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山茶花（四） 献祭 你是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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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安顺瞬间皱了眉头，想到在之前的幻境里看到的程山水血肉模糊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人揪了一下。“我也不会让他疼的。”张安顺立即道。
“那不就得了。你只要说出你信仰山神大人，我就可以帮你。”杜恒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根长树枝，学着程山水刚刚的样子舞剑。
他也挽了个剑花，挑飞矮枝上的一朵玉兰花：“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张安顺稳住心神，很不给他面子地嗤笑了一声：“学人精，你的能力只是模仿吧？是山里的鬼怪，模仿了山精山神的样子出来招摇撞骗？”现在的行为恐怕也是学了杜恒和舟樾。
“信不信由你。”杜恒左手在腰侧虚虚握拳，右手将树枝插入虚握的掌心，假装将“剑”收入“剑鞘”，“反正此间幻境，你也没办法改变什么，不靠我的话，你永远只是个旁观者。”
“你真的很装。”张安顺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
“无知的家伙，若不是我缺少凡人的信仰之力，真懒得跟你啰嗦。”杜恒一脚踩上刚刚被他打下的玉兰花，用力碾了碾，“那你就看着江岱和程山水谈恋爱去吧。”
那朵无辜的花被碾得溃烂，虽不复之前的美好，香气却四散溢出。
“诶，别生气嘛，”张安顺嘴角勾了勾，似是觉得逗杜恒非常有趣，“我只信仰我家山水大人，所以你也不算输得太惨。不如给我点好处，说不定我就愿意信仰你了。”
“呵。”杜恒又挂上了那个勉强的笑容，“那就，给你一个随时可以附身的承诺。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忍不住的时候……等你到了江岱身上，别忘了求我保佑其他事情……”
他的声音阴森诡谲，张安顺却半点恐惧都没有，笑道：“好呀，那就多谢了。”
张安顺假意躬身行礼，心里始终保持警惕。尚不知这个山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绝不能轻易说出信仰他的话。若是不小心跟他结了什么契，把身体或者灵魂让渡出去了，那真是要出大事。
“且让你看看程山水在此间过得如何吧！”杜恒重重一振袖，凭空消失。
刚刚还在你侬我侬的程山水和江岱也不知何处去了。张安顺撇撇嘴。反正自己也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旁观者，倒不如自己在宫里转转熟悉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可操作的玄机。当然，如果能见到程山水，那就更好了。
此时，宫殿的东南边，一身祭司袍的程山水从观星台里退出来，双手关上房门，心中仍有余悸，面上却不显。
他冷着脸往外走，手垂在身侧，紧紧攥着袖子，透着微微的不安。
张安顺站在高墙上往下看，终于看到程山水的身影就在自己脚下，心情大好。
“山水。”
又是那该死的江岱。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近程山水，眼神却像只受伤的小狗。
“陛下……”程山水像是被吓到了，声音发紧，透着不易察觉的心虚和紧张。
江岱一把将他搂进怀里，道：“山水，让我亲亲你吧。”
程山水伸手抵住了他的肩膀，身子向后仰，眉头紧皱：“陛下，现在还是白天……”
“这里我说了算。”江岱的手箍着程山水的腰，强硬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
“陛下，陛下！”程山水急得喊了两句，似是要唤醒这个色狼的良知。
“你想要什么，山水，我都给你。”江岱盯着程山水的眼睛。
程山水怔怔，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只是轻轻道：“陛下，我想下棋了。再陪臣对弈一次吧。”他低下头，避开江岱的目光，抵着他胸膛的手微微发颤。
凭什么这样的江岱能被山水思念这么多年！山水就是太单纯了，谁追他他都答应！看着程山水明显被吓到的样子，张安顺恨不得跳下去把他护在身后，再用铜钱剑狠狠刺穿江岱，好让他早点转世去。
江岱答应了程山水，牵着他的手往凉亭去。
张安顺在心里吐槽宫殿竟也如此寒酸，连个棋室都没有，做什么都是个破亭子里，这么大的地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怪不得山水说，只是称王，不是皇帝。
隔着棋盘坐在对面的两人总算是分开了距离。穿着白色袍子的江岱指尖捻着白棋先行，穿着黑色衣裳的程山水执黑棋下后手。
程山水和江岱是多年的棋友，自两人开蒙起就在一起下棋，对彼此的棋风都非常熟悉，对弈时也总杀得有来有回。只是，自从先王在反抗敌国入侵的战事中因病去世，少年江岱率军亲征，迅速从少年的身份蜕变为君王，两人便再也没下过棋了。
“山水，你在想什么？”江岱的棋风如他的人，凌乱却锋利，带着王者的霸气，叫人看不清他到底要从何处进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程山水根本无力招架，皱眉看着棋盘：“嘘，我在思考。”
江岱原先只是觉得他的棋下得乱，现下也被他逗笑了：“许久没下棋了，没想到你退步得这么厉害。无妨，你慢慢想，我等着你。”
程山水本也不是个急性子，听江岱如此说，更不着急了，捻着棋沉着思考。
他看棋，江岱便看他。
现在的程山水大概也是二十出头，虽然在战场中厮杀过，又在皇权的争斗中成为江岱战队的中流砥柱，却没藏住脸上的稚嫩。乌黑的头发半扎出一个小揪，更多的头发垂在他华丽的祭司袍上，衬得这人肤色白皙。他垂眼看着棋盘，眉头微微皱起，抿着嘴思考，竟让江岱觉得他像一尊精心雕刻的神像。
越看越出神，江岱嘴角的笑容也逐渐消融，一丝愁绪攀上他的脸庞。
程山水终于落下一子。
看到他落子，江岱轻轻笑了一下，把两枚棋子放在棋盘上，竟是投降了。
程山水疑惑地看着江岱。这一子虽然扭转了一方局势，却实在定不下全局的基调，还不至于到认输的时候——更何况，程山水不会硬要在棋局上压王一头，这一局到最后，赢家必定是江岱。
江岱起身，在程山水面前单膝蹲下，抬头看着他。
在程山水印象中，上一次江岱半跪在他面前，还是风云涌动之前的平静，还没上战场的江岱珍重地牵着他的手，向他承诺，不会娶别的人，至于旁人的风言风语，万事有他。
程山水叹了口气，托了一下江岱的小臂，提醒他君臣有别：“陛下。”
江岱反手抓住程山水的手腕：“山水，你知道吗，我现在处境很不好。”他的眼神诚恳，不复之前的上位者模样，反而有些求程山水垂怜的意思。
程山水也跪下来，跟江岱跪拜：“陛下，我知道。”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你有这么大的恶意……你分明是神使，他们竟然说要放逐你，甚至，甚至是杀了你祭天……我不理他们，可是他们把天灾人祸都算在你身上，说是你这个大祭司让天神不满意了……”
张安顺听不出来江岱的话是单纯的诉苦还是逼程山水自残为他分忧。
程山水眼中满是疼惜，眉头轻轻皱起，苦笑了一下：“怎么棋下得好好的，突然说出这些话来，我本来都想假装不知道的。你比我更清楚这‘神使’的身份是怎么来的，我本来就没有通神的能力。不过……”
“山水愿意为陛下分忧。”
“如今北边还没恢复生产，南边又有水患，不是你一人之力可以解决的。”江岱双膝跪下，跟程山水对拜，“我会提高盐铁价格，多拨些钱去救灾，我都想好了，把北方的人调去南方筑堤坝，管吃管住还给工钱，会有转机的……”
“陛下，您是明君，有您坐镇，是黎民之福。”程山水轻轻拥住江岱的后背，“现下反而是宫中内斗，给陛下平添烦恼。山水没有什么可以帮您的，能做的只有最后的一件事了。”
江岱抱紧了程山水：“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说这些……你比我晚生两年，却比我稳重得多，倘若没有你，我身后就空无一人了，我不愿意用你来换他们的支持……”
“陛下身后有许多人。余大将军、程监军、董文书，都是可靠的人。”程山水的头靠在江岱的肩上，话语中竟只有温柔，没有一丝苦痛，“你我不是早就知道，我死了，你娶了世家的女儿们，才不会有人再跳出来说我是祸水，说你耽于儿女私情耽误家国大事。”
“我不想，我不舍得。”江岱的手箍得更紧，像是要把程山水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如果早知道到会这样，我宁可在外面随便找个人回来，说是父王的私生子，让他来做这个王。然后我们两个，就可以闲云野鹤，浪迹天涯了。”
“闲云野鹤不是你的志向，不是吗？”程山水反而轻轻笑了，拍着江岱的后背哄着他，“设祭台把我献祭给天神吧。如果真有天神，我去做神的仆人，到了天上，保佑你开疆拓土，国运昌盛。至于你，我要你答应我，带着我这一份，好好活下去，好好守护我们一起打下的江山，做个好君王，名垂青史。你是王，你不要，也不该只看着我。”
“山水……我没能力给你身份，也没能力保护你……”江岱此刻是真的悲伤至极，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阿岱，那是因为你还年轻，再给你十年，你会更强大，让更多人心服口服。”程山水亲吻了江岱的额头以示安慰，“去宣布吧，我会帮你算好祭祀的日子，写好流程，不用害怕，你照着做就行。”
江岱沉重地点点头：“好，我召人来……”
忽然，趴在程山水身上的身体猛地僵直，江岱语速飞快道：“不，绝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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