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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好学习 意外速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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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舞蹈房维修的通知贴了出来,训练临时取消。
沈清灼收拾好练功服和舞鞋,从舞蹈队活动室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夕阳斜斜地照进走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打算去图书馆把昨天没看完的那章《存在与时间》读完,然后去琴房练会儿琴。
路过西区足球场时,她停下了脚步。
球场上正在进行一场训练赛。十几个女生在奔跑、传球、射门,呼喊声和教练的哨声混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沈清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短发的身影上——
秦宋正在带球突破。
她的动作很敏捷,连续晃过两个防守队员,在禁区边缘突然起脚。足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直挂球门死角。
“好球!”场边传来喝彩。
秦宋转身和队友击掌,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她撩了撩湿透的额发,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沈清灼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
她见过秦宋踢球不止一次。从高一开始,偶尔路过足球场时,她总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那个在西区小有名气的女足队长,球风凌厉,长相英气,是很多低年级女生私下讨论的对象。
但那些讨论里,不全是正面的。
“秦宋啊,听说换女朋友比换球鞋还快。”
“上个月不是还跟艺术班那个拉小提琴的走得特别近吗?”
“好像是,不过听说已经分了。现在好像是跟高三的一个学姐……”
沈清灼收回目光,转身朝图书馆走去。那些流言蜚语,她听过,但从不放在心上。别人的私事与她无关,她有自己的世界要经营——功课、舞蹈、画画、练琴,每一件都需要投入百分之百的专注。
至于秦宋,只是陈老师交代要帮助的一个同学而已。尽到课代表的职责就好,其他事情,不需要过多关注。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空着。沈清灼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存在与时间》,翻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但看了两行,她的注意力就有些涣散。
脑子里浮现出刚才足球场上那个画面——秦宋转身击掌时,露出的那个灿烂的笑容。太明亮了,明亮得有些……不真实。
沈清灼皱了皱眉,合上书。她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和铅笔,翻开新的一页。笔尖落在纸上,无意识地勾画起来。
线条很流畅,先是飞扬的短发,然后是利落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角……等她意识到自己在画什么时,纸上已经出现了一张熟悉的侧脸。
是秦宋。射门后转身的瞬间,那个侧脸在夕阳下的轮廓。
沈清灼停下笔,盯着那张速写看了几秒。然后她迅速翻到下一页,把刚才那页盖住,重新翻开《存在与时间》。
但这次,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晚自习的铃声拯救了她。沈清灼合上书,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她朝琴房走去——每周三晚上,她会在琴房练一小时琴,这是雷打不动的安排。
琴房在一楼,窗户正对着一个小花园。沈清灼推开门,打开灯,在钢琴前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熟悉的触感让她平静下来。
她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琴声流淌出来,温柔,宁静,带着一点朦胧的忧伤。她闭上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所以当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时,她吓了一跳。
琴声戛然而止。沈清灼转过头,看见秦宋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个足球,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短发还在滴水——显然是刚训练完冲了澡。
“抱歉,”秦宋说,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沙哑,“我听见琴声,就……”
“没事。”沈清灼合上琴盖,站起身,“我练完了。”
她收拾琴谱,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秦宋站在门口,没有离开,也没有进来,就那样看着她。
“你弹得真好。”秦宋说。
“谢谢。”沈清灼把琴谱装进书包,拉上拉链,“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吧。”秦宋说,“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沈清灼抬起头看她。灯光下,秦宋的眼睛很亮,眼神坦荡,看不出别的意味,就是很单纯的一句提议。
“不用了,”沈清灼说,“我自己可以。”
她从秦宋身边走过,走出琴房。秦宋跟了上来,走在她旁边,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教学楼里的读书声。
“那本练习册,我做了五道题。”秦宋突然说。
沈清灼侧过头:“有不懂的吗?”
“有。第三题,我卡在二面角那里了。”
“明天我给你讲。”
“好。”
又是一阵沉默。走到东区和西区的分岔路口时,沈清灼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走。”
秦宋也停下:“我住西区宿舍,也走这边。”
沈清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秦宋依然跟在她旁边,这次距离近了一些。
“沈清灼。”秦宋突然叫她的名字。
沈清灼脚步顿了顿:“嗯?”
“你为什么帮我?”秦宋问,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是说,陈老师让你帮我,你可以随便应付一下,不用这么认真。”
沈清灼沉默了几秒。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
“因为答应了。”她说,语气平静,“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好。”
秦宋笑了:“你还真是……认真。”
“认真不好吗?”
“好。只是……”秦宋顿了顿,“只是觉得,你活得太规矩了。”
沈清灼没有接话。她们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楼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笑声和说话声。
“我到了。”沈清灼说。
“嗯。”秦宋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沈清灼转身走进宿舍楼。上楼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秦宋还站在原地,看见她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沈清灼收回目光,加快脚步上楼。
寝室里没有人——她的三个室友都是走读生,晚上不会住校。沈清灼放下书包,走到窗前。楼下,秦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翻到画着秦宋侧脸的那一页。灯光下,速写的线条干净利落,把那个瞬间的神韵抓得很准。
沈清灼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太过明亮的东西,往往不真实。”
写完,她合上素描本,塞进书架最底层。
周四下午的数学提高课,秦宋准时出现在三班教室。
她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短发梳得整整齐齐,校服也穿得规整。沈清灼把批改好的练习册递给她——五道题,对了四道,错的那道是步骤写乱了。
“比我想象中好。”沈清灼说。
秦宋笑了:“那当然,我昨晚学到十一点。”
沈清灼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秦宋的眼睛很亮,眼神坦荡,看不出半点敷衍。
课间休息时,前排的丸子头女生——林薇,沈清灼最好的朋友之一——回过头,压低声音:“清灼,你听说了吗?”
“什么?”
“关于秦宋的。”林薇凑得更近,“艺术班那个拉小提琴的,许安然,昨天在宿舍哭了一晚上。听说秦宋跟她分手了,分得特别突然,连个理由都没给。”
沈清灼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我就说嘛,秦宋那种人,看起来就不靠谱。”林薇撇撇嘴,“仗着自己长得帅——哦不对,是长得好看——球踢得好,到处撩。清灼,你离她远点,陈老师让你帮她,你应付一下就行了,别走太近。”
沈清灼合上书:“我知道。”
上课铃响了。秦宋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两瓶水,把其中一瓶放在沈清灼桌上。
“给你买的。”她说,很自然的语气。
沈清灼看着那瓶水,透明的塑料瓶身,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
“不客气。”秦宋拧开自己那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沈清灼拿起那瓶水,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她想起林薇的话,想起那些关于秦宋的流言,想起素描本上自己写的那行字。
太过明亮的东西,往往不真实。
她把水放进桌肚,翻开课本,开始认真听课。
下课后,沈清灼照例要去舞蹈队。她收拾好东西,对秦宋说:“今天我有训练,明天再给你讲题。”
“好。”秦宋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的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过来。
沈清灼接过。是她丢的那支,笔帽上贴着“SQZ”的胶布。笔身很干净,像是被人仔细擦拭过。
“我在图书馆捡到的。”秦宋说。
“谢谢。”沈清灼把笔放进笔袋,“我找了很久。”
“不客气。”秦宋笑了笑,背起书包,“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沈清灼看着秦宋走出教室,背影挺拔,步伐轻快。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然后收进书包,朝舞蹈房走去。
舞蹈队的训练很累。两个小时的基训课,把杆练习、中间练习、跳跃练习,一套下来,沈清灼的练功服已经湿透了。训练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冲了澡,换了衣服,背着书包走出艺体楼。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路过琴房时,她鬼使神差地走进去,打开灯。
钢琴静静地立在窗边。沈清灼在琴凳上坐下,没有打开琴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脑子里浮现出昨晚的画面——秦宋站在琴房门口,头发还在滴水,眼神坦荡地说“我听见琴声,就……”
然后是她今天递过来的那瓶水,和归还的那支笔。
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人不安。
沈清灼打开琴盖,手指放在琴键上,却没有弹。她盯着黑白琴键,脑子里乱糟糟的。林薇的话,那些流言,秦宋的笑容,交叠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
她猛地合上琴盖,声音在空荡荡的琴房里格外响。
起身时,书包没拉好的拉链突然崩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课本、笔记本、笔袋、素描本……全撒在地板上。
沈清灼蹲下身,一样样捡起来。捡到素描本时,她的手顿了顿。
素描本摊开了,正好翻到画着秦宋侧脸的那一页。在灯光下,那个飞扬的短发,利落的下颌线,微微上扬的嘴角,清晰得刺眼。
还有旁边那行小字:
“太过明亮的东西,往往不真实。”
沈清灼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素描本,塞进书包最里层。她拉好拉链,站起身,关灯,走出琴房。
夜晚的风很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想起秦宋说“你活得太规矩了”时的语气,不是批评,就是很单纯的一个观察。
也许秦宋说得对。她的世界太规矩了,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井井有条。而秦宋的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可能性——就像足球场上那些不可预测的变向和射门。
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沈清灼走回宿舍,脚步很慢。路过公告栏时,她停下来,看着光荣榜上自己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微笑着,眼神清澈,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完美的外壳下面,藏着多少小心翼翼和计算。她必须优秀,必须得体,必须让所有人都满意——因为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而秦宋,那个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笑容灿烂、绯闻缠身的女生,活得那么自由,那么……真实。
沈清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夜色深沉,校园里空无一人。
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一次突然的调座,让秦宋成了沈清灼的同桌。而一次不小心的碰撞,让沈清灼的素描本在教室里当众掉落,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秦宋的侧脸速写。流言开始悄悄蔓延,而沈清灼筑起的高墙,第一次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