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礼物 星月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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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青黛提着残羹冷炙，本欲羞辱德贵妃一番。可当她推开凝华殿殿门，入目的景象，却叫她毕生难忘。
德贵妃一袭素衣，一根白绫悬在房梁上，两只脚悬空晃着。
“啊！”青黛瘫坐在地，饭菜洒了一地，“来人！……快来人啊！德才人……德才人自缢了！”
…………
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回南疆。
随从李四跪地禀报：“二殿下，贵妃娘娘她……薨了。”
姜承乾抬眼，望向京城方向。
他的心里没有一点悲戚，反而有种大石头落地般的平静。
成了。
德贵妃，竟真的为他赴死了。
姜承乾揉了一把脸，换上一副悲戚的表情，挤出两滴泪来：“母妃……我的母妃……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他捶胸低泣，“都怪儿臣没用，竟连您都护不住……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李四敛眸，将瘫倒在地上的姜承乾搀扶起：“二殿下节哀……”
林裴海立在一隅，静静看着姜承乾这番肝肠寸断的模样。
姜承乾垂着眼，哀痛难抑，对着林裴海虚点了下头：“林大人，有劳您回京禀报父皇。母妃骤然离世，儿臣远在南疆，心中痛彻五脏……只求父皇垂怜，允我归京，见母妃最后一面，尽一尽为人子的孝道……”
林裴海点点头，“微臣知晓。殿下还请节哀顺变，臣即刻快马传信回京，代为启奏陛下。”
林裴海是永宁帝后期指派到南疆，专门监视二皇子姜承乾的人。
可这半年来，林裴海亲眼目睹姜承乾踏踏实实为南疆百姓谋事，比如：消除瘴气，整顿农桑，甚至放下皇子身段，亲赴田间耕作。一幕幕看在眼里，林裴海愈发欣赏姜承乾，认定他是个有胸襟、敢担事的皇子。
林裴海发自本心觉得，倘若姜承乾将来入主东宫，必是一位体恤生民、造福天下的明君。林裴海心中早已动了念头，打算上书永宁帝，举荐二皇子册立为新太子。
当然，林裴海并不知晓，姜承乾这一番励精图治，看似心系南疆万民，实则不过是为拉拢谢无咎，刻意下的一番血本罢了。
林裴海前脚刚走，姜承乾抬手抹掉脸上的泪，随即露出极为灿烂、卑劣的笑容。
他知道林裴海是永宁帝的人，一直在监视他，所以刚刚故意在他面前装“母慈子孝”。
李四望着姜承乾这副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跟着林裴海，默默退了出去。
李四，最是清楚姜承乾有多么恐怖的。他是跟着姜承乾一同从京城远赴南疆的旧人。这一路之上，九公主接连行刺，大大小小竟有百余次。最凶险那一回，利箭穿身，姜承乾身上被射出很多个窟窿，旁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可他偏偏活了下来！
李四觉得二皇子就是个妖物！且心底暗自揣测，许是九公主察觉到二皇子姜承乾身上有什么‘邪异’护体，才要不惜一切，想在路途之中便将他彻底除掉。
想到此处，李四后背一阵阵发凉。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面默默祷告：
老天爷啊，这事可跟我半分关系都没有！我只是个小喽喽，只求能平平安安回到京城。若能完好无损回到长安，我一定第一时间去投奔九公主殿下！远离二皇子！
屋内，姜承乾召唤出系统，感叹道：“多谢了，系统，帮本皇子构思了那封让德贵妃甘愿赴死的信。”
【不必客气，本系统与宿主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话虽这样说，但系统心里却暗暗嫌弃，怨念满满。
这个姜承乾，简直是本系统带过最差的一届宿主！本权谋系统，从前绑定的宿主，个个都能超额出色完成任务。但这个姜承乾，简直是我统生难得一见的滑铁卢！
系统辅助姜承乾写下的那封信件，内容很简单。
母妃亲启：
听闻母妃幽禁凝华殿，儿臣远在南疆，日夜忧心，却苦于无诏不得返京，万般无力。
近日闲读《汉书》修身，读到《王陵传》一则旧事，心中颇有惑，特书信向母妃请教。
【项羽拘陵母于军中，欲以此招降王陵。陵母私下送别使者，泣嘱其子尽心辅佐汉王，莫因自己心生二意，言毕伏剑自尽。】
此事儿臣思之良久，未能通透其中深意，还望母妃拨冗为儿臣解惑。
昨日，姜承乾提笔写信的时候，写了几句后便开始抓耳捞腮。系统叹了口气，最终给姜承乾提供了一个典故：
项羽扣押王陵母亲要挟王陵归降，而陵母不愿拖累儿子，私下嘱托王陵辅佐刘邦，随后拔剑自尽，断绝项羽的要挟筹码。
是个母亲舍身，成全儿子的事业与抉择的感人故事。
虽然姜承乾没太懂这个典故，但德贵妃，正是读懂了这个典故，才选择甘愿赴死，拿自己的一条命，去铺就儿子返回京城的道路。
…………
月明星稀，御书房烛火通明。永宁帝坐在御案之前，案头奏折堆叠如山。侍立一旁的元公公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有意思。”永宁帝拿起一份奏折，靠在椅背上，如实评价道。
元公公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永宁帝絮絮道：“朕派林裴海去南疆盯着二皇子，他倒好，反倒被二皇子笼络过去了。”他将奏折丢回桌案：“不光替姜承乾求情，请旨允他回京奔丧，为德才人守灵尽孝，竟还斗胆上书，举荐二皇子做太子。”
元公公大气儿都不敢出。
“朕倒要瞧瞧，朕这位‘好儿子’，究竟还藏着多少手段，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永宁帝握着笔，蘸了些朱砂，在奏折末尾落笔：准许二皇子回京，母丧丁忧。
…………
戚淮安的那句“硬汉难抵痴娘”，还真生了效。
自打轻红从铁血营出来，还真绊住了谢无咎。谢无咎暂时安置在公主府外五六里处的宅院，谢老夫人以及轻红，也陆续搬入此处同住。
每每谢无咎热情满满，打算动身前往公主府去见姜云舒，谢老夫人便会将他拦下来。
“我的儿，轻红这些年心心念念全是你，你可别辜负了人家姑娘。如今你好不容易回来，理应多陪陪她才是。”
说罢，谢老夫人乐呵呵地把谢无咎往轻红跟前一推，拄着拐杖，步履轻快地避了出去。
“哎，母亲……！”
原地只余下谢无咎和轻红两人大眼瞪小眼。
谢无咎无可奈何，只能对着轻红扯出一抹礼貌的浅笑。
轻红垂首，面颊微热，亦回以一笑。
两相默然，无话可叙。
*
玄七最近总是蹲在后院井边，孜孜矻矻，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他太过专心，以至于姜云舒出现在身后，都未察觉。
姜云舒好奇的歪了歪脑袋，想要瞧瞧他做什么，奈何玄七挡的严实，她未看清。于是，她拿着新摘的荷花苞敲了敲玄七的脑袋。
玄七愣了愣，转过头来，望见来人是姜云舒，面色紧了一瞬：“殿下。”
玄七站起身来，姜云舒瞅见他背在身后的手，唇角弯起，饶有兴致地望着他：“藏了什么好东西，呆瓜？”
玄七面上泛起几分赧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姜云舒往前凑近一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颇有一种你不给我看我就明抢的架势。
玄七红着脸缓缓摊开右手心，手心里躺着两块小石头，一块弯如新月，一块状如星星。
这是他寻来的两块河石，每日拿着磨刀石，一点点磨琢而成的。
“前几日巡河的时候捡的石头，无事便磨了磨。”玄七红着脸将月牙石与星星石递到她的面前，“给殿下把玩，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姜云舒眉眼弯弯，轻轻从他掌心接过那两枚漂亮石头，打趣道：“怎么突然想起送我礼物了？”
“卑职想着，除了那枚骨哨，卑职从未送过殿下旁的物件，便……”玄七抬手摸了摸后颈，耳根微红，话便没再说下去。
“嗯，我很喜欢。”姜云舒点点头，将礼物纳入袖袋里，扬眉道：“小女子却之不恭，这便收下了。”
玄七眸色软下来，像初春融化的雪，唇角忍不住弯起，露出一颗犬齿。
当然，送礼物这件事，玄七还是从谢无咎那里受到启发的。谢无咎日日搜罗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儿往公主府送。玄七看在眼里，有模学样，打定主意也要每日给姜云舒备上一份小礼物。不过，他可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在拈酸吃醋、偷偷攀比。
华贵的金簪玉饰，公主府里数不胜数，姜云舒对此本就兴致缺缺。玄七连日认真思索，总想挑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作为心意的开端。
半月前一个晚上，百叶张罗了一场“西瓜夜谈宴”，百叶非要起这么一个接地气儿的名字，但宴会的内容又是风雅的吟诗作对。百叶邀了春桃、千尘、玄七、戚淮安几人前来。
月色下，长亭里，偶有凉风。再摆上几个软凳，石桌上置着西瓜，冰饮，瓜子儿，荷叶鸡，香酥鸭，糕点……
行酒吟诗作对的时候，玄七又被百叶打趣，笑他是个只懂舞剑弄枪的粗人，眉宇间毫无丹青之意。
百叶饮了点酒，脸颊染上一点酡红，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畅所欲道：“玄七，你知道为什么殿下的前驸马陆宸宇，还有现在的戚驸马，你看他俩样貌都不算出众，可殿下偏偏对二人颇为青睐吗？”
玄七脱口问道：“为什么？”
“喂，百叶姑娘，本驸马还在这儿坐着呢，你还当面蛐蛐。再说了，本驸马模样可一点都不差的好吗！”戚淮安不乐意了。
“去，没跟你说话。”百叶乜了戚淮安一眼。千尘帮腔道：“就是就是。”
百叶笑了笑，继而看向玄七道：“因为，陆宸宇和戚淮安别的本事没有，但胜在精通诗词歌赋，谈吐风雅啊。”
百叶继续道：“而殿下呢，打小文学课业就不太好，人往往是缺什么便艳羡什么。所以，殿下最喜欢那种‘文人雅士’了。陆宸宇为人朝三暮四、心性恶劣，才惹得殿下心生厌烦。若是戚驸马能始终如一、守心自持，我百叶敢打包票。”百叶自信拍了拍胸脯：“戚驸马得宠，那是迟早的事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百叶只是随口一说，没放在心上，玄七却听进了心里，且百叶这番话着实把玄七吓得不轻。
玄七现在倒是不担心自己会失宠，因为姜云舒贪图美色。而，美色，他有。
可他心底难免惴惴不安，生怕再过上个几年美貌逝去，自己还不通诗词风雅，到时候姜云舒便会舍弃自己。
于是，玄七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开始狠狠恶补诗词歌赋。他学的很认真，还拉下面子，求百叶收他为徒，教他诗词歌赋。
为了拜师成功，玄七冷冷的脸柔和下来，还对着百叶笑了一下。
玄七这一笑，反倒令百叶打了个寒颤：“行了冰块脸，你若是对我实在挤不出像对着殿下时那般真心的笑容，便别勉强笑了，笑得怪叫人发毛的……”玄七这一笑，让百叶总感觉下一秒玄七便要抽出剑砍她脑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哎呦，我去。”千尘在一旁，快要笑出了眼泪。玄七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千尘迅速立正，把笑憋了回去。
“你到底教不教？”玄七冷着脸望向百叶。
“哎，对味了。”百叶舒了一口气，“我教，我教。”
三日前，玄七路过一条河，在太阳照射下，水面波光粼粼，河水清澈见底，卧着很多漂亮的石子。他有收藏漂亮石头的小癖好，便停住脚步，精心挑了两块。
正巧这日，玄七从百叶那里新学了一句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想了想，拿起刻刀，开始雕刻月亮石和星星石。
于他心中，他的殿下便是那天上月。而他，愿做点点星辰，岁岁相伴。
这两块星月石，便是他捧出的第一份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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