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饿肚女配怎么办》风扶意

10、示弱 请同情我吧

　　宁从寒有些想要责怪自己。

　　明明可以以合作摄影师的身份重新接近文霜，然后像现实世界里无数的人们那样相遇相识再相交！为什么非要逼迫文霜想起来呢？那种虚假又奇怪的经历有什么好记住的？忘个干净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写穿越故事的作者，未必相信人类真的有机会穿越；写末世故事的作者，定然明白自己没可能亲眼看见末世降临。刺激着文霜记起，把不够科学的事物推到她面前，能给她们二人带来什么好处呢？

　　于文霜而言，世界观被冲击，对面的人说话还很烦人，两相叠加带来了差劲的感受；于宁从寒而言，文霜知晓了她的来历，很难再把她当成普通正常人来看待。

　　到底有什么好处呢？宁从寒思来想去，向自己坦白：没什么好处，只是会让我感到开心而已。

　　“你的人生关联着小说的最终发行版本？还是作者有过的创作意图？”文霜误以为宁从寒是不好意思开口，“版权原因，剧情的走向已经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我会跟长风娱乐那边进行沟通协调。”

　　宁从寒语气淡淡地说出会令人压力倍增的话语：“我的人生……我未来的命运，完全取决于你的选择哦。”

　　文霜补充：“还有长风娱乐的选择、出版规范的选择、社会道德和法律要求的选择。”

　　“不不不。”宁从寒笑吟吟地向前倾身，“我理想的结局是——摆脱虚拟角色的身份，进入现实世界，成为一个真正的人。通过我自身不懈的努力，我终于找到了彻底离开书中世界的方法，知道如何长久地留在现实世界。”

　　但是！

　　“我辛辛苦苦获取的大学文凭、拼搏奋斗积攒的少量钱财，还有刚刚押一付六交完房租的住处，对于去到现实世界的我来说，都会变成一张纸啦。”宁从寒故作苦恼地用食指点点脑袋，“等会儿跟着你一起回到现实世界的宁从寒，是一个没有前途又没有后路的可怜人呢。”

　　文霜不接收暗示：“负责对接你的宣发同事跟我们提起过，说你是很有名气的摄影师。”

　　“会一起消失的。”宁从寒叹气，“剧情给予我的一切，都会随着我完全离开书中世界而消失。我能带走的事物……那些由我的自由意志所创造的、真正属于我的珍贵东西，很无奈，被我用来跟上天做交换了。”

　　宁从寒先前说什么世界的造物主……还能用修饰语言的夸张手法来解释，现在一声“上天”，又把局面拉到文霜无法理解的范围内了。

　　前有穿越到【清风高中】的片段记忆，后有亲眼所见【清风大学】的诡异之处，文霜是很想说服自己去相信、去接受的！但是很难啊……

　　文霜问：“跟上天做交换？”

　　“类似‘冥冥间仿佛有个声音在问她’‘天边传来一道饱含威压的玄妙声音’之类的，你应该写过不少吧？”宁从寒耸耸肩，“我听见了那样的声音，于是虔诚地跟TA做了交换——换一张客观上更为珍贵的现实世界身份证哦。”

　　身份证。

　　话题转折太快，瞬间转到文霜能够理解的方面。

　　她竟然有点儿欣慰：噫！不愧是我亲笔雕琢过的女主角！虽然当面对话时感觉奇奇怪怪的，但做事还是很稳健的！

　　“很可惜。”宁从寒避开她欣慰的眼神，“再过不久，我就只剩下一张身份证了。值得庆幸，我不会有犯罪记录；相当不幸，我大概是一条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社会关系网显示着没有任何生物——毕竟那都是剧情直接或间接给予我的，是因为要走剧情才会存在的。不知道跟贵公司的合作会不会随着‘名气’的消失而一起消失？我倒是有收两千块钱定金……希望钱不要一起消失吧。”

　　文霜问：“你有查过吗？呃……现实世界里，所谓上天给你安排的身份。”

　　“没有完全摆脱书中世界带来的影响，还不是找警察的时候。”宁从寒说，“我这几天都在不需要看身份证的地方打工呢……住在一晚35块钱的旅舍里，用在现实世界赚到的钱支付，因为害怕有概率消失的钱给店家造成麻烦。”

　　文霜松了口气：“书中世界对你的影响会持续多久？你需要我给你多少钱？”

　　比起因为此类玄幻原因反复跟长风娱乐和编辑老师沟通……给点儿钱显然更轻松！

　　文霜想：宁从寒自己知道要去打工，知道不能给店家造成麻烦，肯定不是来狮子大开口的。话说，作者是角色的亲妈，宁从寒应该算作我的孩子？虽然我是一个只为自己负责的人，但如果宁从寒真在现实世界里没学历没履历，我还是需要酌情掏钱送她去读读书的……不读书以后寸步难行呢。

　　“具体会持续多长时间倒不清楚，但……三个月足够我调整过来啦！”宁从寒聊着聊着忽然顿悟，迅速扫描桌面的二维码，把那两杯【清风饮吧】的咖啡钱付掉了，同时有些心酸地看着【清风银行】发来的支付短信——上面有注定要跟她说再见的余额，“你能给我腾出一点儿暂住的空间吗？说实在话，旅舍的环境让我感到很煎熬。我不会留很久的！”

　　她收起手机，抬眼看着文霜，又补充道：“我的困境，是独自来到月湾打拼的人都会面临的困境。我是不是太娇气啦？遇到难事就想着求助你。可是我实在太害怕，害怕自己对摄影的热爱被一齐收走，害怕自己目前最能拿得出手的摄影能力被一齐收走……毕竟这些同样是剧情给予我的。”

　　并非文霜经历过的、能共情的处境，但……是文霜能够理解的恐惧。

　　文霜想：宁从寒果然年轻，无论如何用表情和话语进行掩饰，仍无法遮盖那发自内心的恐惧。能够传达给我，已经花费许多勇气了吧？明明知道万事万物总会有出路的道理，却仍难以抑制地恐惧……这样的无措，这样的空茫，真像年轻时候的我。

　　宁从寒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怎么想？”

　　“我会借你一笔钱，帮助你融入同样需要押一付六的月湾租房市场。”文霜尝试代入送刚毕业孩子外出工作的家长心态，“还会补贴你一些伙食费，直到你找到能够完全负担自己生活的工作……就以你所说的三个月为期吧？初来乍到准备定居，花销总是比较大的。”

　　代入失败！

　　可悲可叹，即便宁从寒千真万确是一位前路未卜、来历魔幻的可怜人，无奈样貌和气质实在不是“我见犹怜”的类型，怎么样都无法让人在共情不足的时候凭空产生浓厚的慈爱之情啊！

　　“我怎么能直接伸手要你的钱！”宁从寒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以稍微便宜一些的价格租一间房给我？我会按时清扫收拾，平日早出晚归很安静，不会打扰到你太多的。”

　　文霜想：有自尊心的年轻人……提出比我的建议要麻烦百倍的请求。

　　“不可以。”文霜迅速拒绝，“我们显然不是合得来的人……抱歉，应该说没有人会跟我合得来，很遗憾里面包括你。总之，我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为了让我能顺利资助你三个月，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产生美吧。”

　　“也是。”宁从寒垂眼苦笑，“孤身一人来到异世界，本就应该做好无依无靠的心理准备。能够正巧遇见你，能够获得你的帮助，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了。是‘正巧’呢……这是我虚构的人生里经历过的、最令我感激的‘正巧’了。”

　　虽然宁从寒言语奇怪、情绪多变，但是意外的不怎么会去争辩或挣扎呢。

　　文霜对于能够提高效率的一切行为都愿意抱以满意的目光，是以决定用友好的态度结束这一段已有结果的谈话：“你还需要去拍些什么吗？”

　　“我要去的。”宁从寒这样说，“是我们约好的事。”

　　文霜想：我终于明白宁从寒先前话语里“很难再回到学校或学校所在的地方”的意思。根据宁从寒目前给出的信息，假若它们全部为真，那宁从寒想要“拍几组照片当纪念，把美好的记忆留存在图像里，以后可以时常翻出来看”的目的是无法实现的……也不知道宁从寒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文霜又想：把拍照的时刻留存在脑海里呢？也是不错的体验吧……虽然有可能像我忘记本科那段旅游经历一样忘记这些拍照时刻，但还是有更大的可能记住所有并跟别人用以谈笑风生吧？毕竟正是年纪轻轻记忆力好的时候。

　　“我们走吧？”宁从寒推开【清风饮吧】的木门，回头招呼文霜。

　　她一边招呼一边想：我该责怪自己的……但我实在无法欺骗自己。我现在很开心，并为即将到来的场景兴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