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2050》桃温逍遥生

3、初遇，要合作吗？

　　废弃的工厂里幽蓝的屏幕闪烁着，每秒上万条犯罪信息经由那台略微发烫的处理器散布到星球各处。

　　“太阳还有18分59秒落山，目标还有6分33秒落网。”

　　年轻指挥官的传讯第一时间被指挥中心接收，几位高层的脸上各有各的精彩。

　　“老周的手下都很有风格啊，看样子这是打算提前庆功了。”

　　这句话颇有一种走着瞧的意味。

　　行动还没开始，就敢夸口一举拿下，还精确到分秒，狂妄极了。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说着玩的，各位见笑。”周洛嘴角的肌肉松了松，开口缓和下气氛。

　　话虽如此，语气却透露着对年轻人的信任。

　　傍晚的阳光是浓烈的橙红色，穿过工厂的玻璃窗，直直打在指挥官纤长的睫毛上，而他的目光并没有被美丽的景色吸引，而是落在了远处的两个角落。

　　只一个手势，几名特警影子一般出动了，分两路隐入暗处，和大队一起张成一个完美的包抄角度。技术队笼子里的“蛇”也尽数放出。

　　机械摩擦地面，好像蛇类特有的“嘶嘶”声，让人后背冒凉牙根发酸，纯黑的曲线扭动变换蜿蜒前进，最后仿佛化作一滩浓黑的水，滩在指定地点和地面融为一体。

　　那是他们为了活捉这伙恶鬼特意准备的。

　　指挥官低头唤出操纵屏，象征着嫌疑人的红点匀速移动着。

　　3，2，1。

　　红点移动到包围网正中和标记的黄色星号完美重合。

　　外围的作战队员对着传讯器汇报，“1号嫌疑人出现了。”

　　黑色的面罩之下，年轻的指挥官轻笑。

　　“分毫不差。”

　　来了，掌管了整个犯罪帝国的“恶狼”被包围在手下中间，此刻他还没有嗅到危险的讯息，神色自若，一步步走进为他打造的“捕兽笼”。

　　暗处的作战队员们死死盯着这位从20年前就震惊警界的要犯，“大名鼎鼎”的黑鳞，这是警方20年来首次掌握他的踪迹。

　　和他做的那些骇人听闻的犯罪案件不同，他的面相并没有想象中的狠戾，简直称得上普通，这样的长相放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到，很难相信他曾经是亡命之徒。

　　终于，所有人都进了包围圈。

　　十字准星稳稳的追踪着黑鳞的头，看来胜利女神这次站在我们这边了。

　　指挥官手指按在指令发送的红圈上，收网！

　　突然，狙击手瞳孔放大。瞄准镜里出现的，是什么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疑犯身前一小片空间瞬间扭曲，好像刹那间被人挖走了一大块，而后又急剧的吐出。

　　一起被吐还回来的，还有两个大活人！

　　一个年轻女孩和一个中年男人。

　　男的死死掐住女孩的脖子，女孩一手用力推他，一手也不甘示弱的抠住对方的气管。两人就以这种很诡异的姿态，嘭一下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不可思议！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这两个人正极速下坠，哐当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嘶，擦！

　　那男人居然正正好好摔在了“蛇”上。

　　机关瞬间触发，那滩黑水一小部分毒牙一样咬进他的后背，剩下的顺着肋骨蛇一样爬绕上他的前胸，将他整个人死死缠住。

　　“有埋伏！”

　　“老大！是警察！”

　　犯罪集团首领瞬间警觉，火速隐身后撤，拽着心腹混进小喽啰中间迅速逃跑。

　　“快上！”

　　指挥官冲出去，直奔黑帽嫌疑人。

　　前后埋伏的队员蜂拥而上，“蛇”嘶嘶的冲着目标行进，对面犯罪分子掏枪反抗。

　　简直乱成牛油火锅了。

　　“我去！”

　　对面扔了个强光弹，瞬时炸开，白光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而后滚滚浓烟散开，露出来的皮肤被烟灼出细密的血洞。

　　混乱中，一个人影贴着墙壁快速移动。

　　那罪犯头子竟然成功跑出布控，一脚钻进厂房里暗藏的单向隧洞。

　　指挥官紧跟其后，眼看只剩一个手掌的距离就要追上了。

　　瞬间隧洞关闭，急速坠落。

　　“铛”，指挥官重重敲在隐形掩体门上，恨的对着下面就是一枪，“让他逃了。”

　　那老狐狸当然已经切断了线路，无法追踪。

　　剩下的罪犯死的死、伤的伤、落网的落网。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动线上极速移动。

　　而交锋的中心，还有两个人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动不动。

　　注射了“蛇”神经毒素的男人失去意识，濒死的女孩良久才抽回一丝意识，努力调整呼吸，把手从那男人的脖子上拿下来。

　　“得救了！”

　　呼。

　　每呼吸一次，整个胸腔都好像被锉刀带下一层皮肉。女孩脸上的肌肉细颤，眼皮上混着泪水和油脂灰尘，糊满了睫毛。

　　这是哪里？

　　她跪坐在地，这个高度，混乱的脚步声夹着几声枪响震的她耳鸣心慌。

　　她抬起头，长时间缺氧让她无法聚焦，眼里的景象随心跳忽大忽小，视线杂乱游移。

　　有一个年轻的身影，大大的护目镜反着光，下半张脸也被黑色的面罩遮的严严实实，穿着黑色笔挺作战服，穿过混乱的人群直直走向她，脚步居然有点轻盈。

　　是谁？

　　后面有两人跟上，但只前面这一人头盔颜色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是首领吗？

　　他在说什么？听不清。

　　越来越近，脚步快速而规律，最后定在她身前。

　　摘下头盔俯身而下，翻起护目镜，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柔顺美丽的长发顺势扬起又丝丝散落肩头，面罩摘下，白皙利落的脸庞登时展现，一点不落都映在女孩眼里。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好美的姐姐！

　　就好像干涸的鱼此刻终于触碰到了水。刚刚死里逃生的女孩大口大口喘息着，贪婪的吞咽着空气。

　　名为死亡的黑雾散去，一个鲜活圣洁的面孔闯进了视线，精致艳丽的嘴唇上下开合。

　　她在说什么？

　　“说！使了什么手段？”

　　女孩没在听。

　　阳光斜射在指挥官高耸的鼻骨上，此刻她的脸半明半暗，那是一张雕琢的很完美面孔，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美，简直可以称得上张扬。

　　眉心嘴角此刻都带着怒意，更让人过目难忘了。

　　“说，你们两个也是同伙吧！”指挥官俯身逼近她，卷翘的睫毛清晰可见。

　　女孩只懵懵的盯着，不发一言。

　　咣！

　　“带走！”

　　景象一晃，只看见白花花的棚顶。

　　两眼昏黑金星直冒，呵，挨了她一脚。

　　没用指挥官下令，两个队员已经冲过来把这两个入侵者提起来绑走。

　　“不是救我的！是来抓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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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域共治总署经济司5号大楼，钟瑶光脱掉刚刚那身作战服，换上剪裁挺括合身的制服，掐着那打审讯记录，走出办公室。

　　脚上那双光洁的黑色细高跟在走廊里踩出短促的脆响，最后停在周洛办公室门前。

　　“钟主事。”走廊里的下属恭敬的称呼她。

　　钟瑶光没有回应，连眼神都没有偏移，转身扣门而入。

　　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子，窗棂的影子映在地上，周洛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桌面上是这次行动的报告，显然在等她来。

　　“司长。”

　　“瑶光，坐。”

　　周洛很少佩戴那枚司长胸章，显然今天是刚从总署开会回来。

　　“那两个人……总署的领导们怎么说？”

　　钟瑶光本来想汇报一下连夜审那两个傻缺审出来的情报，看到上司的脸色便猜出来这次挨的批评不轻。

　　“不要多想，行动失败在哪个司都是常事，只不过这次总署的领导正好在后方指挥中心看到了。”

　　钟瑶光显然品出了重点，那几位在。

　　钟瑶光是周洛一手提拔起来的，能力在年轻一辈里算得上是顶尖的那一批，可以说是已经提前预定了未来的领导位置。

　　这样的人自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的一言一行。

　　短期之内足够亮眼的成绩和高调的性格，很快让上面的领导注意到这号人物，这次行动现场绝对算得上是准许她再进一步的“汇报表演”。

　　不过表演失败了。反倒随那些看不惯她的人的愿，请他们看了场笑话。

　　“黑鳞手下那个二号人物已经落在咱们手里了，他也逃不了。而且，这是这么多年来咱们警方第一次拍到他的正脸，清清楚楚。”

　　周洛看了看钟瑶光，看来昨天晚上那位传奇人物是交代了不少东西，“你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我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还犯不上我伤神。”

　　其实就算这次行动失败，短期内同级里也没有其他人能和她抗衡，上司周洛更是靠着星域共治会初建之时就立下的开山功劳和这么多年扎扎实实的政绩稳坐，她有什么可怕的。

　　她钟瑶光怕那些个闲言碎语背后挖苦吗？轻的跟棉花似的。

　　还不如死死咬住抓住的这根“线头”，尽快薅出那个犯罪头子一雪前耻来的实际。

　　“别大意，现在这年头，换一张脸，轻而易举。重点还是放到抓到的这个二号身上。”

　　“司长，有一件事……您要有个心理准备。”

　　“嗯？什么事？”

　　1号看守所里，不见天日。排风系统带起的那点声音刺激着女孩微弱的神经。

　　门外两个看守在这站了一个晚上，眼皮已经困的拉丝了。

　　“司长，这边。”

　　司长？周洛来了！

　　“黑皮！快站好了，司长来了”

　　“啊？啊？嘶 司长好！”

　　周洛没有怪罪这个年轻人，先一步进了审讯室。

　　啪，冷白的灯光瞬时亮起，四面八方照射而来，屋子中心的女孩儿无从遁形。

　　她立刻产生了强烈的应激反应，整个身子重重的往后靠，咚，撞上了绑着她的那把椅子。

　　哒哒哒，脚步声。

　　女孩的眼睛半眯，尽力适应着光线强烈的变化。

　　应声而来的是一位中年人。

　　他眉目亲和，一身深蓝的警服笔挺，宽黑腰带紧紧束在腰上，银色腰带扣上刻着明显的纹案。女孩并不认识，但以前听机构的前辈们说过，那纹案代表他的等级。

　　他走到女孩面前，后面跟了几个下属，没有说话。

　　女孩迟钝的抬起头，等着对方开口。是恐吓还是治罪？

　　“你好，我是星域共治署经济司司长周洛。”

　　“秦寂聲小姐，可以告诉我你穿越的真相吗？”

　　秦寂聲？

　　她怎么在这儿？

　　“穿越？哼，我不知道。”

　　从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之后，太多的事情都无法解释。怎么到这来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哪儿。

　　周洛观察着秦寂聲的一举一动，单向数据屏上罗列着她的各项情绪指标，基于这些指标，周洛得出了和测谎系统一致的答案，她没有说谎。或者说她自己的大脑认为她没有说谎。

　　这个年纪轻轻的女生会有如此高的演技，甚至可以控制自己的大脑皮层吗？

　　“秦小姐，不论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昨天你的出现都破坏了我们的抓捕行动，现在你身上的嫌疑很大，你把实情说出来，或许我还可以帮你。”

　　“实情？从昨天晚上你们那个女警察把我抓回来，我说的那一句话不是真的，可你们相信吗？不眠不休审了我一个晚上，现在才假模假式的说要帮我，是想骗我说出你们想要的话，好在你们的报告上撇清自己的关系吧。”

　　审讯室墙上那块数据屏上的指标疯狂跳动着，秦寂聲反映出的情绪和变化趋势完全相符。

　　愤怒，恐惧，仇视。

　　她没有在演戏。

　　周洛示意手下给秦寂聲松开手铐。

　　秦寂聲警惕的保持着紧靠凳子靠背的姿势思考着他的意思。

　　“你误会了秦小姐，我相信你。”

　　一身黑色作训服的年轻警察捧过电脑，按下播放。

　　秦寂聲疑惑的盯紧屏幕，视频里这是，她们公司？

　　这个视角大概是门口那个实时监控，左上角显示的时间正好是下班的时候，整栋楼的同事乱哄哄的往外走，除了经常对接工作的几个部门，大多数人她并不认识。

　　几分钟后秦寂聲在视频里看见了一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她自己。

　　周洛仔细观察着秦寂聲的反应，“秦小姐，你觉得这个视频有什么异样之处吗？”

　　异样之处？

　　“这位……先生，抱歉您怎么称呼来着？”

　　“周洛。”

　　“不好意思周警官，我没看出这个视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估计是从我们机构考勤系统里截取的吧。”

　　今天早上钟瑶光给周洛看的，也是这样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秦寂聲平常工作的办公楼的出口，屏幕上显示着每个职工的信息和打卡下班的时间，应该是从考勤系统里导出的记录。稀松平常，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左上角显示时间的区域一秒一闪，人也基本走光了。

　　直到时间跳到下午17:10:22，一个人急匆匆下来，冲着摄像露出脸，面容扫描识别打卡成功，信息立刻在屏幕上跳出来。

　　是昨天闯进包围圈的那个女孩。

　　周洛一惊，眼神锁定那人。

　　视频里的她刚结束一天的工作，脸色蜡黄，头发乱糟糟的堆在肩膀上，大概是终于可以下班了，皱了一天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一边看着表一边等电梯。

　　钟瑶光：“司长，这个视频的录制时间，是昨天。”

　　周洛：“昨天？昨天这个时候后，不就是抓捕行动正在进行的时候吗？”

　　钟瑶光：“这个秦寂聲一直声称自己和黑鳞集团没有联系，5月30号的时候在北区遇到了那个男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儿。”

　　“5月30号？”

　　“秦小姐还记得这是哪一天吗？”

　　“看衣服估计是上个月吧。”

　　上个月？

　　周洛看着秦寂聲身上的夏装，神情复杂，但很快，他做好了决定。

　　“秦小姐，刚刚给你看的并不是考勤记录，而是你们机构的实时监控，今天是4月15号。”

　　什么？

　　“秦小姐，要和我们共治署合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