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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弑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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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别装神弄鬼的,快出来!”姈听高声喝道。
“啊!在那边!”丁婉尖叫一声指向一个方向。
荒野的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从脚边掠过。丁婉的惊呼声还在耳边回荡,姈听的目光却已锁定在那个从视野边缘踉跄闯入的身影上。
那人浑身破败,衣衫被暗红色的血污浸透,黏连在身上,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拖沓,在松软的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深陷的血印。他跑得跌跌撞撞,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追赶,直到临近姈听二人身前不足十丈处,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像是没了气息。
“死、死人了!”丁婉吓得往后一缩,紧紧抓住姈听的衣袖,指尖冰凉,“仙人,他……是不是……死了?”
姈听却只是眸光微凝,并未贸然上前。
“还没死透。”姈听淡淡道,神识已然扫过,那躯体尚有微弱的生机搏动,但气息紊乱,摇摇欲坠。
也是离死不远了。
“那……那我们不去救他吗?”丁婉声音发颤,既有恐惧,也有一丝残存的恻隐之心,“看着他流血流死……”
“在幻境之中处处都暗藏杀机,事情远不是我们所看到的那么简单。”姈听冷静解释着,“此时上前,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引诱我们出手的诱饵。贸然涉足,只会让我们现在的处境更加被动。”
她话音未落,不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荒野小径的另一端,一个身着素净布衣的少女身影,挎着一个药篮,哼着轻快的小调,悠悠然走了过来。
这一眼,姈听和丁婉齐齐一怔。
那少女,侧脸清丽温婉,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悲悯与柔和,与丁婉有着三四分的相似。
“是……是她,居然真的是她?”丁婉失声低呼,眼睛瞪得滚圆。
姈听也怔住了,眼前这少女居然是——阿灯!
丁婉道:“从小到大,每当我入睡时,我的脑海中就会出现她的身影,后来我偶然间闯入祠堂内,看见了一尊石像,与梦中的女子长得一模一样,我就知道了,那个一直陪伴我的人是传说中的丁姑娘。没想到我居然能在这里见到她的真人!”
姈听听到丁婉的喃喃自语,心中骤然一明。阿灯!她想起阿灯说过,她的魂灵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随着丁家的血脉传承,寄居在后辈的魂魄深处。原来这一代,承载了阿灯残魂的,便是这个丁家大小姐丁婉!
看到倒地不起的伤患,少女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黏在额前、被血污结块的发丝。
这时,那地上的重伤男子被少女的动作惊醒,艰难地睁开眼。当少女拨开他额前所有乱发,露出完整面容时,无论是丁婉还是姈听,瞳孔都是一缩。
那张脸……
“林……林二虎?!”丁婉惊呼出声,随即又摇头,“可是,怎么又有些觉得不像呢。”
林二虎?
不对!
能与阿灯有交集的……
一个答案悄然滋生。
姈听的心却已沉到了谷底。
林?生?
林生……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阿灯的悲剧,缘灵镇的悲剧,一切的根源,都指向这个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名字。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炸开:她们并非被困在普通的幻境,而是被困在了林生记忆的残片中,困在了那段早已注定结局的悲剧里!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阻止阿灯接下来的举动。
可是,当她的手伸向阿灯肩膀时,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感传来——她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阿灯虚幻的身体,就像穿过一团浓雾。
姈听僵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难道……”
她们现在是局外人,是这幻境记忆中的“幽灵”,无法触碰,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一幕幕重演。
姈听喃喃着:“对啊,这里是幻境,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见幻境中的阿灯看清男子面容后,她用力想将男子扶起,柔声道:“这位小生,你怎么伤得这么重,你的家人朋友呢?”
林生虚弱地张了张口,抬手想抓住阿灯的衣袖,却因无力而垂下,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她,像是见到救命稻草般,口齿不清道:“救……我……救……”
话没说完,他的手就直直垂落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这个林二虎到底是想搞哪一出?!假装重伤骗取丁姑娘的同情吗?”丁婉道。
刹那间,周围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重组。
荒郊野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热闹非凡的古镇街道。
彩楼高耸,红灯高挂,唢呐声声,喜气洋洋。镇上的居民们个个笑逐颜开,热情地帮着张灯结彩,筹备婚事。他们对阿灯充满感激,因为她曾用医术救过无数人性命,如今她终得良缘,人人都愿意出一份力,要将这场婚礼办得风风光光。
“丁姑娘大喜啊!”
“林生小子,以后可得好好待我们丁姑娘!”
“丁姑娘,我们对你的恩情无以为报,只能帮你把这婚礼装扮得鲜艳些,热闹点。”
“那是自然!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充满了真挚的祝福。然而,听在姈听耳中,却如同丧钟敲响。
她太清楚这盛大喜庆背后的残酷真相了!
成亲当夜,林生会亲手挖走阿灯体内的神核,导致阿灯神智崩溃,魔气肆虐,最终酿成血流成河的惨剧,也彻底改变了丁家乃至这片区域的命运轨迹!
“不……”姈听指尖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看着眼前这幸福得刺眼的画面,一股无力感和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像个最无用的旁观者,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幻境流转,时光飞逝。
喧闹的白天过去,迎来了张灯结彩的夜晚。洞房花烛,红帐暖昧。
阿灯凤冠霞帔,端坐床沿,羞涩地绞着手帕,等待着新郎的到来。而林生,在门外送走最后一批宾客,脸上幸福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挣扎和痛苦。
姈听看着林生转身走向洞房的背影,那背影决绝而狰狞,与先前深情款款的模样判若两人。她再也按捺不住,身形如电,再次扑向林生,想要阻止他推开那扇房门。
“住手!别碰她!”
姈听的呼喊在幻境中显得苍白无力。她的手再次穿透了林生的身体。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生推开房门,一步步走向床边的阿灯。
阿灯抬起头,迎上林生的目光,柔声唤道:“林生……”
林生眼底透露出贪婪与良心的挣扎,温柔开口道:“丁姑娘,我来娶你了。”
“林生,今晚之后,我们是不是就是你说的世上最亲密的人?”
林生没有回答,他转而问道:“丁姑娘,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吧?”
“嗯。”
“你不会欺骗我吧?”
“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
“……那就好,我的生命里只有你一个人了,我不能没有你。”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却精准地按在了阿灯的丹田处——那里,是神核所在的位置。
他的脸上滑下两行清泪,面目扭曲,口中喃喃,不知是说给阿灯,还是说给自己:“对不起……丁姑娘……但我必须……必须得到它……”
“不要——”丁婉在姈听身后发出凄厉的尖叫,她虽不完全知晓全部往事,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悲剧气息和林生眼中的疯狂,足以让她明白接下来会是何等惨烈。
姈听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啊!”阿灯一声痛呼。
她看着林生的手指深深嵌入自己胸口的肌肤,那象征着生命与力量的神核,正一点点被强行剥离。
阿灯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从困惑、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林生!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鲜血,从阿灯胸口汩汩涌出,染红了鲜红的嫁衣,触目惊心。
“丁姑娘,因为你骗我。”林生恶狠狠道,“只有这样,你才不会离开。”
就在神核被彻底挖出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阿灯体内轰然爆发!她的双眸瞬间转为漆黑,周身腾起黑色的火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不再是那个温婉的救世主,而是一只彻底失控的复仇恶鬼!
整个幻境,因为这股力量的冲击而剧烈震荡起来!喜庆的红色迅速被蔓延的黑暗和血色吞噬,欢声笑语变成了濒死的哀嚎和建筑崩塌的巨响。
周围一切在瞬间化为炼狱。
怨灵镇……
姈听和丁婉被这股冲击波掀飞出去,在这混乱的幻境碎片中翻滚。姈听死死护住丁婉,看着眼前这熟悉而惨烈的一幕重演,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必须要趁现在……打破这幻境……”姈听咬紧牙关,在这天旋地转的幻境崩塌中,努力稳住心神。
无数念头电闪而过,但眼下最紧要的,是如何从这必死的记忆轮回中挣脱出去,否则,她们也将成为这幻境的一部分,永远地困在阿灯的悲剧里。
“阿灯……”姈听回望着那在魔气中扭曲的身影,低声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