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强取豪夺，摸到了龙椅》栖月客

47、请母妃，赴死 旧花开得再

　　当初儿子姜承乾说宫里女子全都裹得严严实实，皇帝看腻了，换些大胆新奇的打扮，保管能抓住皇上的心。

　　德贵妃信了，照着折腾。

　　头几月，永宁帝确实图新鲜，夜夜歇在她这儿，眼神总黏在她身上。可帝王的新鲜感哪里能留得住呢？

　　这深宫之中，旧花纵然开得再盛，来日总有新蕊争先。后宫源源不断有年轻女子进来。刚封的虞美人生得柔媚，没几日便把皇帝的心勾走了。

　　整整一个月，永宁帝未踏进凝华殿的门槛半步。

　　殿里的青瓷、茶盏被德贵妃摔了满地。德贵妃胸口堵得慌。自己容颜渐渐老去，娘家没高官撑场面，唯一的儿子姜承乾被皇上扔去贫瘠的南疆，说是去历练，可一晃半年，母子相隔千里，连一面都不得相见。

　　眼下太子被废不久，东宫空着，正是争储最要紧的时候，她要是失了圣宠，姜承乾这辈子都别想回京。

　　一肚子火气还没处撒，大宫女青黛匆匆来报：“虞美人在外头，说是要来给娘娘问安。”

　　德贵妃冷笑一声：“让她进来。”

　　虞美人一身浅粉衣裙，敷衍的行了个礼，春风得意之色毫不掩饰：“贵妃娘娘这几日独守空殿，瞧着气色憔悴不少，到底是年岁见长，留不住皇上了。”

　　德贵妃睨了她一眼。

　　虞美人继续道：“如今皇上日日都宿在我宫里，东宫虚位以待，倘若我能怀上龙子，将来太子之位，未必没有我孩儿的份。”

　　德贵妃哂笑一声，“是吗？”

　　德贵妃盯着虞美人的脸，面色随即冷下去。她猛地拽住虞美人胸前的一绺头发，右手抵上虞美人的脸颊，用了狠劲，长而锋利的护甲划破了虞美人的面皮，留下几道深深的血口子。

　　虞美人疼得尖叫，德贵妃将其推倒在地，看着她毁容的脸，疯癫大笑道：“小贱人，我把你这张勾人的脸抓烂，本宫倒要看看，没了这副皮囊，皇上还能不能多看你一眼！”

　　德贵妃冲青黛吩咐道：“把她给我死死按住！灌绝子汤，彻底断了她攀龙附凤的念想！”

　　“不要……不要……”虞美人的眼眸升起惧意。

　　青黛哆嗦了一下，没有上前。

　　“你是死的吗？本宫使唤你，你耳朵聋了吗？”德贵妃恶狠狠瞪向青黛。

　　青黛神色惶恐，结结巴巴道：“娘娘，无、无故戕害嫔妃，这是……是触犯宫规的啊。娘娘请三思。”

　　德贵妃抬手给了青黛一巴掌：“没用的废物！”

　　虞美人瘫在地上，虚捂着脸，抓痕处血流不止。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元公公的通传声：“陛下驾到——！”众人皆行礼。

　　永宁帝沉着脸色站在殿门口，方才殿内发生的一切，他看得一清二楚。

　　“皇上……”虞美人梨花带雨的抬眸。

　　永宁帝瞥了一眼虞美人毁容的脸，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嫌弃之色，淡淡吩咐了一句：“怎么伤成这样子，唤太医来瞧瞧。”

　　永宁帝继而看向德贵妃，眼神冰冷。

　　他早就容不下德贵妃了。早前姜承乾送来一首李清照悼念亡夫的词，德贵妃兴致勃勃当着后宫众人的面念给他听。永宁帝已经对其万分反感。

　　这些年，德贵妃恃宠而骄，行事蛮横跋扈，她娘家无权无势，起不到半点制衡朝堂的作用。远在南疆的姜承乾，这些年能给朝廷带来的用处也早已被他榨干，这对母子，早已没有半点利用价值。

　　今日德贵妃残害嫔妃、心肠歹毒的场面，刚好给了永宁帝一个名正言顺处置她的理由。

　　抬眸撞见永宁帝冰冷的眼神，德贵妃一阵后怕，把头埋了下去，低声道：“皇上，您听臣妾解释，事情并非您所见这般。是虞美人先来挑衅，出言羞辱臣妾，臣妾万般无奈，才会对她动手。”

　　“狡辩。”永宁帝声音带着威压，将手中的佛珠重重掷于德贵妃脚边，珠玉四溅。德贵妃浑身一颤，把头埋的更低。

　　众人伏低身子，声音惶恐：“皇上息怒。”

　　永宁帝冷冷道：“德氏善妒狠毒，当众损毁嫔妃容貌，又欲强灌其绝子汤，图谋未遂，罪迹昭彰。即刻褫夺贵妃封号，降为才人，禁足凝华殿，非诏不得出。”他背过身，向外走去。

　　“……皇上？”德妃缓缓抬眸，不可置信之余更多是凄凉，她流下一行清泪，瘫坐在地。她望着永宁帝的背影，才忽觉，这男人如此陌生、凉薄。

　　她十六岁便跟在他身侧，一晃，已是二十三年光阴。她为他诞下一子，费心抚育长大，挖空心思百般逢迎，甚至于不惜穿上逾制出格的衣衫，换来那转瞬即逝的一点点恩宠……原来从头到尾，都这般不堪一击。

　　永宁帝快要踏出凝华殿大门，青黛咬一咬牙，膝行向前，重重叩了个头，声音发抖：“陛下，贱婢斗胆，求一个恩典！”

　　永宁帝停住脚步，诧异地挑了挑眉。

　　青黛一只手快速撸起衣袖，露出胳膊。臂上遍布一道道青紫旧痕，有结痂的旧伤，也有尚未完全消去的淤肿。

　　青黛小心翼翼地看了德贵妃一样：“娘娘往日性情乖戾，贱婢这一身伤皆是拜娘娘所赐。如今德氏获罪，贱婢实在不敢再随侍凝华殿，恳请陛下垂怜，另赐一处差事，留贱婢一条活路！”

　　话音毕，她将衣袖落下，整个人俯伏下去，额头贴于地面。

　　永宁帝盯了青黛一瞬，又瞥了一眼地上面如死灰的德贵妃，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既不愿入凝华殿受苦，便不必再去熬那苦楚。”

　　他看向青黛：“朕准你所求。今夜便入殿侍寝，从官女子做起。”

　　青黛愣了愣，大喜，展颜，连连叩首：“贱婢……谢陛下隆恩！”

　　跪在地上的德贵妃身子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永宁帝，又看向伏在地上的青黛，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来。

　　他是懂得如何做，最能往她心上捅刀的。

　　可她又有什么过错？她不过是不愿与旁人，共享自己的夫君罢了。德贵妃哭着哭着便笑了，笑得疯癫，凄惨。

　　…………

　　南疆的雨，如断线的珠子，绵绵的下了好几日。

　　姜承乾趴在桌子上，叹息一声。

　　若是再继续拖下去，迟迟无法返回京城，他便会被系统判定任务失败，落得直接抹杀的下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系统今日再度向他发出警告，距离回京的最后期限，仅仅余下二十日。

　　而一切，就在下午时分迎来了转机。

　　午后，随从向他如常汇报长安那边的消息，其中有一条是德贵妃被禁足凝华殿。

　　姜承乾听完随从回报，指尖轻轻敲着桌子，猛灌了一口酒。

　　禁足，非诏不得出。

　　虽不是打入冷宫，却和软禁无异。

　　姜承乾可太了解原主这位生母了。

　　虚荣、好强、一辈子依附皇权活着，所有指望，全压在他这个儿子身上。失了圣宠、困在深宫，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只剩惶惶不安的等死。

　　姜承乾心里开始默默分析现下局势。

　　太子已然被废，余下几位皇子皆是难堪大任。可姜云舒，却实在可怕！

　　谢无咎的冤案经她从中协助得以昭雪，如今已然奉旨返京。一旦谢无咎重掌兵权，在朝堂站稳根基，再由姜云舒于幕后运筹把持，又有侍卫之首玄七在旁暗中辅佐。昭一、烬二、朔三、影四、冥五、夜六、沧八、墨九、尘十，这九大身手卓绝的神秘皇家侍卫又听令于玄七，实质上，便是尽数为姜云舒所用。

　　朝堂之中，原太子幕僚大司马孟怀远，以及性情古怪却德望深重的老臣裴肃，也皆被姜云舒收服。致使许多朝臣也跟着战队。

　　倘若往后永宁帝动了心思，要将储位归于姜云舒；或是姜云舒野心勃发，索性直接篡权、登临帝位。那远在南疆的自己，想要再返回京城，恐怕是难如登天了！

　　他耗不起了。

　　可若无永宁帝准许，他绝不可贸然动身返京。一旦私自行事，便是抗旨不遵，落得大逆不道的罪名，到了京城反而是自投罗网。

　　除非，能说出一个永宁帝无法驳回的正当理由，方能名正言顺请旨回京。

　　他想到了，

　　母丧丁忧。

　　德贵妃活着，他永远只能困死南疆。

　　德贵妃若是殁于凝华殿，身为她亲子，自己便可上书，请求回京为生母吊丧。孝道大义、合礼法的事情摆在明面上，便是永宁帝，也难以轻易驳斥。

　　他整日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

　　他想起了德贵妃深夜曾和他说过的话：
　　“这深宫之中，刀光剑影，人心险恶，别人可以不帮你，不信你，不疼你，唯独本宫，永远站在你这边。你若要争，本宫便助你；你若要退，本宫便守着你。天塌下来，有本宫替你扛着。”

　　姜承乾心道，母妃，从前你总说，天塌下来，自有你替我扛着。那这一回，便请你，为我去死吧。

　　他提笔，写下一封信。

　　…………

　　凝华殿。

　　德贵妃枯坐在椅上。

　　方才内务府奉谕前来，将往日皇上赏赐、属于贵妃位份的金钗银簪全部按册收回内库。

　　德贵妃头上万般琳琅荡然无存，仅余下廖廖几支素簪。

　　再加之她往日在宫中性情暴戾，苛待下人，殿中不少奴婢、阉人都受过她的打骂折辱。

　　如今她被永宁帝冷落，幽居凝华殿，失了恩宠。借着清点殿中杂物的由头，那些怀怨的宫人内侍，便将她为数不多的陪嫁私物、零碎小件悄悄攫取。

　　墙倒众人推，便是这般光景。

　　青黛一身华服，嫌弃地捏着鼻子进入凝华殿，将一封信丢在德贵妃脚边：“德才人，如今你幽居在此，不得外出，外头的物件也一概送不进来。不过你我好歹主仆一场，二殿下自小更是与我一同长大。这是二殿下写给你的信，托本宫捎来。”

　　“乾儿的信……”德贵妃死寂的眼睛微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