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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妆博主的意外穿越 煤灰味是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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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灰味是湿冷的,像一只带着锈迹的铁手,顺着呼吸道死死掐住沈栖的肺部。
她睁开眼时,视线里先是一片浑浊的灰白。
头顶那盏瓦数极低的日光灯正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嗡鸣,嗞——嗞——。
冷风从破了半角的窗缝里灌进来,掠过那层发黄的旧棉絮,将空气中廉价消毒粉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搅得更加刺鼻。
手掌触碰到的床沿是一层黏腻的冰冷,那是常年累月积攒下的血水与化学试剂干涸后的触感。
沈栖的指尖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具身体残存的生理记忆——零下十五度的气温正迅速带走她的体温。
这不是她在上海那间耗资百万的私人美妆工作室。
记忆如潮水般粗暴地楔入脑海。
2014年,河北邯郸,某钢铁厂旧址旁的郊区殡仪馆。
她是沈栖,却不再是那个受万众追捧的顶尖美妆博主,而成了这间终日不见阳光的停尸房里,一个身份卑微、朝不保夕的初级入殓师。
“沈栖,还没死就赶紧死过来!”
一道粗嘎的嗓音撕裂了静谧。
紧接着,两扇生锈的防盗门被暴力踹开,金属撞击墙壁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震得沈栖耳膜生疼。
马德才腆着那个像是怀胎八月的肚子,领着实习生林娇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工作服油光发亮,领口蹭着一圈厚厚的灰垢,手里死命拽着一辆推车。
车轮压过水泥地面的嘎吱声,像是一根生锈的钉子在骨缝里刮擦。
“馆长特批的考核,沈大才女,别说我不给你机会。”马德才嘿嘿冷笑,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他猛地一掀推车上的白布,动作粗鲁得不带半点敬畏。
沈栖的瞳孔骤然收缩。
推车上的遗体由于生前遭受过剧烈的正面撞击,整张脸几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扁平状。
鼻骨断裂,眼眶向内凹陷,眉骨处翻卷出的肉芽在零下十五度的空气中呈现出一种令人反胃的灰紫色。
更糟糕的是,由于停放时间过长且环境潮湿,遗体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高度腐坏的迹象,像是一块在污泥里泡烂了的皮革。
“馆里规矩多,你应该没忘吧?”马德才指了指墙上贴着的那张发黄的纸,语气阴森,“殡仪馆守则第一条:化妆师不得与遗体在封闭空间独处超过十分钟。中煞了丢了命,可别怪叔没提醒你。”
一旁的林娇捂着口鼻,眼神里掩饰不住的厌恶与幸灾乐祸:“沈姐,这可是车祸死,家属要求必须恢复到生前的样子。你要是修不出来,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这冰天雪地的,邯郸老工业区可没第二家馆子肯收你。”
马德才没给沈栖说话的机会,他一边退后,一边反手拉住沉重的防盗门。
“十分钟,沈栖。十分钟后我来验货,要是没弄好,说明你这手废了,没资格在咱们邯郸殡葬圈混饭吃。”
“哐当!”
门锁落下的声音沉闷且决绝。
随着脚步声远去,狭窄的化妆间陷入了一种死寂,只剩下沈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寒气中凝结成一团白雾。
沈栖没有去看那扇门,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轻轻搭在了死者的额头上。
冰冷,僵硬。
这种触感瞬间唤醒了她前世身为顶级博主对人体骨骼的肌肉记忆。
每一个转折点,每一个受力面,都在她的脑海中自动建模。
然而,当她的指尖滑过死者的耳垂时,动作猛地一顿。
左耳垂处有一个新鲜的、参差不齐的撕裂口。
那种伤痕绝不是车祸撞击能形成的,更像是某种外力强行拽下了原本挂在那里的重物。
沈栖低头看了一眼死者的衣领,虽然满是血污,但领口有明显的拉扯痕迹。
按照家属提供的信息,这位死者生前是个家境殷实的厂长夫人。
原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随葬金耳环,不见了。
沈栖的视线冷冷地扫向紧闭的房门。
马德才的急迫,所谓的“十分钟守则”,根本不是什么中煞的迷信,而是他在掩盖偷盗。
他利用这具毁容的尸体作为门槛,只要自己化妆失败被驱逐,这桩监守自盗的案子就会随着死者的火化彻底埋进邯郸的黑煤土里。
“想要我滚?没那么容易。”
沈栖深吸一口气,转身打开了工作台下方那个属于原主的老旧木质化妆箱。
锁扣弹开的瞬间,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的粉底膏因为长久未用已经干裂成了块状,眼影色块碎了一地,笔刷的毛像杂草一样杂乱。
她没有慌乱。在前世,她曾尝试过在极端环境下进行仿妆。
她从实验架上抓起一瓶工业酒精,精准地滴入几滴凡士林油脂,再将碎裂的粉底块倒入其中,指腹快速搅拌。
酒精调配的比例极难控制,多一分则稀,少一分则燥,但沈栖的指尖仿佛自带刻度,直到那团膏状物在日光灯下呈现出一种细腻的乳化感。
她没有直接上妆,而是闭上眼。
指尖顺着死者塌陷的额骨边缘一点点摸索。
颧弓的高度、下颌的转折、眼窝的深度……
这是她沈栖赖以生存的本事——“骨相定点法”。
通过触摸骨骼的残余走向,她能精准地推算出三庭五眼的原始位置。
在她的意识里,眼前的腐坏肉块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整的、带有生命力的骨架。
她抓起硬质石蜡,迅速填充进凹陷的眼眶。
蜡块在指尖的热度下变软,被她像捏橡皮泥一样塑造成完美的球体弧度。
此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击声。
“还有五分钟!沈栖,要是害怕了就求饶,老叔还能给你留张脸!”马德才的声音隔着防盗门显得有些失真。
“沈姐,我看算了吧,别把死人弄得更吓人了。”林娇在一旁尖着嗓子附和,顺势用指甲抠弄着门框,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噪音。
沈栖充耳不闻。
她稳稳地握住那根修剪过的笔刷,蘸取了调配好的深棕色。
这种色彩在现代美妆中是阴影,但在入殓化妆中,是化解浮肿的利刃。
她沿着死者肿胀的边缘进行视觉消减,每一笔的走向都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她推导出的骨相。
那一块块紫红色的瘀血在色彩的对冲下竟然奇迹般地隐入背景,而石蜡填充出的面部轮廓,在阴影的勾勒下重新拥有了立体感。
汗水顺着沈栖的鬓角滑落,还没滴到地上就几乎要凝结成冰。
最后两分钟。
她取出一支残破的红唇膏,掺入一点黑色的眼影,在死者灰白的唇部精准地画出唇线。
那是这个女人活着的尊严。
门锁再次发出刺耳的转动声。
“时间到!”马德才大力推开门,脸上挂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狰狞笑容,“沈栖,收拾东西滚……”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了喉咙。
原本在那张简陋推车上、面目全非的碎裂尸体,此刻正安详地“睡”在那里。
日光灯依旧昏暗,但那张脸却极其写实。
塌陷的鼻梁重新挺拔,凹陷的眼眶变得平缓,甚至连那股腐坏的灰紫色都被一种接近生者的温润肤色所取代。
那不是单纯的遮盖,而是一种基于骨骼结构的重塑,仿佛死者生前的容貌在这一刻短暂地灵魂附位。
马德才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具被石粉涂抹得像僵尸一样的废尸,可眼前的画面却让他脊背发凉。
沈栖站在台子后面,手指微微卷曲,挡住了指尖残留的蜡渍。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在大纲里从未被提及的东西——那是她刚才在化妆间死角里捡到的,一个带着血迹的空首饰盒,盒盖已经扭曲变形。
“马叔,考核完了吗?”沈栖的声音清冷,在这零下十五度的屋子里,像是一把薄而利的刀。
她面无表情地向前走了一步,手腕一扬,将那个空首饰盒递到了马德才面前。
“我刚才帮这位夫人整理遗容的时候,发现她耳垂伤得挺重。可能是车祸太烈,连金耳环都给震飞了,连这个盒子里的东西都不见了。”
沈栖死死盯着马德才的眼睛。
马德才在看到那个熟悉的暗红色盒子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伸出去接盒子的右手虎口开始剧烈地颤抖,那是极度心虚下无法控制的神经反应。
那一丝颤抖,在沈栖冷静得近乎残酷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马德才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隆起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猛地夺过盒子,粗暴地塞进怀里,眼神中透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阴狠。
“少废话,化得好看有什么用?”他避开沈栖的目光,冲着门外的林娇吼道,“去,把表拿来!沈栖,你化了多久?我说过,独处十分钟就是中煞,你坏了馆里的规矩,哪怕你把她化成天仙,考核也照样是废纸一张!”
沈栖看着他那双因为贪婪而发红的眼球,嘴角勾起一个极浅且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