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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幕后之人 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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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是张灯结彩、唢呐震天的洞房花烛,此刻却只剩断壁残垣。雕花的木床化为焦炭,红色的帷幔腐烂成黑色的灰絮,地面上残留着早已干涸、却依旧散发着腥气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恶臭,那是混合了血腥、腐朽与某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味道。
远处,隐约传来非人的嘶吼,那是阿灯失控后残留的魔气,在这片由执念构筑的幻境中反复哀嚎,如同永不休止的诅咒。
姈听将丁婉牢牢护在身后,神核之力化作一层薄而坚韧的光膜,隔绝着四周不断侵蚀而来的负面气息。丁婉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抓着姈听的衣角,连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压得极低。
“仙人……”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这里……这里好可怕……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姈听不语,只是拼死抵抗着周围环境席卷而来的挤压。
过了不知多久,这股气息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周围的幻境又开始扭曲重塑,再次稳定时,周围已是一片荒芜的黑寂。
“仙人,我们是不是还被困在这里啊?”
姈听没有回答,她的双眼微眯,像是盯着猎物一般,死死锁定在不远处一片断壁残垣的阴影之后。那里,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蠕动着。
“仙人?你在看什么呢?”
丁婉顺着姈听的方向看去,惊讶道:“这!”
那身形,那轮廓,姈听再熟悉不过——竟是林生!
“他居然还活着!”丁婉不满道。
“是神核护住了他。”姈听道。
只是此刻的林生,与幻境最初那个深情款款、甚至最后挖出神核时带着疯狂与痛苦的模样截然不同。他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动作畏缩而急促,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
“不过他怎么还在这里?”丁婉声音里满是困惑与厌恶,“挖了丁姑娘的神核还不够吗?他还想做什么?”
姈听眸光一凛,直觉告诉她事情绝不简单。她示意丁婉噤声,自己则凝神探察。
果然,在林生身侧那片更为浓重的黑暗里,她还感知到了另一个存在。
那是一个裹在宽大黑袍里的人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姈听神识远超常人,几乎难以察觉。
不过这也让姈听感到了些许危险,这人若真的是个凡人,那么他的修为绝对远在大部分的修道者之上。
那人微微侧着头,与林生贴得极近,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有鬼。”姈听心中冷哼。这黑袍人,才是幕后推手?林生挖取神核的举动,竟是受人指使?
她想起自己此刻的状态——在这幻境中,她们如同幽灵,无法触碰实体,理论上也不该被幻境中的存在所察觉。或许,靠近一些,能探听到关键信息。
打定主意,姈听一手稳住护罩,一手揽住丁婉,足不点地,如同轻烟般向着那片阴影无声飘去。她们的身影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距离渐近,那黑袍人与林生的低语也渐渐清晰可辨。
黑袍人温柔地握住林生那只血淋淋的手,尽管被鲜血浸染,但手中荧荧的金色光芒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黑袍人的脸隐藏在宽大的斗笠中,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只听他缓缓道:“看啊,多么美,只可惜被血玷染了几分。”
林生急切催促道:“快啊,快施法术让它变成普通的内丹啊!”
黑袍人轻啧了一声,不紧不慢道:“着什么急啊,我还没来得及欣赏够呢。而且她是神仙,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可是!”
“你伸手去剖她的神核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担心她的安危,怎么现在这么着急。”
“……”
见林生不说话了,黑袍人嘿嘿笑了两声,道:“怎么样?我在你手上施的法咒还好用吧,就算她是神仙又能怎么样,依旧能破开她的神躯。”
林生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开始?我还要回去救丁姑娘呢。”
“呦呵?”黑袍人道,“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种?不过你好像对她没太多感情,不然怎么会因为自己一时的贪念将她的生死置之度外呢?”
林生上前一把揪住黑袍人的衣领:“你说什么!丁姑娘不会死的!你说只要将她的神核交给你,你就有办法将她变为凡人!”
黑袍人笑得更大声了,挖苦道:“你还真是天真!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不过说到底都是你自己太异想天开,居然真的信了什么神仙变凡人的戏码。”
林生的脸色霎时间变得灰白,嘴唇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怎么可能……可是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这样反悔,你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反悔?你我素不相识谁给你的胆子来信任我?而且我不过是巧言令色了几句,没想到你就真的对她动了杀心。”
林生痛苦道:“我……我只是想让她变成凡人,这样她就能永远和我在一起了,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我不想杀害她。”
黑袍人继续道:“就算她真的能变成凡人又如何?你问过她同不同意了吗?她愿意放弃自己的神仙身份和你在人间蹉跎一生吗?如果她不是神仙,你会活命吗?你们那将近百口的人会一直安稳度日吗?凡人寿数不过百年,就算修道者至多也只有数百年寿命,而且她已经上千岁了,如果她真成了凡人,你觉得……她能活下去吗?”
“你!你利用我!”林生愤恨道,“你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些是不是!”
“像你这种愚蠢自负又贪婪的人,活该被人利用。”
“不……不……不要再说了。”林生越听越崩溃,双眼中止不住地蔓延着红血丝。
黑袍人冷哼一声:“没了神核,她很快就会死掉,而你,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
黑袍人话语微顿:“不过,现在好像有两只不安分的小虫子在偷听我们讲话呢?”
姈听:“!”
丁婉:“!”
他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巨大的惊骇之下,姈听气息难免一乱。就在这一瞬间,那黑袍人猛地转过头,兜帽下的黑暗中,两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骤然亮起,精准地锁定了姈听的方向!
“谁?!”林生也惊骇大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向后弹开,脸上血色尽褪。
幻境并未因他们的察觉而破碎,但姈听却感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黏在自己身上。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如胶,连神核护罩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响,光芒剧烈晃动。
不能再留!
姈听心念电转,毫不犹豫地揽着丁婉向后急退。那黑袍人却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袖袍猛地一挥,一股浓郁如墨、远比之前阿灯失控时散发的魔气更加阴毒凝练的黑雾,如同出洞的毒蟒,带着撕裂灵魂的恶臭,直扑姈听二人而来!
“不好!”姈听暗叫糟糕,这幻境竟已产生了针对她们的意志!她全力催动神核,护罩光芒大盛,堪堪挡住那魔气的侵蚀。
那黑袍人究竟是谁!为什么可以控制幻境?
与此同时,虚界裂隙之外。
悬浮的弟子令牌光芒已然黯淡到了极致,投射出的光幕剧烈闪烁、扭曲,上面的景象时断时续。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众人清晰地看到姈听和丁婉被虚界中突然出现的黑袍人袭击的惊险一幕。
“姈听!”
焆生几乎是咆哮出声,他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戏谑或淡定,有的只是赤裸裸的恐慌和滔天的愤怒。从光幕中看到姈听毫不犹豫地刺破指尖,以本命精血绘制那霸道无比的命魂符开始,他的心就一直揪着。他太清楚那符咒的代价。
他无数次想冲进去,想抓住她狠狠质问,问她为何总是这般不爱惜自身,问她为何总是一个人扛下所有。
但是他时刻记着姈听的要求。
可现在,看着光幕中那抹被魔气吞没的清冷身影,感受着裂隙传来的、越来越不稳定、甚至开始剧烈波动的空间涟漪,焆生知道,他再也忍不住了。
什么两柱香,什么嘱托,全都见鬼去吧!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里面出事!就算是被浸染灵魂又怎么样!他今天一定要进去!
“前辈不可!”周云清看出他的意图,急忙上前阻拦,声音带着焦急,“虚界凶险莫测,况且入口即将关闭,你现在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用多说了,出了什么事我自己会承担。”焆生道。
“你进去又能如何?这虚界无边无际,你如何找到她们?”周云清语气焦急道。
他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一口咬破指尖!鲜红的精血涌出,极其熟练地在虚空中勾勒起来——竟也是一道命魂符!
“这!”周云清惊呼,“又是一道命魂符!”
焆生头也不回,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他画成的命魂符化作一道凝实的血线,直接没入了那裂隙之中。
焆生周身血光大作,那道由他精血绘制的命魂符仿佛燃烧起来,化作一股强大的推动力,将原本有些闭合的裂隙又硬生生撑开了一点,顺着那道被命魂符强行撑开的、仅容一线之隙的裂隙,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虚界之中,黑暗依旧,绝望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