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山茶花（七） 相认 我要程山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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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山水摇了摇头，此处与自己的记忆也不尽相似。不说细节，仅是他前几日去的观星阁，竟像是纸扎的房子一般，外观看着庄重规范，内里却只有雪白的四壁，陈设空空，更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那些莫名出现的文书、热水、食物就更是诡异。事实上，程山水根本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这些东西似乎就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某个瞬间突然出现，又在他们使用之后悄悄消失。
非得举个例子的话，程山水觉得，这有点像是游戏里定时刷新的一次性物资，凭空出现，等玩家使用之后，就会自动消失。张安顺曾经教过他玩这种简单的单机游戏，他却一直兴趣缺缺，不懂这种游戏要怎么样才算是通关，觉得没有目标，挺没意思的。
！
程山水突然想到，如果这是一场游戏的话，好像什么都说得通了。
江岱是单机游戏里的玩家，所以这个世界由他主宰，他“上线”或是“离线”，这个世界就会亮起或是变暗。因为是单机游戏，所以他不会遇到别的人。或许是小成本游戏，所以没画别的人物，不会有端茶倒水的侍女；而自己看到的那些空有其表的建筑，或许也是因为江岱这个“玩家”没有开发这些地方，或是因为这些地方没有互动剧情，只被设计成了背景板！
如此一来，似乎什么都说得通了。
只是，“程山水”这个角色，恐怕是个被山鬼抓进来的禁行者，至于目的——
把他这样一个没怎么接触过电子设备、不会玩游戏的老人抓到游戏世界来，当然是笃定他不知道破解游戏的方法，只能被困在这方寸之间，一直磋磨下去。
“其心可诛。”程山水吐出这几个字。
他不确定玩家“江岱”的操控者是谁。如果是心性单纯的张安顺，那一切好说，如果是杜恒无意招惹上的那个鬼……
刚刚用“安顺”二字做了试探，“江岱”虽有惊讶之色，却显然没有将心思放在其上，而是在关注百姓的伤亡——可偏偏这样也非常符合张安顺的为人。
不可深究。
程山水吐出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隐隐冒头的慌乱情绪。还是不要旁生事端，试着探索“江岱”要做的任务，帮他完成任务。说不定，等“江岱”通关了，这个游戏就会结束，他也能回到现世了。
程山水隐隐觉得还有些什么是自己没有发现的，却总也想不出来。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难得地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张安顺在就好了。至少有个人可以一起商量。
张安顺坐在廊桥里，抬头看着一成不变的蓝天白云，幽幽叹口气，心中有些压不住对拘魂使程山水的思念。
虽然小程山水的脸蛋比拘魂使程山水的更好捏，可他实在是想念自家大人那双清冷的眼睛，想念服侍大人的感觉了。
早知道，就不抱怨他只使唤自己不使唤江岱了。
“我该不会是个M吧？”张安顺冒出这样的念头，随后又摇摇头否定了，“不，我这应该叫忠犬。”
“那山水应该是女王受。”
他被自己这样的想法逗笑了。
可张安顺转眼又想到了各方传来的噩耗。这个地方的运行规则已经很明确了，保程山水就不能保黎民百姓。
他想不通，这到底是所谓的“天罚”，还是某些人做了手脚，目的就是把程山水置于死地。
果然，想保护一个人，光有心是不够的。
张安顺好像有些理解江岱了。也能理解程山水为什么一直说不怨江岱了。
这个讨人厌的世界。
张安顺皱了皱眉，大喊道，“杜恒，你给我出来！”
杜恒对他的态度显然不如刚开始那般殷勤了，人都没有现身，只从虚空处飘来了他的声音：“怎么了？”
“这里到底是哪里！你根本不是想要我的信仰之力吧？”张安顺冲着声音的来处大喊。
他听到杜恒发出一声轻笑：“是你的温柔乡。我的目的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们是互利共赢的关系就可以了。”
“既然是互利，那你有什么不敢被我知道的？”张安顺质问。
“好好，那就说说你的烦恼吧，我替你解忧。”杜恒的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急躁，像是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他纠缠，“如果只是物资，只需要你动动念头，就能提供给你了。如果实在寂寞，变出几个美人陪着你也不是不行。”
张安顺却半点没有要替他解忧的意思：“我要程山水不出事，百姓也不出事。”
杜恒笑了一下：“张先生好会为难人。”
“那风调雨顺？或者给我无上至尊的地位？”张安顺想换个说法试一试。
“张先生，好日子总会来的。只要别想太多，你总能软玉在怀，感受到当皇帝的美妙之处的。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说完这句话，不管张安顺再说什么，杜恒都没再出声了。
什么鬼地方！张安顺心烦极了，杜恒说的这些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他已经明白，这里不可能是安魂玉制造出来的幻境，可他待在这里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了，一点离开的线索都没找到。不知道在外面守夜的程山水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会不会很担心。
他勾了勾在现世系了红绳的小手指，聊表思念。唉，想程山水了。
即使有阴阳眼，张安顺也看不见手指上的红绳。当然，他也不会知道坐在殿里的程山水，也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自己的小手指。
“好了，张安顺，振作一点，别放弃！”张安顺给自己打了气，伸手搭上了身边的盆栽，闭眼细细感知，想从植物里感知此地的磁场。
什么也感受不到？不仅是植物没有跟他对话，他也完全看不到植物的根茎体系。
难道是因为盆栽的根扎得太浅，或是已经死了，所以感知不到？
张安顺屏住一口气，跃过边廊，疾步站到玉兰花树下，双手都贴上了树干，闭上双眼，在心中暗暗祈祷树神爷爷给他一些提示。
可天不遂人愿，他甚至连生命的脉动都感受不到。
不对，不对，不对！明明张安顺还见到了玉兰花开和花落，怎么可能是没有生命的呢？
难道说……
他转头去看亭子里被杜恒碾烂的那朵花——果不其然，那朵花已经不见了，连地上的花汁也都消失了。
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无！
那，程山水的“安顺”，也未必是巧合！
张安顺的脑子里闪过这样的想法，立马转身跑去殿内。他必须，立刻马上就要见到程山水！
他双手推开殿门，刺眼的阳光穿过门洞照到程山水身上。
程山水侧头，疑惑地看着光来的方向。
“是你吗！山水！”张安顺来不及跑到他面前，在门口就喊道。
“殿下？还是……”程山水不明就里。
“我没办法跟植物说话了。”他疾步走到程山水面前，抓起他的手。
“安顺！”程山水主动揽住了张安顺的脖子。
他有好多话没有说出来，比如，我想你了，我需要你。
张安顺把手放上了程山水腰间和后背，柔和地抚慰他：“我在了，我在了。”
两人相拥了好一阵，才慢慢分开，坐在了案前。
“山水，我跟你说，这里都是假的，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早点回去。”在程山水身边，张安顺的情绪似乎也被安抚了，慌乱和急躁都不复出现，只有淡淡的愁绪绕在眉间。
“我知。这里似是游戏世界？”程山水问，“我在这里总觉得不适应，累得很。”
一听到程山水说累，张安顺立马心疼上了：“我还缠着你替我读文书，我真是……”
程山水轻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夸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发现什么？”
“我刚来的时候，是你给江岱研墨，还把墨水弄到自己身上那次。”张安顺眨眨眼，有些不自然。那次，江岱跟程山水还很亲密。
“我差不多也是那时候。我刚来的时候，正好跟他……几千年没握过墨条了，哪里还磨得好。早知道那是你，我就不会吓一跳了。”在这环境下，程山水的话也变多了，嘴边总噙着浅笑。
“那时候还不是我。”张安顺握着程山水的手，微微皱眉。
“那是江岱？总归不是真的他。”程山水捏着张安顺的手指玩，“那你是江岱说要献祭我的时候来的？他突然改了主意，是因为你来了？”
“对，我才不舍得把你推出去。”张安顺把他的手举起来凑到嘴边亲了一下，“之前我一直是旁观者，你跟江岱看不到我。后来我遇到了杜恒，说只要我给他信仰之力，他就能让我变成江岱，陪在你身边。”
“杜恒？果然是他。”程山水回过味来，挑眉道，“你给他信仰之力了？”
“别把我当笨蛋呀，我当然没有。”张安顺气急，“也不知道那家伙存的什么心，估计也不是想要信仰之力，只是单纯地想把我困在江岱的身体里。”
“还是着了他的道了。”程山水的目光在张安顺脸上转了转，让张安顺觉得自己好像被嘲笑了。
“这叫顺坡下驴，不到江岱的身体里来，我怎么跟你相认啊老婆。”张安顺身子又歪到程山水那边去了，“让我看着你跟江岱亲热，也太残忍了。”
程山水脸上有几分羞赧：“我拒绝了。”
“我能理解，我看到了。我就是有点不高兴。”他把脑袋埋在程山水脖颈，“回去之后你要补偿我。”
程山水知道江岱一直是张安顺心里的刺，抬手给他顺毛：“好，先想办法回去。”他向张安顺讲了自己关于“游戏”的猜想，询问他的看法。
“倒不一定是游戏。”张安顺难得严肃起来，“我看不懂这里的文字。”
不用张安顺多说，程山水也知道，看不懂文字是梦境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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