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山茶花（三） 江岱 不要叫野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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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安顺又梦到了前世的事。只是这次他似乎不是在用江岱的眼睛看世界，因为，他第一次见到了江岱。
容貌几乎是一模一样，年龄也与现在的自己相仿。若是他眉尾没有那道一寸长的刀疤，恐怕两人面对面的时候，跟照镜子也差不多了。
“怪不得山水只在我小时候见了我一面，然后一直等到我这个岁数了，才来找我。”张安顺别扭地想。
江岱确实有王的姿态。常年征战沙场让他练就出挺拔的身材，一袭玄色锦缎常服松松罩着宽肩窄腰，伸出来批阅文书的右手指节分明，露出的一截小臂上，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却也暴露出几处伤疤。此人一半是踏过尸山血海的沉稳肃杀，一半是未经岁月磨砺的意气风发，俊美又极富冲击力。
他本凝眉坐在书案前批阅群臣递上的折子，许是看到了什么难处理的事儿，深深叹出一口气，手中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了？”程山水的声音从殿后传来，却比张安顺习惯的声音更多几分稚嫩和天真。
只见程山水穿着一身素白长衫，领口和袖口缀着绿色的边纹，乌发以素玉簪规整束起，一双漂亮的眼睛眼角微垂，瞳色如同温润的墨石，似是带着浅浅的笑意。
张安顺心情顿时舒畅了。程山水真是好容貌，看着就觉得神清气爽。他高兴地跑近：“山水！”
可程山水和江岱都没有反应。
好吧，看来自己仍然只是个旁观者，干涉不了此间的事情。张安顺耸耸肩，却还是自然地跟在程山水身后，像现世一样。
程山水把手中端着的茶放到江岱手边：“陛下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江岱似乎不想让他看到折子上的内容，飞快合上折子，道：“没什么。”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有些心虚地不抬头看程山水。
程山水跪坐在他身侧：“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上谏劝你选妃绵延子嗣之类的。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江岱抿了抿唇：“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的。他们想要我变成我父王那样的傀儡，我偏不如他们的愿。”
听闻此言，程山水反而扬起笑容：“嗯，我相信你。”
江岱伸手把程山水揽在怀里：“只有你待我是真心的。”
张安顺真想冲上去拉开两人，恨不得翻个白眼大声警告江岱不要随便碰别人的老婆。
可惜现在的他还没有立场说这话。
程山水轻轻往江岱肩上靠去的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将自己的身体送到他怀里，声音温柔：“许多将士和百姓都是真心希望陛下好的。陛下忘了封禅那日，百姓夹道欢迎的盛景了吗。”
“是你的神性震慑住了他们。而且，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明君而已，是不是我，也没所谓。”江岱把头埋在程山水肩上，“你不一样，只有你爱我。”
“好了好了，不想那么多，”程山水拍拍他的后背，哄道，“把折子批完，我们去散心，好吗？”
“你为什么不说爱我？你会离开我吗？因为你做了祭祀，便不再爱我了吗？”江岱揽着程山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变态！流氓！阴湿男鬼！”张安顺直接骂出了声。
张安顺真觉得江岱是个混蛋，他能给山水名分吗，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吗，山水都够给他面子了，他还非要山水说爱他，多过分！
“你明知道我是为何要做祭司。只要你不放弃，我也不会放弃的。”程山水轻推江岱的肩膀，“墨都干了把，我帮你再研一些。”
江岱搂紧怀里的人，在他唇边亲了一下，才放开他：“好。”
程山水把皱在一起的衣衫扯平，才在江岱右边跪坐，用铜制小勺盛了水滴在砚台上，取了一根墨条细细打圈研磨。
江岱收了手，规矩地坐在案前，看着程山水研墨的手。
突然，程山水握着的墨条一打滑，灰黑色的墨汁溅到了江岱手背，也在程山水白色的衣袖上绽出了墨花。
程山水知道自己殿前失仪，连忙收了手，跪伏在地，等待帝王降罪。
“怎么这样见外，又不是什么大事，”江岱把手背上的墨汁抹开，双手扶起程山水，轻笑道，“脱了衣服差人去洗就是了。”
说罢，他伸手去帮程山水解衣带，缱绻道：“不过，你以往倒是心细得很，从不会犯这种错……”
“不可……”程山水按住他的手腕，语气中难掩慌乱。
“没有别人会来的，”江岱动作一滞，握住程山水的手，委屈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了吗？”
“不……”程山水还没想好如何解释，便被江岱拉入怀里。
“让我抱一会儿。”江岱道。
程山水轻轻叹出一口气，在江岱侧脸轻吻了一下：“是，殿下。”
江岱才算是满意了，抱着程山水不撒手，幸福地在他耳边喟叹：“我的祭司大人……”
张安顺气得要死：“山水，你不要相信他呀！！这个死江岱！都没把你当人看，他一直让你跪着呢！”
“要我说，这是人家一对儿小情人在调情呢。”一个年轻男人从张安顺身后出现，语气中满满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占有欲浓浓，一个喜欢被强迫，不是吗？”
张安顺戒备地回头，手伸到口袋里想去摸铜钱，却摸了个空。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默不作声拉开与来人的距离：“你是？”
“我是山神，山中精华的集大成者。”他笑眯眯道，“法力无边，却因没人供奉而无法施展信仰之力。只好请你到我这里来做客，我替你实现愿望，好换一些微薄的信仰之力。”
此人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一副老成的样子，让张安顺觉得很不顺眼：“哼，无人供奉，那不就是野神？”
“嘘，不要叫野神，太难听了。叫我杜恒就好。”男子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
张安顺与杜恒也不过一面之缘，此人又穿着古代的装束，他细看之下才发现，此人的容貌还真与杜恒有几分相似。
“到底是山神还是山鬼？还要抢凡人的身体？”张安顺冷眼看他。
“哎呀，别这样嘛，杜恒是自愿的。”杜恒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我可以帮你抢回程山水呀。”
张安顺觉得他的表情倒是跟舟樾有点像。难道是舟樾在杜恒的记忆里出场太多，被这个附身的山鬼学了去？
再看看程山水和江岱，也自顾自抱在一起，看来也是感知不到这人的存在。
既然这位仁兄自己找上门来，张安顺也不会白白放他跑，嘴角勾起轻笑：“既然如此，你就细说要怎么帮我完成愿望了吧。”
他在心里向程山水告罪：“抱歉老婆，我知道现在的你肯定是爱我的，我相信你。但我可能要做点坏事了。莫怪，莫怪。”
“你也看到了，程山水非常爱江岱，几千年都放下过他，要不然，你也没机会上位。”杜恒道，“你就不想让他彻头彻尾只爱你一个吗？”
“啧啧，他们抱在一起的画面可真刺眼。”杜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也不喜欢他躺在别人怀里吧。”
张安顺只看了程山水一眼，就飞快扭过头不看他们：“你直说吧，想要什么，能给我什么。”
“跟聪明人说话确实爽快，之前跟那个笨蛋人类说话的时候，可把我累坏了……”
杜恒挥手，宽袍衣袖挡住张安顺的视野。等张安顺恢复视野，他跟杜恒已经坐到了后花园的亭子里，而程山水就在前面舞剑。
杜恒笑道：“坐着说。”
张安顺点点头，目光却一直粘在程山水身上。
程山水穿着黑色的衣袍，身姿清瘦舒展，起势时手腕轻旋，清冷的剑鸣声漾开。他的目光随剑尖而走，长睫掩住眼底的柔和，自是一番清雅风骨。
只见他足尖轻点，身形轻旋，腰肢柔韧一转，剑光随他手腕婉转流转，刺、撩、挽，动作行云流水，挽出剑花的刹那，眼睛无意扫过张安顺坐着的凉亭，又让张安顺体会了一把一见倾心的感觉。
可程山水看的是张安顺身后款步走来的江岱。
程山水敛了剑意，长剑收入剑鞘，一手扣着剑柄，微微垂眸，躬身向江岱行礼：“陛下。”
“他真好看。”张安顺情不自禁道。
杜恒笑笑：“可惜不是展示给你看的。”
江岱此时也从张安顺的虚影中穿了过去，走到程山水身边。
虽然不至于对张安顺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却着实又气到了他。
张安顺闭眼吐出一口气，道了两句莫生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杜恒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只要你愿意信仰我，我便可以把你变成江岱，让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我呸，难道江岱就是什么好东西，我非得变成他不可？”张安顺不屑道。
“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我看程山水是喜欢得很。”杜恒朝那两人的方向抬抬下巴。
果不其然，江岱又伸手去搭程山水的手腕了，程山水眼中的温软笑意也不似作假。
“少骗我了，我现在肯定是受了安魂玉的影响，回到了山水生前的记忆里。这些都是他遇到我之前发生的事，我才不在意，只要我一睁眼回到现世，他最爱的人就是我。”张安顺只想假意跟这个鬼合作，却觉得他说话实在是难听得很，忍不住去反驳。
“那不是更好了，反正只是在幻象中信仰我，在幻象中变成江岱，回去之后还是跟之前一样，你无论如何都不吃亏。”杜恒道，“我是不担心你能不能得到他的爱，只是再过不久，江岱就要为了他的江山献祭程山水了。啧啧，那可是剐刑，生生要挨上三千多刀，血肉模糊了也不叫他死，多疼啊。”
“如果是你去操控江岱的身体，你一定能保护好程山水，不让他受伤，是不是？”杜恒的话语带上了蛊惑，“倘若是我，就算只是幻象，就算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愿意我的爱人受这种委屈。你呢？你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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