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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郎娶亲 “别…别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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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方未生师兄…姜云衡松了口气,
这片刻间,她背上冷汗就已经浸透衣衫。
从前,她总爱丢三落四。不知从哪一刻起,有人开始跟在她身后,捡起她丢失的东西。
时日久了,她也习惯这般。
如今再碰到替她捡东西的人,仅仅是一个熟悉的动作,就让她如此杯弓蛇影。
她不由自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和煦少年指了指她脸上的伤,神情歉疚:“非常抱歉,我师弟鲁莽失手伤了姑娘,这是上好金疮药,可促进伤口愈合。”
与方未生相比,这少年明显圆滑许多,待人处事处处周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姜云衡眉眼微弯,云川门的新起之秀们是有些意思。
敞开的栈门外,风袭而过,狂风过境一般席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只一瞬间便涌进客栈。客栈的众人躲避不及,纷纷呛咳,衣袖下的骂声不断。
姜云衡眼睫微闭,敏锐地嗅到尘土中掺杂的一丝异香。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大片发着蓝色磷光的白蝶从窗户边涌入,像是有意识一般避开众人,集体盘旋围绕在她身边,场面诡异又壮阔。
眼前白光一闪,凌厉又漂亮的剑花,婉若游龙,在姜云衡身侧闪过。
方未生率先出手斩杀这些白蝶,他漂亮又凌厉的眼眸,紧紧盯着面前的蝴蝶。招式利落,抬手间就有大片的蝴蝶掉落在地。
然而白蝶仿佛无尽头一般,无论斩杀多少,总有源源不断的白蝶飞入,将她围得密不透风。
“冥亲蝶...这是冥亲蝶!她是被选中的鬼新娘!大家快闪开!”
冥亲同阴亲,是传说中鬼新郎所操纵的傀儡蝶。久居江城的人认出这种诡异的蝴蝶,瞬间失态,连忙大声提醒。
一语出,众人皆惊,纷纷后退避如蛇蝎。
江城鬼新郎的传闻,流传了数百年。信者有,嗤之以鼻的也有。但如今亲眼见证这异象,在联合传闻中的事迹,便是无惧鬼神者也不由心中发憷。
被白蝶围住的女子,却没有众人所预想的惊惶。她只是垂眸看着停驻在她指尖的白蝶,静静地打量着。
这些蝴蝶通体洁白,长相与一般蝴蝶相比,并无太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蝴蝶的翅膀尾部和头上分布着蓝色的磷粉。
姜云衡想起客栈小二说的传闻。
天黑以后,鬼新郎会出来捉新娘。而她,就是被选中的‘鬼’新娘。
白蝶异象整整持续了半刻钟,才缓缓散去。
此时,姜云衡发丝上和衣衫处,都沾着那些白蝶身上不知名的蓝色磷粉,倒像是异闻传说里的深蓝海妖。
她脚步微微调转,被她视线扫过的人,纷纷惧怕地后退。
“别…别过来!”
“…她是鬼新娘…”
仅一夕之间,众生都将她视为蛇蝎。
姜云衡眉眼冷淡地收回视线,又看向从一开始,就挡在她身前的三位云川门少年。
蓝衣少年眉头紧蹙,在一旁砍了半天的蝴蝶,银白剑身此时散发着凶狠戾气,见蝶群散去后,他冷哼道:“装神弄鬼!看小爷我把你揪出来!”
说完,方未生三步并作两步,跨过窗柩就欲往下跳。
他同行的两位师兄见状,连忙高声道:“莫追!”
“方未生!莫要鲁莽!”
那高挑身影却丝毫停顿也无,利落下跳,像一只轻盈白鹤,伴着两位同门师兄的高呼声,几个起落间就不见了踪影。
当真少年如风,来去匆匆。
目睹了一切,姜云衡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径直走向柜台,从袖中拿出半枚银子放在上面,随后道:“开一间房。”
客栈老板是个年约四十,胖乎乎的男人,他笑逐颜开地收起银子,扯着嗓子喊:“谷子,带客!”
叫谷子的店小二被其他人推搡着,愁眉苦脸地上前,用袖子半遮住脸,瓮声瓮气道:“…客人,请跟我来…”
姜云衡平静地抬起脚,踏上客栈通往二楼的台阶。
小二在上面引路,见状慌忙加快脚步,想与她拉开距离。动作仓皇间还不慎踉跄了两步,活像他身后跟着的是什么恐怖怪物。
被当成怪物来对待的人,从始至终都无大的情绪波动,反倒是他们这些人慌乱一团,滑稽可笑。
在通过最后一节台阶时,有人在身后叫住她:“这位姑娘,我叫温凉玉,住在客栈天字房,若有任何事情,皆可来寻我。”
是赠予她金疮药的那位云川门门生,姜云衡侧头。
视线相对间,温凉玉不失礼节道:“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云。”
静谧片刻,她沙哑难言声音从二楼传来。
声音虽轻,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轻易就能捕捉到。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众人才敢小声讨论。
“竟真的是鬼新娘,可怕啊。”
“会不会牵扯到我们?”
众人后怕不已,惊魂未定。
与此同时,方未生的另一位师兄宋青柯神色冷硬和温凉玉站在一旁,不赞同地摇头,对温凉玉道:“这位姑娘来历成谜,你贸然接触,恐怕不妥。”
温凉玉眼眸深邃,若有似无道:“青柯,我倒是觉得,她或许是能解开江城之乱的重要线索…”
云川门的人来江城,明面上是为了捉拿飞花榜恶人何明络,实际上是奉命调查江城之乱。
大约七年前,江城开始涌入不明身份的外界人。
这些人形貌不一,但这些人出现过后的地方,总会发生鬼郎娶亲,并牵扯一名女子死亡。
闹得人心惶惶,江城百姓间传言:鬼郎娶亲,不死不休。
短短几年间,已残害无数妙龄女子的生命,如此惨案外界却无一人知晓,被暗地的黑手遮得密不透风。
直到年初二月,其中一名受害女子的未婚夫不堪受辱,跋涉数千里,只为讨回公道。
可遗憾的是直到他奄奄一息之际,才找到云川门,不能亲眼得见凶手伏诛,临终所愿希望他们能揪出始作俑者。
至此,江城鬼案才得以呈现外界。
而姜云衡,是今年被选中的第二任“鬼新娘”。
谜题等着他们去解,而姜云衡,是现如今至关重要的线索。
宋青柯几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压低声音道:“你是说…以她做饵?”
温凉玉神态依旧和煦,却不置可否。
楼下众人是何等心思,好心恶意,是人是鬼,姜云衡通通无视。
她进入房间后率先把外衫脱下,那上面的磷粉在满室烛光下依旧熠熠生辉。
小心地把衣服摊平,她拔出腰间匕首,将那些发光的磷粉刮下,收集在香囊里。
姜云衡对江城而言,很是陌生。
除了幼时那次,这是她第二次来江城。
照理来说也没什么仇家,现在她却被人盯上,以这种不入流的把戏将她暴露在人前。
幕后之人...会是谁呢?
姜云衡轻捻起一抹磷粉,有些出神。
她身后,夜风吹过木质窗格,开合间有些细微的悉索声。
与此同时,姜云衡反常地头皮发麻,那是一种对不知名危险所产生的下意识反应。她掐紧手心,面上不漏破绽,异常淡定地收起手指,看似毫无所觉。
时间好似凝滞。
直到远方一声嘹亮的鸡鸣声起,若有似无的唢呐声传来,隐约伴着一道似男似女的吟唱声:‘鬼郎娶妻,生人退避。’
终于一道劲风袭上她的背后,姜云衡背后一痛,如愿以偿地晕死过去,房间的灯笼也瞬间熄灭。
很久很久以后,二楼房间的烛灯才重新亮起来,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静得可怕。
满室只余一地泛黄纸钱。
月上中天,夜空中一道人影飞速掠过。
方未生提着一口气,对着那些白蝶穷追不舍。他在白蝶身上撒了追踪香,寻着那群蝴蝶的踪迹追了半夜。
途径一死胡同时,那些白蝶飞速聚拢。它们原地盘旋的地方,凌乱堆积着一件黑袍,周围却空无一人。
歪斜的衣服组成一个扭曲的表情,沉默而嘲讽般,戏弄紧随而来的方未生。
…该死,被耍了!
姜云衡在一阵颠簸中醒来,意识尚未回笼,微睁的眼睛中却先映入大片的红。
祥云盘口,吉纹飞绣。
浓烈到极致的红色水袖从她手臂间滑落,鲜红刺目,这是一身嫁衣!
有人在她昏迷期间,给她换了一身嫁衣,将她塞在喜轿里,抬举着不知去往何方。
姜云衡神色冷静,抬手摸了摸腰间,喜服下微硌...东西还在。微敞开的衣领间隐约能窥见下面的素衣,她昏迷前所穿的衣物尚在。
她松了口气,看来那些人只是给她套上外衣,并未动她的内衫。
轿子摇晃着不知去往何方,从她醒来后到现在,外面竟然一丝声响也无。
姜云衡轻轻掀开侧边帘子,悄声往外看,只见轿子两边站着穿着红白麻衣的两队人,个个表情僵冷,走路落地无声。
前方白色灵幡飘扬,整个画面诡异又阴森。
这是出殡之人用到的仪葬,是传闻中的鬼郎娶亲。
绕了这么大一圈,背后之人,究竟想要什么…
“咚!”的一声,轿子突然停下,姜云衡见状顾不得再动作,迅速靠后闭上眼睛,将自己伪装成昏迷状态。
或许是察觉到她呼吸声中细微的差异,没给她半点反应的机会,她眼前一花瞬间就被扯出喜轿。
抓着她肩膀的手不留余力,她的皮肤瞬间青紫一片。再睁眼之时,泛着冷光的刀锋架在她脆弱的脖颈上,跟她亲密接触。
姜云衡踉跄了几步,头上凤冠上垂落的细长璎珞,随着她的动作颤巍巍地晃动。
她随着那人的力道抬起头,也终于看清自己目前所处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