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坦白1：失去 揭秘承安救 ...
-
一切的故事，都要从南梁市那场忽然着起来的大火说起。
那是十五年前一个闷热的夏天。正值七月，三十九度以上的高温已经持续了十天。每一丝空气都带着黏腻的热度，太阳把柏油马路烤得滚烫。
梁州市的隔壁南梁市，最近也是高温不断。作为省会大城市，南梁的气温甚至已经连着三天在四十度以上，高温预警一直就没断过。
谁也想不到，就在这种天气里，那个南梁市郊的小商品批发市场，这天下午，忽然出事了。
一开始，火是从商场的某处吊顶内部起来的。
“什么味啊这么难闻？”在那块吊顶附近的小店的大妈店主一边坐在空调下，用手扇着扇子，一边依然在汗流浃背。可她忽然闻到了一丝电线的焦煳味，不由得问出了声。
“不知道啊，我也问着了”，隔壁的瘦高个店主也随声附和，“会不会是啥电器着了？”
“没有啊”，大妈起身，凑近闻了闻空调，又闻了闻电扇，“都不是，这些电器上没有糊味。”
“拿着就奇怪了”，瘦高个也站起身。但这时，他忽然瞥见天花板的缝隙里飘出丝丝缕缕的黑烟，“是吊顶里吗？”
“不知道啊……”大妈店主话还没说完，也顺着瘦高个的话往头顶上看。这一看不要紧，她发现那块天花板里已经开始漏出黑烟，不由得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着火了，快打119！”瘦高个见势不妙，反应很快。他拉着大妈就往商场出口的方向冲，一边冲一边拿出手机报火警。
可是火势还是蔓延得太快了。
还没等瘦高个和大妈冲出去，狰狞的火苗已经从那块吊顶里探出了头。吊顶里的聚苯泡沫塑料早就烧得不成样子，很快就整块坠落了下来，直接引燃了吊顶下方堆积如山的货物。
119的电话还没打出来，整个商场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梁州这边接到南梁的增援指令，是大火起来半个小时后。
米卡的爸爸承安，那时正是梁州消防某中队的中队长。当时增援的指令下来，第一批和他倒是没有关系。总队只是把他们列为预备增援梯队，等第一批上去先看看火势的控制再说。
本来大家都在期盼，在第一批的增援上去之后，火势能得到有效的控制。奈何批发市场全是连成片的小店铺，一个烧了就造成了“火烧连营”的态势。
虽然第一波高强度搜救差不多控制住了，但增援队员体力透支严重，被困群众还有数十人未救出。
在这种情况下，晚上十一点，承安接到了第二批增援的命令。他集结了整个中队的队员，和兄弟们一起奔赴邻市市郊的那个火场。
沉重的消防车在深夜的高速上疾驰了快两个小时。凌晨一点多，承安的中队终于抵达。当他的脚踩在了南梁地面的那一刻，只觉得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脚底是烫的，空气也是烫的。烫的感觉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像在灼烧着承安的心。
在承安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腿已经先一步带他冲进了那个火光熊熊的地方。
他先从快要燃尽的废墟里，带出了一名被烟呛晕、瘫倒在地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看起来身材魁梧，却一副已经失去了意识的样子。
承安用手架在男人腋下，把他往外带，任厚厚的防护服全都被汗水浸透。他把男人带到安全的区域，短暂停留了一下，便又折返回去，继续救人。
第二个被他救出的人，是一个脚被货架砸到、骨折不能行走的女店主。她的右脚脚踝已经肿胀变形，稍微一动便疼得浑身痉挛。
承安观察了一下地面，地上杂物很多，直接用灭火毯拖拽是不可能了。他心一横，铺好灭火毯将女人和滚烫的地面先隔开，这才半蹲下来，架起女人受伤的小腿，侧抱起女人小步平移。他弯腰沉胯，微微快跑，一路还要留意避开地面的碎渣，终于把女人带了出来。
接下来被他带出的人是一个被卡在货架夹缝的孕妇。那女人看起来肚子已经很大，最起码是孕晚期的状态了。
承安发现她的时候，女人已经被浓烟呛得发抖。她不敢大幅度挪动，一用力就觉得宫缩会加剧，下腹坠痛。
承安半蹲屈膝，让女人慢慢侧坐到自己的左臂上，右手托住她的腰。他小步慢挪地“挪”出火场，一路还要小心避开所有的尖锐物品，从而避免它们伤害孕肚。
“辛苦您了。”女人坐在承安的手臂上，看着他面罩上不断浮起的水雾，抱着自己的手甚至没办法擦一下，心里有些愧疚和感激，忍不住道谢。
“没事。你正常呼吸就行，不要绷肚子，不要憋气。”这时候了，承安关注的还是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外挪，一边叮嘱道。
等孕妇也被承安从火场带出来，他整个人已经处于腰和手臂双重透支、呼吸粗重，心跳剧烈的状态了。
然而，这时从火场深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女孩的哭声，又紧紧抓住了承安的心脏。他想也没想，下意识就要再冲进去。
“米队，你的气瓶气压都见底了，换人吧，别再进去了！”身边的队友叫住承安。
“不行，我不放心。”那孩子的哭声一直勾着承安作为一名消防员的责任感，他说道，“就一个小孩子，问题不大，我把孩子救出来就休息。”
说完，他再也不听身后同伴的阻拦，一头又扎了进去。
他循着那让人心焦的哭声一路深入，终于在商场的最深处，原先的玩具区，找到了那个孩子。那小女孩看起来也就三四岁。一张肉嘟嘟的小脸被烟熏得通红。她吓得在地上缩成一团，正捂住耳朵小声的抽噎。
承安的心里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孩子别怕，叔叔来了”，他的声音疲惫而颤抖，却在这个残忍的火场里显得格外温柔，“我这就带你出去。”
他取下自己的面罩给孩子带上，并扯开作战服的衣襟，把发抖的小孩裹在衣服夹层。他一手托住她的臀腿，一手挡在孩子的头顶，防止忽然落下的吊顶板材砸到孩子。
但之前连续的救人，毕竟还是榨干了承安的体力。他脚步虚浮地向外挪，却在即将走出这座要倒塌的巨大废墟之前，还是遭到了意外——
头顶的吊顶龙骨突然断裂，裹着巨大的火球向着两人砸下来。承安没有躲闪的余地，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是近乎本能地把孩子按在自己的胸腹下方，用自己的整个后背挡住所有坠落下来的重物。
“米队？米队还在里面！”
巨大的坍塌声响传来，承安的队友们瞬间慌了神。几名队员穿戴好氧气气瓶，带好破拆工具，就向着倒塌的位置冲进去。
坍塌的地方已经离出口不远，只是通路完全被堵死，所有人都过不去。队员们用水枪压下了余火的高温，一点点扒开废墟的碎块。
那女孩仍在小声的啜泣。
队员们循着这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继续清理，待看到那个他们日常最熟悉的身影，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的米队长，此时正趴在女孩的身上，后背上刚清理开的，是几根弯曲的轻钢龙骨、和大块已经烧熔的吊顶板材。
而他脸上是没有面罩的。面罩在他怀里的那个小女孩脸上，而他本人，已经不知道暴露在毒气里多久了。
众人先把女孩救了出来。经过检查，小女孩基本没有大碍，只是有点呛烟、受到了惊吓，身上有一层薄薄的黑灰。
“米队呢？米队咋样了？”
被队员们合力抬出来的承安，此时也静静地躺在场外的那片空地上。看着队员们急切的眼光，检查完的医护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长久地没有说话。
在他被抬出来的那一刻，其实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只是大家都不愿意承认而已。
那场大火已经过去十几年。而今天，在这个家的客厅，南茜的复述又激活了这段沉重的回忆，仿佛那场大火的浓烟气味和灼热温度从未散去。
南茜的声音克制而平静。她讲到最后承安救出的女孩，几度哽咽，却还是坚持着给米卡讲完。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的，你当时也不在现场。”听完南茜的讲述，过了半晌，米卡才想到这个关键的问题。
“后来有你爸爸的战友到家里来，他们和我详细地讲述了当时救援的情况。我只听了一遍，就记住了。”
南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就好像说这几个字，就已经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就是这样，没有别的了。”南茜最后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可是，不对。
米卡觉得不对。她总觉得记忆里有些东西，是南茜没有讲到的。那是南茜刻意回避的，在阴影后面的另一层故事。
她联想起小时候自己记忆里零碎的片段，那是她三岁生日那天，承安走出家门的最后一个背影。
米卡笃定南茜还有事瞒着自己。
“不对。”米卡垂着眼睛，语气缓慢地开口，“你有事情没说。你没解释清楚，为什么之前你说我的倔强像爸爸，会害了我……”
“我说了啊。”南茜嗓子都有点哑了，却依旧抢到米卡前面说，“如果不是他最后一次非要冲进火场，救那个小女孩，他何至于丢掉性命？”
“不对。”米卡的眼神变得清亮而坚定，她直直地盯着盯着南茜的眼睛，“不只是这个。我对爸爸最后的记忆是你们俩吵架了，然后他晚上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我记得那天是我的生日，最后却不欢而散。你别想糊弄我。”
南茜听米卡这样笃定的语气，只觉得自己呼吸都不禁开始急促了起来，牙齿也在嘴里默默地咬紧。
但她对米卡的倔强还是清楚得很。看着米卡坚定的眼神，南茜知道自己躲不过，只能补上这个故事前面的那块拼图。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坦白1：失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