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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审问 脚步声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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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停在我身后。我没回头,手还泡在水里,指尖泡得发白。
“沈昭宁。”声音很低,是个男人的,我没听见过。
我站起来,转过身。面前站着两个太监,穿的不是掖庭的衣服,是御前的。深蓝色的袍子,腰上挂着牌子,脸上的肉绷着,没什么表情,像两块石头。
“跟我们走。”
夹道里很暗,只有前面那个人提着一盏灯笼,光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我走在两个太监中间,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上。脑子里在飞快地转:他们知道了什么?春草说了什么?方嬷嬷说了什么?我有什么破绽?
手摸了一下怀里的东西。铜镜在左边,圆的,滑的。密诏在右边,方的,边角戳着皮肤。两样东西硌着胸口,凉的。不能让他们搜身。如果密诏被发现,一切都完了。
偏殿不大,烛火通明。一个太监坐在桌案后面,年纪很大,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从鼻翼两边一直延伸到嘴角。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不是赵承乾那串——是普通的木头珠子,磨得发亮,每一颗都圆滚滚的。
“跪下。”
我跪在地上。膝盖碰到砖,疼,从骨头里面往外疼,像跪在碎石子上的感觉又回来了。
“掖庭那些话,是你传的?”
我低着头。“奴婢不知道大人说什么。”
“春草说是听你说的。”
“奴婢没说过那些话。春草姐姐可能是听错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稳稳的,每个字都清楚。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像真的。
太监盯着我看了很久。佛珠在手里转,一颗一颗,慢悠悠的。“你叫沈昭宁?”
“奴婢叫阿宁。”
“沈昭宁。”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沈烈的女儿。”
我没说话。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沈家的人,”太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胆子都大。”
“奴婢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奴婢是阿宁,掖庭的洗衣宫女。”
太监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佛珠还在手里转,声音很轻,咔,咔,咔。我低着头,只看见他的鞋,黑色的,鞋面上有灰。
“三年前,沈家满门抄斩。沈烈的女儿充入掖庭为奴。是你吧?”
“奴婢不记得了。奴婢只知道自己是阿宁。”
他蹲下来,看着我的脸。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味,很浓,刺鼻。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石子。
“你不怕死?”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怕。但奴婢说的是实话。”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佛珠停了,捏在手里,拇指按着一颗珠子。然后站起来,走回桌案后面。
“搜身。”
两个太监走过来。我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了,湿漉漉的。一个太监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像铁箍,箍得很紧。另一个伸手摸我的袖子。
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铜镜在左边胸口,密诏在右边。一摸就能摸到。
“等等。”
老太监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两个太监同时停了手,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佛珠在手里转了一颗,又一颗。
“不用搜了。”
“大人——”
“一个洗衣宫女,能藏什么。”他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带回去。”
我跪在地上,膝盖疼,后背全是汗,衣服贴在皮肤上,凉的。
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晃了一下,扶住地才站稳。转身要走。
“站住。”
我停下来,没回头。
“今天的事,别说出去。说了,谁也保不了你。”
我没说话。走了出去。
回到掖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方嬷嬷站在门口,看见我,没说话。眼神很复杂,像有什么话想说,又咽回去了。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门在身后关上,很轻。
我走进院子,回到通铺。春草的铺位还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了,像从来没住过人。我躺在铺上,把怀里的东西摸出来。铜镜在,圆的,滑的。密诏在,方的,边角戳着手指。两样东西硌着胸口,硌出印子,红红的,一边一个。
我把它们贴在胸口。心跳撞着它们,咚,咚,咚。和铜镜的声音不一样,和密诏的声音也不一样,是两种声音混在一起,一个清,一个闷。
第二天,我去冷宫送饭。老太监在墙根,看见我,把瓜子塞进口袋。
“过了?”
“过了。”
“没搜身?”
“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嗑了一颗瓜子,没吐壳,嚼了嚼,咽下去。“他没搜你,不是信了你。是觉得你跑不了。”
我看着他。
“他会盯着你。”老太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以后的日子,比之前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