这么说，我才不想让你知道的……我真的没做什么……当时我要是能拦着那些坏人不带你走，姐姐你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璃珠知道，女孩哽咽着的，是那时山贼来关押她们的柴房中把自己绑去虎妖处的事。

　　她抚摸她的头说：“说什么傻话呢，岁岁还是个孩子啊……他们若是伤了你，姐姐不会原谅他们，更不会原谅自己的。”

　　桑岁岁呜呜咽咽的，点了头。

　　璃珠将她扶起，用一旁放着的手帕擦擦她眼泪和鼻涕：“好了好了，不哭了，天这么冷，眼泪都快变成冰碴子了。”

　　“就是，你哭成那样，还以为璃珠姐不行了呢。”

　　李平安插过来一句话，桑岁岁瞬间不哭了，转头就对他连呸好几声，作势要打他，李平安冲她扮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出了门。

　　“讨厌死了李平安，姐姐别听他说不吉利的话！”

　　桑岁岁深吸一口气，又用手帕擦擦鼻涕，对璃珠露出笑容。

　　“对了姐姐，过几天就到冬至了，听说到时城里会发赤豆粥和馄饨，嗯……如果姐姐觉得身体可行了，我们一起去吧！”

　　璃珠一愣，没想到竟已到了这个日子。

　　她笑了笑：“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