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澜旧梦：盈玥风华》Foxliya

37、冷箭近身，生死相护 锐响刺耳，

　　锐响刺耳，寒芒破空。
　　漆黑羽箭裹挟凛冽夜风，破开浓稠黑暗，箭尖淬着极淡的暗幽冷光，无声无息直扑苏玥盈心口。暗处之人出手狠辣，瞄准要害，不求警示威慑，只求一击毙命，杀意直白又决绝。
　　烛火摇曳颤动，光影骤然一晃。苏玥盈笔尖未落，墨汁在纸面晕开一小团墨痕，她尚且未反应过来突发险情，眼底平静未起波澜。下一瞬，身侧一道黑影骤然压来，力道沉稳强硬，不带半分迟疑。
　　洛恩下意识侧身跨步，坚实脊背稳稳挡在苏玥盈身前。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利弊，身体本能优先于理智，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护住身侧之人，莫要让这朵乱世孤花沾染半分血腥伤痛。
　　下一息，箭矢入肉。
　　嗤的一声轻响，尖锐刺耳，断发混着碎布一同飘落。锋利箭刃穿透他深色衣袖，破开肌理，深深嵌入肩头皮肉之中。暗淬的箭头带着微凉寒气，瞬间浸透血脉，温热鲜血顺着箭身缓缓渗出，快速浸染素色内衬，暗沉血色在深色衣料上蔓延晕染，触目惊心。
　　“大人！”门外值守暗卫厉声低喝，声音紧绷，杀意骤起。
　　驿站四角隐匿的暗卫瞬间合围，脚步利落无声，利刃出鞘，寒芒闪烁。众人循着箭支飞来的方向狂奔突进，身形融进浓重夜色，朝着暗处刺客围剿而去。金属割裂皮肉的闷响接连不断，短促干脆，没有多余厮杀纠缠，短短片刻，屋外动静便骤然平息。
　　屋内依旧安静，只剩烛火噼啪跳动。
　　洛恩脊背微僵，肩头传来刺骨钝痛，毒素顺着伤口缓慢蔓延，臂膀渐渐发麻僵硬。他垂眸看向身前尚且未回神的女子，清冷眉眼柔和得近乎温顺，抬手轻轻压住她的肩头，力道轻浅克制，生怕惊扰到她，柔声示意她不必惊慌。
　　“无碍。”他嗓音低沉轻缓，褪去平日的清冷疏离，语气平淡温和，仿佛肩头穿透血肉的箭伤，不过是细微擦伤，“皮肉之苦，不足为惧，不必挂心。”
　　方才生死一瞬，苏玥盈清晰看见他毫不犹豫的侧身格挡，看见箭矢没入皮肉的鲜红血色。她澄澈眸子微微一凝，心底骤然绷紧，喉间微涩，无半分惶恐怯弱，唯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滞与动容。乱世之中，人心凉薄，利己为本，这般不加思索、以身为盾的护持，太过贵重，也太过沉重。
　　她抬眸，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肩头，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软：“坐好，不要乱动。我给你处理伤口。”
　　没有多余担忧的絮语，没有惊慌失措的神色，二人皆是克制隐忍之人，哪怕直面生死险情，依旧保持冷静自持。苏玥盈起身取来随身携带的医疗用品，干净纱布、消毒烈酒、止血草药整齐平铺桌面，动作沉稳有序，指尖无半分颤抖。
　　屋外，暗卫押解着一名活口推门而入。刺客浑身黑衣蒙面，衣衫破损，满身血污，双膝被利刃刺穿，狼狈跪伏在地，脖颈抵着冰冷刀锋，动弹不得。此人眼神阴鸷狠戾，哪怕身陷绝境，眼底依旧毫无悔意，只剩刺骨杀意。
　　“盘问。”洛恩侧身落座，脊背挺直，哪怕肩头伤口流血不止，身姿依旧挺拔，语气淡漠冷冽，自带上位者威压。肩头血色顺着衣纹缓缓滴落，在粗糙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血渍。
　　暗卫下手干脆，审讯毫不留情。残酷盘问之下，刺客心理防线快速崩塌，断断续续吐露实情。这批死士暗谍全部隶属于萨谬直属暗部，不受地方贪官、乱军调配，只听命于萨谬一人。
　　自从昨日二人在边境驿站汇合布局，萨谬便安插密谍全程监视。他冷眼旁观二人双线配合、收拢势力、安抚流民、打通古道，清晰察觉到自身掌控的黑市商会、乱军兵力、走私脉络正在被逐步瓦解。野心被阻、利益受损，加之往日恩怨纠葛，萨谬暴怒之下下达绝杀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刺杀苏玥盈与洛恩，且不要求死士全身而退，只求取二人性命，以绝后患。
　　“萨谬......”苏玥盈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调平淡无起伏，眼底却缓缓凝起一层寒霜。
　　此人狠毒，远超常人想象。不讲规则，不留余地，不择手段，一旦察觉威胁，便即刻动用暗部死士，悍然施行暗杀，阴狠暴戾，毫无底线。今夜这支冷箭，仅仅只是开始，往后每一步前行，皆是刀尖行路，步步危机，生死难料。
　　审问结束，暗卫不带多余情绪，利落处理刺客，屋内未留半点血腥痕迹，唯有空气中残留一丝淡薄杀气，提醒众人方才的凶险。
　　苏玥盈抬手，小心剪开洛恩破损的衣袖。深色布料剥离，冷白皮肉之上，一道狰狞穿刺伤口赫然呈现，箭口周边皮肉泛着诡异青白，是箭头残留微量毒素所致。她眸光微沉，幸而毒药剂量微弱，仅能造成麻木痛感，不足以致命，却也不可轻视。
　　她将烈酒淋洒在纱布之上，冰凉酒水触碰灼热伤口，刺骨痛感骤然袭来。洛恩指节下意识收紧，掌心掐出淡红压痕，脊背绷紧，却自始至终未曾蹙眉、未曾出声，硬生生强忍剧痛。他刻意放缓呼吸，怕粗重喘息惊扰到身侧专注医治的女子，隐忍又体贴。
　　烛火映着他清冷侧脸，长睫低垂，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唯有下颌线条紧绷僵硬，泄露一丝痛楚。
　　“忍着些。”苏玥盈语气清淡柔和，指尖动作轻柔利落，消毒、拔毒、上药、包扎，每一步精准稳妥，刻意放轻了手上力道，“残留毒素需彻底清理，不可留存体内，避免后患。”
　　她指尖微凉，触碰伤口时力道轻柔，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无多余亲昵，无刻意疏离，纯粹是知己之间的温柔相助。昏暗烛火之下，女子眉眼沉静，神色平淡，指尖沉稳不曾晃动，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吹动他肩头伤口，徒增痛楚。
　　只有苏玥盈自己清楚，方才箭矢破空的刹那，她心口骤然紧缩，一股寒凉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见过无数商场博弈、利益厮杀，却极少直面这般直白狠戾、毫无预兆的生死杀机。
　　乱世从无温情，人心险恶难测。
　　包扎完毕，素白纱布紧紧缠绕肩头，黑白分明，干净醒目。苏玥盈收好药瓶，将剩余消炎草药仔细包裹，细心叠好塞进他衣襟内侧，贴着衣料护住伤口，轻声叮嘱：“夜里寒气重，伤口不可受风，切勿剧烈动作，避免纱布脱落、伤口崩裂。我已备好止痛草药，痛感难忍便服下。”
　　“知晓。”洛恩淡淡应声，嗓音依旧沙哑，目光落在她沉静认真的侧脸，眼底浸着干净温润的暖意，语气轻柔，“多谢。辛苦你了。”
　　无需过多客套，二人皆明白，一句感谢，远远抵不上一次舍身相护。乱世寒凉，人情厚重，他们默默体谅彼此的奔波与隐忍，唯有并肩前行，彼此温柔守护，方能不辜负这份纯粹赤诚的知己情谊。
　　险情过后，二人摒弃杂念，连夜调整安防布局。今夜暗杀敲响警钟，此地早已被萨谬势力锁定，再无隐秘可言，必须全面加固防护，隐匿行踪。
　　洛恩重新划分暗卫值守班次，采用分层轮岗制度。外层暗卫隐匿荒草密林，远距离探查巡查，监控周边动静，提前预警险情；中层暗卫环绕驿站与救济点，不间断来回巡逻，排查可疑人员；内层暗卫贴身值守，贴身守护二人安危，严防近身刺杀。三班人马昼夜轮换，无死角布防，不给刺客任何可乘之机。
　　为规避集中刺杀风险，二人刻意错开作息时间，一人白日休整、夜间值守，一人白日行事、夜间安歇，绝不同时放松戒备。所有公开物资全部进行伪装处理，粮草装入普通麻袋，药材混杂干草木料，外表看似寻常杂物，掩人耳目，迷惑外敌探查。
　　苏玥盈思虑更为长远，她预判萨谬吃瘪之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极有可能派人纵火焚烧药库、粮草，摧毁民生补给，以此逼迫二人陷入绝境。她连夜安排伙计，将所有珍贵稀缺药材、精制消炎药粉，全部转移至驿站后方隐秘山洞之中。山洞隐蔽难寻，洞口被藤蔓乱石遮掩，干燥避光，既能妥善储存药材，又可规避明火焚烧、外人劫掠。
　　诸事排布妥当，夜色已然深沉。
　　深夜西风愈发呼啸，穿堂而过，拍打破旧门窗，发出呜呜声响，像是孤魂哀泣，悲凉又凄冷。帐外远处，隐约传来流民断断续续的啼哭，孩童呜咽、妇人低泣，破碎声响随风飘散，裹挟着无尽苦难绝望；荒原尽头，沉闷马蹄轰鸣由远及近，杂乱无序，不知是乱军巡夜，还是暗谍潜行，马蹄声踏碎暗夜宁静，压迫感扑面而来。
　　乱世悲凉，浸透骨髓，无需亲眼所见，仅凭风声、啼哭、马蹄，便足以让人心底生寒。
　　屋内烛火未熄，光影温柔，隔绝屋外凛冽寒凉。二人隔桌无言对坐，安静听着屋外风声萧瑟，偶尔抬眸相望，眼底藏着浅浅体恤，无声宽慰彼此。桌上布防图、罪证密函整齐平铺，墨迹冰冷；肩头纱布洁白干净，萦绕淡淡清浅药香，温柔冲淡了乱世的寒凉。
　　前路凶险莫测，杀机四伏，恶人环伺，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他们心知肚明，往后再无安稳时日，暗杀、突袭、算计、构陷，将会接踵而至。可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坚定，无一人退缩，无一人言悔。
　　既然踏足乱世焦土，便早已做好以身入局、直面生死的准备。
　　“天要亮了。”苏玥盈轻声开口，眸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平缓柔软，带着一丝轻声的提醒。天际依旧漆黑，唯有遥远地平线处，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光晕。
　　“今夜不会太平。”洛恩应声，指尖轻轻按压肩头伤口，缓解麻木痛感，语气沉稳，特意放缓语速宽慰她，“萨谬损失一名死士，必然恼羞成怒，定会派兵反扑，宣泄怒火。你后方务必多加谨慎。”
　　话音未落，远处地平线骤然亮起一抹刺眼红火。火光冲天，撕裂暗沉夜幕，赤红烈焰疯狂窜动，将半边夜空染成诡异橘红。
　　轰鸣炸裂声、兵刃碰撞声、嘶吼厮杀声猛然响彻荒野，穿透呼啸西风，清晰传入驿站之内。人声嘈杂，战马嘶鸣，火光映照漫天烟尘，浓烈烟火气顺着夜风飘散而来。
　　乱军连夜突袭物资中转站，火光漫天，厮杀震野。
　　新一轮惨烈血战，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