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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阿瑶 都说他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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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山中很是潮湿,被烈日一晒,便蒸腾成了阵阵白雾。
太阳渐渐下沉,程杜仲左等右等都没等来他的救命恩人。
他用手扶着背篓,看着远处的河流发呆。
上山时,他感觉背篓轻巧无比,这会儿要下山了,还没走几步山路,却感觉背篓沉得像块大石头。
或许是心事重重,程杜仲不小心一脚踩在石头上,栽进了旁边的树丛里。
杂乱又坚硬的树枝在他身上刮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几道血痕立即出现在他脖子上。
等他好不容易从树丛里钻出来,却发现正对面的树上,正吊着什么东西……像人!
天渐渐黑了。
此时的程杜仲心中一阵发怵,这大山也突然变得有些阴寒。
程杜仲大着胆子走向那吊着的东西,还真是个人!
只见这人单脚被绑在树枝上,一头长长的黑发倒垂而下遮住头,一动不动。
死了?
程杜仲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身前的树枝忽然晃了晃,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他强忍着恐惧仔细看过去,却发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滴在了树枝上……
周围虽然有些昏暗,但程杜仲还是在看清的一瞬间,被骇得大退了几步。
血!
这……这树上吊着的是尸体?!
逃!
他连滚带爬地奔向那装了布匹的背篓,就在他弯腰捡背篓的这么一会儿工夫,一抬头,却发现那吊着的尸体居然动了!
动物在害怕的时候,很容易陷入假死状态,这是一种不由自主的神经反应,让它们看上去就像木雕一样,任由敌人宰割。
人,也是动物。
程杜仲呆呆地看着那树上吊着的“尸体”主动弯起身子,一手攀住树枝,一手去解那绑在它右脚上的草绳……
“尸体”灵活地从树上爬下来,将头发略微整理了一下便朝程杜仲走来。
程杜仲大张着嘴,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那“尸体”,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他救命恩人的模样?!
一瞬间,程杜仲心中所有的恐惧情绪都消散了,他看向正流着鼻血的姑娘,低头在周围扫了一圈,很快便找来一些草药,示意恩人姑娘吃下。
没一会儿,程杜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直到这姑娘嘴里吐出一串他听不懂的语言,程杜仲才愣住。
原来是语言不通。
天完全黑了,姑娘吃下草药后也不再流鼻血了。
两人比划着各种手势试图交流,程杜仲将装着布匹的背篓放到姑娘面前,见她眼睛发亮看起来很高兴,程杜仲也不由自主地傻笑起来。
两人就这样连猜带比划,一直到月亮都升起来了,程杜仲都不愿离开。
打断两人交流的,是远处的一声狼嚎。
程杜仲听说狼都是成群结队的,瞬间警惕起来,决定先送这姑娘回家。
他做了个睡觉的动作,眼前的姑娘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冲他点了点头。
下一秒,两人大眼瞪小眼。
她意思是懂了,但护送的目标显然是搞错了。
见程杜仲执意要送自己,姑娘只看了一眼那狼嚎的方向,便果断带着他往山下走。
夜晚的药山,树像高大的鬼影,风也使劲地哭嚎,一对对发绿的兽眼在黑暗中显现。
姑娘将什么东西含在嘴里,吹出一声声急促的尖啸。
黑暗中,各种凌乱的脚步越跑越远,直到山里只剩下风声。
程杜仲看到远处人家的房屋,心里舒了一口气,还好,这姑娘是住在山下的。
他正这么想着,身旁的姑娘却将背篓一把夺走,背着就往山上跑!程杜仲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没了踪影!
程杜仲目瞪口呆,她竟是特意送他下山的!
那天,程杜仲很晚才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他失眠了。
从那之后,程杜仲每天都会用半天时间上山去找那姑娘,而那姑娘,也在同一个地方等他。
另外半天时间,程杜仲就在当地药铺借了个板凳,坐在门口给人看病,好换一些工钱。
程杜仲每次上山都会带些小礼物给那姑娘,比如小吃糕点、连环画之类的。
他自小学医本就心细,有时见谁家姑娘穿的戴的好看,便记在心里,看见有卖就买来送到山上去。
这样的日子才过了十天,他就又没钱了。
好在那药铺老板见他医术了得,许多人都为了找程杜仲看病而专门来他药铺买药,便请他每天上门当半天的门诊大夫。程杜仲听后,甚至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怕家里担心,还特意写了封信寄给家里,说他在药山下给人看病,等过段时日再回去。
这样过了半个月,程杜仲累病了。
山下的人知道他每天都往山上跑,都说他是被山中妖怪吸了精气,恐怕是活不长了。
程杜仲给自己抓了副药,昏昏沉沉地躺了三天。
病一好,他就又往山上去了。
程杜仲一直记得那天。
阳光在河面上撒了一把珍珠,那姑娘就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哭得很是伤心。
程杜仲躲在大树后面,高兴得快要疯了。
也是那一天,姑娘跟着他下山了。
药铺老板人好,给他俩在镇里找了个便宜房子,不大,就一间清水房。
程杜仲让姑娘睡里屋,自己睡阳台,只有雨天他才不好意思地进屋里打地铺。
为了报答药铺老板,程杜仲整天都在药铺里给人看病。
而那姑娘,就在药铺角落里找了张桌子,认真学着他教写过的简单文字。
没过几天,她就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阿瑶。
程杜仲虽是个男人,力气却比不过阿瑶,有时候他去山上采药,阿瑶就跟着一同捡柴,捡回来还帮他劈柴,动作很是利索。
有次程杜仲采药时中暑晕倒,阿瑶硬是一声不吭将他背到了药铺。
这片土地不大,关于阿瑶的谣言被传得到处都是。
有人说这姑娘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定是那山上的妖精;有人说她是程杜仲拐来的;也有不知存了什么心思的,说这姑娘死皮赖脸地跟着程医生,定是个没脸没皮的骚货。
就这样过了一年,程杜仲用攒下的工钱打了一副金镯子,准备跟阿瑶求亲。
那是个月亮很圆的夜晚。
小小的房间里一张小小的床,不大的房间被阿瑶布置得温馨又漂亮。
一个十六,一个十七,两张青涩的脸隔着一道门,像隔着一张纸。
程杜仲揣着金手镯,紧张地敲响那扇开过无数次的房门,得到应允后他才走进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阿瑶雪白的身体上。
她的眼里闪着动人的光,清冷又炽热,看得程杜仲像火一样滚烫。
程杜仲下意识地闭上眼,将外套脱下来罩在阿瑶身上。
阿瑶当时不解,哭了一夜,以为程杜仲不要她了。
程杜仲那几日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水泡。他家里管得严,自小母亲就教过,在成家之前,不能与任何人发生亲密关系,别人自愿的也不行。
因为那个时候,名声能毁了女人的一辈子。
就这样哄了好几日,阿瑶才渐渐明白了程杜仲的心,又高兴起来。
每当她去药铺找程杜仲,药铺老板都一脸愁苦地往外走,仿佛铺子里有什么甜得发腻又发酸的东西。
程杜仲给家里的书信没有断过,他父母在信里催了程杜仲好几次,让他快些回去,反正家里的药铺也得有人坐诊,帮别人不如自己当老板。
程杜仲心里也早有回家的打算,便跟阿瑶说了,让她跟自己一同回家见父母。
阿瑶倒是一口答应下来,满眼都是期待。
程杜仲却有些发愁,他知道阿瑶与家里关系不好,当初她跟自己下山后不久,他就问起过她的父母,阿瑶当时骗他说父母已经死了。
她不愿多说,程杜仲也不仔细问,只知道她家那片地方做的是兽皮生意。
思来想去,程杜仲还是备了些礼物,准备过几天就跟阿瑶一同先去见她的父母。
总不能真把别人女儿拐跑,坐实那些闲言碎语吧?
但他还没来得及跟阿瑶说,她就不见了。
整整三日,程杜仲连同当地人一起,都找不到她。
好不容易消失的谣言又出现了。
他们说,阿瑶这个妖精一定是被捉妖的给抓走了。
程杜仲不信那些怪力乱神,但他却信阿瑶是被人抓走的。
毕竟前一阵子,这一片传出许多人贩子拐带妇女儿童的消息。
药铺老板再见到程杜仲时,被他吓了一跳。
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的脸,下巴上的胡子都没空剪,整个人看上去颓废了许多。
他说自己要先去山上找阿瑶的父母,如果他第二天没有回来,就报警。
药铺老板担忧地看着他,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有妻儿老小,如果那山中妖精的事是真的……
哎……
程杜仲不知道去哪找阿瑶的父母,他惆怅地站在与阿瑶相遇的地方,幻想着阿瑶会突然蹦到他面前,说自己回来了。
这天,空中飘着小雨,阴风在林子里凄厉地哭着。
程杜仲刚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他,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眼前一黑,一头栽到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