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黎明：黄金海的挽歌》笑拥ovo

45、解放者的舰队 当旗舰“复

　　当旗舰“复仇女神号”的船首破开那不勒斯湾蔚蓝色的波涛，向着遥远的南方大陆全速前进时，刘倩倩感到自己仿佛也获得了新生。
　　她站在宽阔的舰长室中央，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崭新的地中海海图。海图之上，她曾经的家园——南明港，被一个鲜红的圆圈标记了出来。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个熟悉的名字，指尖传来的，是冰冷的、羊皮纸的触感，但在她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足以融化钢铁的、名为“复仇”与“野心”的熊熊烈焰。
　　“传我的命令！”刘倩倩转过身，对着她麾下那几位同样出身南明港、对她忠心耿耿的老部下，用一种充满了力量与自信的声音下达了她作为“总司令”的第一道指令，“命令所有战舰，将航速提升至极限！我要在三天之内，兵临南明港城下！”
　　“命令炮手，立刻对所有‘龙息’火炮进行最后的校准与充能！我要让南方的叛逆们，在第一时间，就听到我们归来的怒吼！”
　　“命令登陆部队，准备好所有的攻城器械！一旦炮击结束，我将亲自率领第一支冲锋队，第一个踏上南明港的土地！”
　　她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感染力。她的旧部们眼中也闪烁着同样的光芒，他们高声应和，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旗帜在南明港的城头重新升起。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一场战争，更是一场光复故土的圣战。刘倩倩要的就是这股气势，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复仇的怒火。
　　然而，就在整个指挥室的气氛被推向最高潮时，一个冷静的、略带一丝谦卑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总司令大人，您的计划……或许可以更完美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说话的，是女王陛下亲自指派到这支舰队的、那不勒斯精锐部队的指挥官，一位名叫吴羽霏的年轻军官。他身材并不高大，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温和的、甚至有些腼腆的微笑，但他的眼神，却像深海下的寒冰，平静，而又深不见底。
　　刘倩倩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她不喜欢自己的权威在下达第一个命令时就受到质疑，但对方毕竟是女王派来的人，她耐着性子问道：“吴羽霏指挥官，你有什么高见？”
　　吴羽霏先是恭敬地向刘倩倩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他的语速平缓，逻辑清晰，让人无法生出一丝反感。
　　“总司令大人，您的勇武，整个舰队无人不敬佩。但是，女王陛下在属下临行前，曾有过特别的嘱托。”他巧妙地将女王搬了出来，“陛下说，我们此行，是为解放南方的受苦民众，而非征服。南明港内，尚有许多心向我们的商贾与平民。若是贸然炮击，恐怕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这……有违女王陛下的慈悲。”
　　刘倩倩心中冷笑一声。慈悲？那个将整个北方异国都化为焦土的女王，会跟她谈论“慈悲”？这不过是托辞罢了。但她没有点破，只是沉声反驳道：“战场之上，妇人之仁只会招致更大的伤亡！唯有雷霆手段，方能以最快的速度震慑敌人，结束战争！”
　　“您说得对。”吴羽霏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完全赞同刘倩倩的观点。但他随即话锋一转：“但根据我们【黑曜石卫队】的最新情报，南明港的守军司令，是一个贪婪而胆小的蠢货，其麾下的士兵也因欠饷数月而毫无战意。或许，我们根本不需要一场血腥的战争。女王陛下更倾向于一种……更具艺术性的、兵不血刃的胜利。”
　　“我建议，”吴羽霏的语气依旧谦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采取‘围而不攻，政治劝降’的策略。只要将港口围住，断其后路，再由您这位‘前任总督’出面喊话，港内的民心与军心，必将倒向我们这一边。”
　　刘倩倩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想发怒，想用“总司令”的权威来强行推行自己的计划，但对方的每一个字都站在“女王的意志”和“更优策略”的制高点上，让她无法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进行口舌之争，而是用行动来宣示自己的权力。
　　“我意已决！”她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命令舵手，航线不变，全速前进！”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指挥室里的传令兵，在听到她的命令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吴羽霏。而站在舵盘前的那名高大的那不勒斯舵手，更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命令。
　　刘倩倩的心，猛地一沉。
　　她厉声喝道：“你们没有听到总司令的命令吗？！”
　　那名舵手这才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平静地回答：“抱歉，总司令大人。按照《那不勒斯皇家海军战时条例》第一百一十七条，所有涉及航线变更的指令，必须由本舰的最高军事长官——吴羽霏指挥官阁下，进行二次确认。”
　　一瞬间，整个指挥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刘倩倩的旧部们脸上露出了愤怒与难以置信的表情，而那些那不勒斯军官，则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刘倩倩的脸涨得通红，她感觉自己像一个穿着华丽戏服的小丑，正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舞台上，进行着一场滑稽的、自以为是的独角戏。她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个所谓的“总司令”，不过是女王按在舰队船头的一个精美的、用来号令南方的木雕女神像罢了。这支舰队，从龙骨到桅杆，从船长到水手，都只属于那位远在那不勒斯的女王。
　　她，被关进了一座由荣耀与希望打造的、航行在大海之上的、金色的牢笼。
　　就在刘倩倩的怒火与屈辱即将爆发的前一刻，吴羽霏再次微笑着走了上来。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的尴尬，只是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秘密文件，亲手递到了刘倩倩的面前。
　　“总司令大人，这是女王陛下为您准备的、另一份‘礼物’。”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或许，它能解释陛下为何坚持要‘兵不血刃’。”
　　刘倩倩颤抖着手，接过了文件。她打开，里面是一份来自【黑曜石卫队】的、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密报。
　　密报上，清晰地记录着南明港现任守军司令的所有信息——他的贪婪，他的懦弱，他与首都财政大臣曾艾佳的秘密金钱往来，甚至包括他最近在哪个情妇的床上，抱怨被克扣军饷。
　　而更让刘倩倩震惊的是，密报的最后附上了一份由【黄金天秤】提供的报告，上面显示，南明港最大的“商会联盟”，其主席洪静雯，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宣誓向那不勒斯女王效忠。作为交换，【黄金天秤】已承诺，将一笔足以支付港口所有守军三年军饷的黄金，作为他的“活动经费”。
　　吴羽霏看着刘倩倩那张因震惊而毫无血色的脸，微笑着，用一种近乎于“点拨”的语气，轻声说：
　　“总司令大人，您看，女王陛下早已为您铺平了所有的道路。您的归来，需要的不是炮火，而是一场盛大的、迎接英雄的庆典。这，才是女王陛下真正想要看到的、属于您的、最完美的‘胜利’。”
　　刘倩倩缓缓地合上了密报，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那股滔天的怒火与屈辱，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深的、对女王那深不可测的算计的、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她以为自己是女王的利刃，却没想到，自己只是那柄利刃出鞘时，那一声壮丽的剑鸣。
　　她以为自己是来复仇的，却不知道，这场复仇的剧本，早已被别人写好，她只是那个负责在最后登场、谢幕的、最重要的主角。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她抬起头，脸上重新挤出了一个作为“总司令”该有的、威严的笑容。
　　她对着吴羽霏，也对着所有那不勒斯军官，用一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平稳的语气说：
　　“吴羽霏指挥官的建议很好。传我的命令，舰队减速，按预定计划，兵临城下，等待……迎接。”
　　吴羽霏微笑着，再次向她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如您所愿，总司令大人。”
　　“复仇女神号”的甲板之上，刘倩倩迎着海风，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熟悉的海岸线，眼中那团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只是，那火焰的核心，除了对谢蕾蕾王庭的恨，似乎还多了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对那个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遥远的女王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