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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刚结婚容易瘦 白乙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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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乙竹小跑着出了院门,远远就看见两个人影站在大院门口的梧桐树下。
父亲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肩膀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正弯腰捶腿。母亲穿着一件蓝底白花的衬衫,手里拎着两个网兜,里头装得满满当当的。
“爸!妈!”白乙竹喊了一声,快步迎上去。
白母看见女儿,脸上笑开了花,又怕她跑太快摔着,连声说:“慢点儿慢点儿,别摔了!”
白乙竹跑到跟前,先接过母亲手里的网兜,又去拿父亲肩上的蛇皮袋。
白父不让,说沉,她抢了过来,往肩上一扛:“没事,我年轻,有力气。”
白母上下打量着女儿,伸手替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瘦了点儿,但气色还行。”
“妈,你们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就来了?”白乙竹领着他们往里走,“我好去车站接你们啊。”
白父跟在后面,嗓门洪亮:“打啥电话?又不是不认得路。地里菜收了一茬,吃不完,你妈说给你们送点来,顺便看看你过得咋样。”
白母接过话头:“都是自家种的,比外面卖的好吃。还有几只老母鸡下的蛋,攒了小半个月,给你和参谋长补补身子。”
进了院子,白父白母看着眼前这栋小洋楼,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两层的小楼,灰色的砖墙,门窗漆着墨绿色的油漆,门前种着一棵石榴树,结了几个红彤彤的果子。
白母拉了拉白乙竹的袖子,小声说:“这房子真气派。”
白乙竹笑了笑,领着他们进了屋。
“爸,妈,你们先坐。”她把东西拎进厨房,又快手快脚地倒了茶端出来,双手递给父母,“喝口水,歇歇脚。”
白父接过茶杯,没急着喝,先打量了一圈屋子。
客厅不算大,但布置得整齐,沙发茶几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还有一张参谋长的军装照。
白乙竹搬了张凳子,挨着母亲坐下:“爸,妈,你们吃了没?我去给你们下碗面。”
“吃了吃了,在车上吃的干粮。”白母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你别忙活了,坐下陪妈说说话。”
白父端着茶杯站起身,踱到墙边,仰头看那些照片。有一张是参谋长和一排战士的合影,背景是大山,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但笑得灿烂。他看得入了神。
白母趁着这空当,拉着女儿的手,压低声音问:“乙竹,你跟妈说实话,结婚以后过得咋样?还习惯不?”
“挺好的。”白乙竹说。
“他对你好不好?”白母又问,眼神里带着审视。
“好。”白乙竹点头,“就是话少了点,人还是靠谱的。”
“赵家的人呢?难不难相处?”白母继续追问,“你婆婆走得早,家里就一个公公,按理说事儿少。但高干家庭规矩多,你可要处处留心。”
白乙竹笑了笑:“妈,您放心,参谋长人很好的,把我当亲闺女疼。家里也没什么规矩,就是吃饭穿衣那些事,都好应付。”
白母听了,稍稍放了心,又仔细看了看女儿的身量,目光在她腰腹间停了一停。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那你们两口子……有啥打算没有?现在国家提倡晚婚晚育,你们一个在总参,一个在文工团,是不是也要响应号召?”
白乙竹没想到母亲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白母不等她回答,又说:“照我看啊,这事不用响应。孩子早生早利索,趁年轻恢复得快。等你三十再生,身子骨就没那么好了。”
白乙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划拉着:“走一步看一步吧,水到渠成就成了。”
“你这孩子,啥叫水到渠成?”白母轻轻拍了她的手一下,“这事儿得有计划。我跟你爸结婚第二年就生了你姐,第三年就有了你,虽说日子苦点,但孩子大了也就熬出头了。”
白乙竹没吭声。
她看着母亲殷切的眼神,心里头酸溜溜的。
母亲还以为她还在文工团跳舞,还以为她日子过得顺风顺水,还以为她前途一片光明。
她不敢告诉母亲实话——她马上就要转业了,档案上还要背一个记大过的处分。
白母没注意到女儿的神色变化,还在絮絮叨叨:“我听老一辈说,想要孩子啊,有讲究。那几天多在一块儿,平时别太频繁。怀上了头三个月最要紧,不能提重物,不能累着,还不能生气,不然对孩子不好。我当年怀你的时候,吐得厉害,你奶奶给我找了个偏方,用生姜煮红糖水,早晚喝一碗,管用得很……”
白乙竹听着,眼眶有点发热。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掸裤腿上的灰。
“等以后你生了,妈去给你带孩子。”白母拍了拍她的手,“你安心在文工团跳舞,孩子交给我,保证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白乙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她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后悔、愧疚、难过搅在一起。
那天要不是她冲动,要不是她推了苏小曼,她这会儿还在团里排练,年底还有进京汇演的机会,再过两年说不定能评上职称。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赶在母亲又一个话题开始之前,开了口:“妈,我得去给参谋长做饭了,等会儿送到医院去。”
白母一愣:“医院?参谋长住院了?”
白父也转过身来:“参谋长病了?”
白乙竹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只好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嗯,做了个小手术,还在医院养着。没啥大事,就是年纪大了恢复得慢。”
白母急了:“哎哟,那咱们得去看看啊!”
白父也放下茶杯:“对对对,得去看看。亲家住院了,咱们来了哪能装不知道?”
白乙竹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参谋长那儿有医生护士照顾着,挺好的。你们大老远跑来,先歇着。”
“歇啥歇?”白母站起来,“你爸说得对,知道了不去看看,像什么话?”
白乙竹又劝了几句,白父白母态度很坚决。
白父说:“你要不带我们去,我们就自己一路打听找过去。反正我们来都来了,哪有不去看望的道理?”
白乙竹拗不过,只好说:“那行,但去了医院别多说话,也别问东问西的。那是高干病房,住的大人物多,很多事情都是国家机密,不能外传。”
白父白母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白母又问:“那咱们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带点啥好呢?”
白乙竹说:“没事,我那儿有钱,到时候在路边商店买点东西就行。”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我先去做饭,一会儿带你们去。”
“妈跟你一起做。”白母挽起袖子。
白乙竹知道劝不住,只好答应了。
母女俩进了厨房。
白母系上围裙,帮着洗菜切菜。白乙竹把才买的那条鲫鱼拿出来,刮鳞去内脏,又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上盐和料酒腌着。
白母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手法还行,比你姐强。”
白乙竹笑了笑,没说话。
她把山药削了皮,切成滚刀块,又把豆腐切成小方块,备好葱姜蒜。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油热了,她把鱼滑进锅里,刺啦一声,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白母在旁边炒了个蒜蓉菠菜,又拌了个黄瓜。母女俩配合默契,半个多小时,三菜一汤就做好了:红烧鲫鱼、山药炖排骨、蒜蓉菠菜、西红柿蛋汤。
白乙竹把菜装进保温桶,正准备叫上父母出门,客厅的门忽然开了。
赵西洲一边跨进来一边说:“今儿不用送饭了——”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站在客厅里的白父,愣住了。白父也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赵西洲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爸,您怎么来了?”
白母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盈盈地看着女婿:“西洲回来了?”
赵西洲又赶紧叫了一声:“妈。”这两声“爸”“妈”叫得别别扭扭的,像是舌头打了结。
白父白母倒没在意,只当他是害羞。
白乙竹一边解围裙一边走出来:“怎么不用送了?”
赵西洲说:“食堂今天换了新师傅,爸一下吃中了,特意让我回来跟你说一声,别忙活了。”
白乙竹看了一眼厨房里已经打包好的饭菜:“可惜了,做了好几道菜呢。”
赵西洲说:“那你和爸妈在家吃吧。”
白父白母连忙说:“你也别折返回去了,一块儿吃吧。”
赵西洲有些局促,推脱道:“我就不了,医院那边——”
白乙竹打断他:“我爸妈好不容易来一趟,还带了好多自家种的菜。你就留下来一起吃吧。等会儿还要麻烦你送我们去医院,我爸妈想去探望探望参谋长。”
赵西洲看了看白父白母期待的眼神,不好再推辞,只好点了点头:“那……行。”
四个人在餐桌前坐下。
白母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来,又给每人盛了一碗汤。她坐在赵西洲旁边,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西洲啊,你多吃点。我看你比刚结婚那阵儿瘦了不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赵西洲端着碗,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有些手足无措:“妈,我没瘦,可能是黑了,显瘦。”
“黑了也是瘦了。”白母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你们年轻人啊,刚结婚那阵儿都容易瘦,过一段就好了。”
赵西洲正端起酒杯跟白父碰杯,听到这句话,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他把酒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又猛地呛住了,别过脸去咳了好几声,脸都咳红了。
白乙竹低头喝汤,假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