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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堕落的王庭 夜。
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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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南方帝国的王都,在夜幕下并未沉寂,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病态的、燃烧生命般的狂欢。
“极乐宫”,这座耗空了半个国库、用黄金与象牙堆砌而成的宫殿,便是这场永不落幕的盛宴的心脏。巨大的宫殿内,听不到一丝风声,只有靡靡的乐声,如同粘稠的毒液,渗透进每一个角落,麻痹着所有人的神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到发腻的香气。那是从遥远东方运来的、价值连城的“梦境香料”燃烧时所散发的气味,混杂着倾倒在名贵波斯地毯上的葡萄酒的酸腐气,以及无数具被香汗与欲望浸透的年轻□□所蒸腾出的、颓靡的芬芳。
数十名来自异域的舞女,穿着近乎透明的蝉翼纱衣,在宫殿中央柔软的兽皮地毯上,扭动着她们柔若无骨的腰肢。她们的脚踝上系着金色的铃铛,每一次晃动,都发出一阵阵清脆而勾魂的声响。
周围的软榻上,斜躺侧卧着南方帝国最高贵的一批权贵。他们衣衫不整,眼神迷离,手中端着盛满美酒的黄金酒杯,却早已忘了饮用。他们的目光,空洞地追逐着那些舞动的身影,脸上挂着痴傻而满足的笑容,仿佛一群早已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而在宫殿的最深处,最高处的王座之上,这幅末日景象的核心,南方的统治者——镇南王谢蕾蕾,正斜倚在一张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软榻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用金线绣满太阳花纹的、华丽到极致的宫裙,但领口早已被扯得歪斜,露出大片雪白的、却毫无血色的肌肤。她那曾如烈日般耀眼的金发,此刻也只是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眼睛半睁半闭,那双曾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迷蒙的、找不到焦点的空洞。
她的身旁,那位俊美、忧郁的宫廷画师张琼予,正以一种优雅的姿态,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沾着晨露的紫葡萄,缓缓地、带着一丝戏谑地,送入谢蕾蕾微张的、如同熟透樱桃般的唇中。
谢蕾蕾机械地咀嚼着,汁水从她的嘴角溢出,流过她优美的下颌线,滴落在华贵的宫裙上,留下了一小片暗沉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污渍。
她对此毫无所觉。
张琼予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如同艺术家在欣赏自己最完美作品般的微笑。他伸出手,没有去擦拭谢蕾蕾嘴角的污渍,反而用指尖轻轻蘸取了一点,然后放入自己口中,细细品味,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我的陛下,”他用一种柔得能滴出水来的、情人般的嗓音,在谢蕾蕾耳边低语,“您看,即便是您无意间流下的甘露,也比这世间任何美酒都更令人沉醉。”
谢蕾蕾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又似乎没有。她只是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满足的鼻音,然后更深地陷入了那柔软的、如同坟墓般的丝绸软枕之中。
就在这片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死寂中,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极不和谐地闯了进来。
“陛下!陛下!不好了!”
新任的财政大臣曾艾佳,像一只被火烧了尾巴的肥硕老鼠,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他那身本应合体的丝绸官袍,此刻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显得滑稽而狼狈。
他冲到王座之下,不顾礼仪地跪倒在地,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陛下!国库……国库已经空了!采办‘梦境香料’的最后一笔款项,已经付不出去了!南境军团那边的军饷,也已经拖欠了三个月,陈珂将军的催款文书,一天之内就送来了八封啊!”
他的哭嚎,如同在平静的臭水沟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周围的贵族们发出一阵厌烦的骚动。舞女们的节奏被打乱,不满地停下了舞步。
张琼予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艺术品被苍蝇打扰时的、冰冷的厌恶。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斜睨着跪在地上的曾艾佳,用一种轻飘飘的、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语气说:“曾大人,是什么样的事情,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来打扰陛下的雅兴?”
“国库……空了啊!张大人!”曾艾佳哭丧着脸,几乎要给张琼予磕头,“一分钱都没有了!再不想办法,我们连下个月的宫廷用度都维持不了了!”
“哦?是吗?”张琼予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他转过头,看向软榻上的谢蕾蕾,用一种哄小孩般的语气柔声问:“我的陛下,您听到了吗?我们的钱袋子,空了呢。”
谢蕾蕾似乎被这阵喧闹搅得有些不耐烦。她缓缓地睁开眼,迷离的目光在曾艾佳身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辨认这是个什么东西。许久,她才皱起眉头,用一种含混不清的、带着宿醉后沙哑的声音说:“钱?没有了……就再去拿啊……我的国库里,不是有很多很多钱吗?”
“陛下,真的没有了啊!”曾艾佳快要哭出来了,“都被……都被用来修建极乐宫,还有……还有采办这些香料和美酒了……”
“闭嘴!”张琼予的声音陡然转冷。他缓缓地坐直了身体,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忧郁和艺术气息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曾艾佳,你是在指责陛下挥霍无度吗?还是说,你认为陛下的享乐,是一种错误?”
“不!不不!我不敢!我绝对不敢!”曾艾佳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磕着头。
“哼。”张琼予冷哼一声,再次转向谢蕾蕾,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陛下,您看,这只肥胖的鼹鼠,用他那沾满了铜臭味的、愚蠢的算计,打扰了我们的美梦。您说,该怎么惩罚他呢?”
谢蕾蕾被他哄得咯咯一笑,仿佛这是一个有趣的游戏。她伸出纤长的手指,随意地朝着殿外一指,含糊地说:“吵……让他……别吵了……”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
张琼予优雅地打了一个响指。
立刻,两名身材魁梧的、赤裸着上身的异族卫兵,从阴影中走出。他们一把抓住曾艾佳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将他那肥胖的身体,拖出了大殿。
“陛下饶命!张大人饶命啊!我再去想办法!我一定能想出办法的!”曾艾佳绝望的哀嚎声,很快便被殿外传来的、沉闷的杖击声和压抑的惨叫声所取代。
很快,一切又重归寂静。
靡靡的乐声再次响起,舞女们继续她们的舞蹈。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然而,在宫殿最深处的、王座侧后方的巨大石柱阴影里,有两双眼睛,将这一切,都冷冷地看在了眼里。
双生护卫中的姐姐梁娇,那只握着战斧斧柄的手,指关节已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她死死地盯着张琼予的后颈,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在她看来,这个蛊惑君主的妖人,比任何战场上的敌人都更该死一万倍。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的那一刻,一只冰冷的、却又无比安稳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妹妹梁乔。
梁乔没有看她,她的目光始终平静地注视着王座上的谢蕾蕾。她只是用那个细微的动作,无声地告诉姐姐:忍耐。我们的职责,是守护。不是审判。
梁娇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手。
她知道妹妹是对的。她们唯一的职责,就是守护那个曾将她们从尸山血海中抱出的“姐姐”,无论那个“姐姐”,变成了什么模样。
就在此时,殿外,一名侍从总管迈着小碎步,惶恐地跑了进来,尖着嗓子高声通报:
“启禀陛下!南明港总督刘倩倩大人、亲卫军总司令左婧媛大人,自那不勒斯访问归来,于殿外求见!”
这声通报,如同在这一潭死水中,又投下了一颗新的石子。
张琼予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被打扰的、艺术家般的不悦。
而软榻上的谢蕾蕾,则似乎对“那不勒斯”这个遥远而冰冷的名字,产生了一丝模糊的、不快的联想。她皱了皱眉,似乎想要挥手让人滚开。
但张琼予却俯下身,在她耳边用一种诱哄的语气说:“哦?我亲爱的陛下,是您那两位最‘能干’的臣子回来了呢。一位,是能为您带回无数金币的‘钱袋子’;另一位,则是您手中最锋利、也最不听话的‘小野猫’。让她们进来,看看她们这次,又为您带回了什么样的新鲜玩具,不好吗?”
听到“玩具”两个字,谢蕾蕾迷离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兴趣。她想了想,最终无所谓地、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宣。”
片刻之后,在一众贵族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中,两位与这极乐宫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女人,并肩走入了大殿。
走在左边的,是南明港总督刘倩倩。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骑装,金色的长发梳成干练的高马尾,步伐沉稳有力。她的脸上未施粉黛,眼神锐利如刀。当她看到大殿内这幅淫靡奢华的景象,闻到那股甜腻的香料味时,秀丽的眉头立刻紧紧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而走在她身旁的,则是亲卫军总司令左婧媛。她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一身银色的贴身轻甲,将她那充满力量感又不失柔美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她没有像刘倩倩那样对周围的景象表露出任何反感,反而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那些舞女的腰肢,甚至还对着其中一个长相最美的,吹了一个轻佻的口哨。她的目光,如同一位正在自己领地里巡视的狮子,慵懒、自信,又充满了侵略性。
这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如同两柄冰冷的、锋利的匕首,硬生生地插入了这滩腐烂、温热的烂泥之中,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变得诡异起来。
她们,将是点燃这座华丽坟墓的,第一缕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