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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刹那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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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眼前的身影,仿佛变成了一青一白,又似变成了他和许仙。
是的,多么傻。
白溯情怅然若失般游走,连身形也顾不得隐匿。
“小情——”有人抓住他。
是许仙。
“你跑去哪里疯玩了,怎生如此晚了也不知回家,可叫我一番好找。”
“哥哥呢?”白溯情问。
“安心。”许仙道:“他在家中。”
白溯情仍不甘心:“他没来找我么?”
“他一个弱男子,同我一起来,我还要分出心神去照应他,也是碍手碍脚。”
白溯情摇摇头。不,他不是,他的原身有几丈粗,整个姑苏的女人,都不在他的眼下。
泪流下来,一滴一滴。
“小情,哎!你怎么哭了?”许仙道,手足无措:“是我话说重了。”
白溯情望向许仙,忽然露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哥哥有你陪着,而我总是孑然一身。”
许仙呆住了,似是不敢相信平日那个总带着三分刺的小情也有这样我见犹怜的一面。
“小情生的那么好,哪里能够缺人陪呢?”
白溯情的眼神忽地变得诡谲。
“我生的好么?”
“当然。”
“那是我生的好?还是哥哥呢?”
他凑近,凉凉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腥甜。
许仙吓了一跳,钉在原地。
白溯情伸出手,拈去她肩头一瓣落花,扫过她的眼皮,轻轻、慢慢、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似在磨着她辨出一个胜负。
身形踉跄。
许仙一把攥住白溯情的手腕,将人拽到怀里,喘息着,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许仙猛地松了手。
“娘子。”白溯真一壁唤,一壁从拐角处过来:“你们两个在这做什么?怎么还不回家去啊。”
“啊……”许仙道:“我方说重了话,正给小情赔不是呢。”
白溯真目光在二人间扫过,半响,还是向白溯情指责道:“小情,哪有叫嫂子给弟弟赔不是的呢。”
他掏出帕子,替许仙擦汗:“瞧娘子这急出一头的汗。”
“是啊。”许仙匆匆推开他的手:“夜深了,咱们快回家去罢。”
*
庭院深深,夜凉如水。
白溯情披散着头发,无拘无束,在月色下来回踱步。
四周静谧无声。
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道:“哥哥,怎么还不去睡啊。”
身后,白溯真的声音传来:“你不是在等我吗?”
白溯情转过身,面对他,月光照着他半张脸,清寂幽寒,唇边却弯着一点弧度。
“是啊。”
本就是一出好戏,怎能无人观赏呢。
相顾无言。
“小情,你……走吧。”白溯真再一次道:“回紫竹林!。”
“那你呢?”
“我走不得了。”白溯真狠狠地把泪水往喉咙咽下去,生生压住,别开脸:“真心太难,回去吧,好好修行。”
“我不走!”白溯情心如刀绞:“要走就一块!”
“你是我救的。”白溯真狠道:“我叫你走你就得走!”
“好啊。”白溯情退后几步,手中忽地多了一柄青剑,通体泛着幽幽冷光,剑尖斜指着地面:“那就来试试。”
白溯真盯着他,脸上的温情褪尽,眉眼间渗出凉意,妖气终于透出来。他也亮出剑,白的:“你真要与我动手。”
“是。”
话音未落,颈际一凉,白溯情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
如果他不是妖,此刻应当已经性命不保。而更让白溯情心头一凛的是——白溯真竟是真的要杀他!
那他也不必留情。
直取咽喉。白溯真侧身避过,反手一剑。两人错身,剑光蜿蜒绞在一处,如同两条缠绕扭曲的蛇。
白溯情再刺,白溯真不慌不忙,只一剑迎上来——后发先至,剑尖已到他胸前。情急下匆忙收剑格挡,被震退数步。
他稳住身形,望着白溯真。
纵然哥哥比他多了几百年修为,可他颖悟绝伦,何时竟撑不过十招?
难道那颗朝秦暮楚之心,竟也配称为真心吗?!
“走不走?”白溯真问。
白溯情不答。
脸色愈发青,眼睛愈发红。
青鳞翻涌而出,衣袍撕裂,人形褪去。一条硕大的青蛇盘踞在假山上,昂首对着月亮,嘶嘶吐信。
白溯真也变了。
白鳞腾跃,蛇身盘起,比他更大,比他更长。
同时动了。
青的缠上去,白的绞过来。鳞片相擦,夜色被搅碎。翻滚,撕咬,血溅在残石上。
青蛇七寸被咬住。
他挣扎,甩尾,缠紧,勒住。白蛇不松口,越咬越深。
又化作人形。
白溯真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溯情:“覆水难收,我已经容不下你了,从今往后,你我不要再见。”
“许仙他根本没有真心!”泪水混着血水滚下来,白溯情几乎是用尽全力吼道。
“她有。”白溯真道,斩钉截铁。
转身离去。
一瞬间,白溯情几欲想把自己的胸膛剖开,让他睁大眼看看何为真心。
只是,他是一条蛇,所以,终究不过是一颗凡俗血肉。
泪水一滴滴落下来,仿佛无穷无尽。
白溯情似哀怨又似醒悟:“是你把一颗真心给了许仙。”
“是。”白溯真终于说了实话,他定住脚步,偏过头,余光看着白溯情:“可那又怎么样呢?”
那我呢?
——白溯情在心中问,但,今夜已经失了太多颜面。
他站起身,怨毒地看着白溯真,凄厉决绝:“你费尽千方百计,他对你仍不能一心一意,更何谈对一只蛇。”
一字一句。
“你、可、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