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暗线 天没亮就醒 ...
-
天没亮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心里有事,压着。我躺在通铺上,睁着眼盯着房梁。春草的铺位还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落了灰,薄薄的一层。昨天从偏殿回来后,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不是怕,是某种更细的东西,像有人在暗处看我。我看不见他们,但能感觉到——像冬天里的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你不知道它从哪来的,但你知道它在。
去井边打水的时候,我发现院子里多了几个生面孔。不是掖庭的宫女,穿着掖庭的衣服,但走路的样子不像。掖庭的人走路低着头,步子碎,脚跟蹭着地。她们走路是抬着头的,步子也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地上钉钉子。我蹲在井边打水,余光看见一个人站在廊下,不干活,就站着,眼睛往我这边扫。我低下头,继续打水。手很稳,但心跳快了几拍。
拎着食盒去冷宫。走到夹道口,发现有人站在那里。两个太监,靠在墙上说话,看见我,不说了。我低着头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身后传来脚步声,跟上来了。我在冷宫门口停了一下,推开门,走进去。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萧临渊在窗边。窗户纸上的洞又多了,光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看见我,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出事了?”我把审问的事、掖庭多了生面孔的事、身后有尾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他们不是要抓你。是要看你做什么。”
“那怎么办?”
“什么都别做。”
从冷宫出来,老太监不在墙根。夹道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啦响。我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脚步声。我没回头。回到掖庭,在院子里蹲下洗衣裳。手泡在水里,搓着搓着就走了神。下午,老太监出现在墙根。我端着木盆走过去,假装倒水。水泼在地上,溅起泥点。
“别来太勤。”他没看我,声音很低,低得像蚊子哼。“有人盯着冷宫。”
“我知道。”
“知道还来?”
我把木盆放下,手指攥着盆沿。“有些事,不能不来。”
他没说话。嗑了一颗瓜子,呸掉壳。我端着木盆走了。身后没传来脚步声。
晚上,方嬷嬷把我叫到屋里。门关着,烛火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她坐在凳子上,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烛光照在她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
“这几天,别往冷宫跑了。”
“嬷嬷——”
“听我的。”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被谁听见。“有人在查你。不是上面,是掖庭里的人。”
“谁?”
她没回答,挥了挥手。“回去。记住,少说话,少出门。”我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嘴张开又闭上了。她站起来,背过身去,不看我。我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很轻。
夜里躺在通铺上,把铜镜和密诏摸出来,贴在胸口。心跳撞着它们,咚,咚,咚。铜镜是清的,密诏是闷的,两种声音混在一起。我闭上眼睛,想起萧临渊说的“什么都别做”,想起老太监说的“别来太勤”,想起方嬷嬷说的“少出门”。不做?不来?少出门?那我的仇,谁来报?
我把密诏攥紧了,攥得边角戳进掌心,疼。
第二天,我没有去冷宫。我去厨房拎食盒,走到夹道口,发现尾巴还在。廊下站着一个人,不干活,就站着,眼睛往这边扫。我转了个弯,往另一条路走。身后传来脚步声,跟上来了。我加快步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脚步声也快了。
前面有一间空屋子,门开着。我闪进去,把门关上,从后窗翻出去。窗台很高,我撑着窗沿翻过去,手磨破了,火辣辣的疼。绕了一大圈,从另一条路到了冷宫后面的破屋子。老太监在里面,坐在坛子旁边,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的?”
“翻窗。”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会想办法。”我从怀里掏出药粉,放在桌上。萧临渊的腿好多了,但药不能断。
“以后,我不到冷宫来了。你帮我传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瓜子塞进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
回到掖庭,天已经黑了。方嬷嬷站在门口,看见我,眼神复杂。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你去哪了?”
“在院子里洗衣裳。”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又灭了。“今天有人来找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谁?”
“不认识。说是御前的。问你在不在。”我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见你不在,走了。”
方嬷嬷转身回屋。门在身后关上,很轻,但我觉得很响。我站在那里,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御前的人。来找我。不是审问,是来找我。
他们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