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鸢》栀姜

5、稻草人（4）

　　岑舟在床上静静的等着十二点的到来。

　　她不准备完成那个作业。开什么玩笑，下午全班就差把有问题这三个字写在脸上，她还要老实的完成不就成缺心眼了。

　　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也不可能伤害到她，岑舟自我定位准确，她知道从任务开始自己的态度就没端正过，反正在里面待上一周大概外面也就过几个小时，就算出去迟了也不是她的错。

　　郑不凡是个菜鸡，李贾文是个蠢货，她压根没把这个精神世界放在眼里。混上几天规律摸出来估计也就解决了，没必要热血积极地当成密室逃脱来解决。

　　下午她就拿厚厚的纸包住了肉球，又把兜洗干净，感觉身上才稍微得劲了一点。她随手戳了戳这玩意，思索到底是什么——如果真的是女鬼的痰，她一定把女鬼的气管卤了。

　　时间无声无息的来到了十二点，时针停下的那一刻，岑舟床下传来嘎吱的一声。

　　她头也没回，随手往下一捞，抓了一手草。

　　这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东西，她纳闷的翻了个身，和捞上来的室友大眼瞪小眼。室友七窍流血，可能是想吓她，没想到摊上这种人，又尴尬又伤心,最后一把抢回头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生气的躺了回去，气性很大的拿圆滚滚的后脑勺对着她。

　　失敬，她忘了这个宿舍是可怜的上下铺无空调集体书桌无独立卫浴。

　　“别难过，”岑舟敲了敲床板，“小美人，侧着睡觉容易把头睡扁。”

　　她翻身下了床，既然十二点舍友从人变成了鬼，那外面肯定也会有很多变化。刚走到门口，那张清单开始发烫，浮现出了新的字迹。

　　作业：主动帮助别人五次。

　　完成度：失败。

　　惩罚：稻草人的惩罚。

　　守护麦田的稻草人啊，它吸引鸟雀撞死在脚下。身体由麻布，稻草，木条，血肉拼成。路过的旅人，如果看到稻草人朝你招手，千万不要试图盗窃他的宝物。

　　“并非麻布，”岑舟苦涩一笑，“是百分百聚酯纤维。”

　　她看着疯狂闪烁出现的下一行字，毫不犹豫的拧开了房门。

　　二.在学校请遵守一切校规，不要在熄灯时间离开寝室。

　　作业：在寝室安安静静的待满六个小时。

　　岑舟感觉自己的左手微微发麻，她抬手，发现自己的指尖处的手骨隐隐发脆，像稻草一样有些疏松。她捏了两下，小拇指变形弯折，垮了下去。

　　她不甚在意的跨了出去，走向楼梯。安全通道透着幽幽的绿光，她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被烟尘味呛的咳嗽了两下。

　　这里像是很多年没人来过了，整个楼梯间都是腐朽的味道。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目光停在墙上。

　　这是很常见的那种粉刷墙，斑驳的脱落了很多白渣。但手机光往上照，可以看见很多划痕。既有动物的爪印一般的扭曲痕迹，又有枝干划出的直印，深浅不一。

　　岑舟轻轻伸手摸了上去，爪印不像是猫爪狗爪，倒像是鸟抓出来的。

　　如果这个世界和稻草人息息相关，那会是什么，乌鸦吗？

　　她收回手继续往下，在二楼楼梯拐角发现了一个全身镜。

　　楼梯动线频繁，镜像切割，风水里看容易形成“惊险煞”和“碎形煞”，是很不吉利的摆法。

　　岑舟俯身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手机光斜斜照亮镜面。镜子里的她同频的眨了眨眼睛。

　　岑舟抬起左手，镜子里的她同样抬手。但不同的是外面的她手指是稻草，镜子内的她左手是乌黑的羽毛。

　　“哇，”岑舟奇道，“你个鸟人。”

　　她发誓，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

　　她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带了点严肃。镜子里她背后隐隐可以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密密麻麻的人，这些人的出现完全没有任何声音和动静，她甚至都没意识到。

　　光线不亮，看不清细节，但大概可以感觉到数量很多，每阶台阶上都站满了人。

　　岑舟没动，只是下一刻匕首从掌心探出，她转身甩出匕首同时身体保持防守姿态退到角落。

　　台阶上站的不是人，是稻草人。准确的说，是很标准的草扎的稻草人。不同商场里异化的怪物，稻草人没有脸,戴着尖尖的帽子，没有腿，被捆在木桩上。

　　就在岑舟转过来的瞬间，所有稻草人同步的往前跳了一步，让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个“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

　　匕首凌厉的飞向稻草人，割下了最前一整排的头，咕噜的滚到了地上。但数量太多了，地板上也伸出一只只手，去抓她的裤子，想把她留在这里。

　　稻草人又整齐的往前跳了一步，咚的一声，在封闭的楼梯间反复回响。

　　大概再跳三步就可以够到她。

　　岑舟感觉自己的九分裤要被抓成七分裤了，被砍掉头的稻草人也不影响行动，看起来还更惊悚了一些。她抬手召回了匕首，靠着墙深呼吸。

　　真要解决，哪怕她异能受限，离开也会有办法。但她在思考的是其他的问题。

　　墙上的抓痕，稻草与羽毛，镜子里和她不同步的人。镜子里那个她应该不是拙劣模仿的鬼，她觉得很熟悉，大概率是某种意义的“自己”。

　　她的手指像感受到了共鸣一般亢奋起来，稻草化发疯的开始蔓延，即将长到指跟。

　　两步。

　　地上的手抱住了她的腿，开始往下沉。

　　那些墙上的抓痕，是不是逃脱稻草人的控制时留下的。鸟爪般的抓痕，为什么是鸟爪，这个世界一整天都没见到过鸟类。

　　她对着镜子里幸灾乐祸看戏的自己笑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持刀砸向镜子！

　　碎片千万片散落，幸灾乐祸转为愕然，岑舟伸手抓住“自己”，借力摆脱腿上的束缚，二人位置交换，岑舟跃进镜子，把镜子里的她扯到了镜子外。

　　下一秒碎片开始粘合复原。稻草人咚的跳到了“她”的前面。“她”没想到会这么大义灭自己，被气笑了。

　　岑舟没给她再次打破镜子交换的机会，她并拢二指，镜外所有稻草人停止动作。

　　“送你五秒，五秒后我就会停止控制，”岑舟说，“我们明天晚上见。”

　　说完岑舟立刻闪身离开镜子的照射范围，不给“她”任何交换的可乘之机。

　　岑舟这次没遇到任何阻拦，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宿舍楼。这个世界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也没有镜面。

　　她掏出兜里的清单，上面的字发生了变化。

　　一.在学校请拒绝同学的帮助，也不要帮助别人。不要相信老师和同学。

　　作业：拒绝别人五次（已完成）

　　完成作业奖励：乌鸦的守护。

　　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很有吸引力的东西。岑舟轻车熟路的走向白天去过的那个校园墙。

　　对了，这些稻草人应该就是没完成作业的惩罚，那郑不凡不离开寝室会遇到这些吗？稻草人对她造不成威胁，但郑不凡没有自保能力，他不会明天就死了吧？

　　人各有命，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岑舟只用了零点零一秒就毫无负担的接受了任何可能性。

　　其实完全是她想多了，郑不凡在宿舍面对热情的舍友简直感动的眼泪汪汪。在外面的世界他都没这么被对待过，恨不得立刻结义，热情似火的就对着室友助人为乐了个没完没了。

　　舍友给他铺床，他就给舍友捏肩。舍友给他带饭，他就给舍友倒水。还没回去半个小时，清单就给他欢天喜地的批了个优，奖励了一个“稻草人的庇佑”。

　　稻草人就算半夜找去了，估计也就是慈祥的给他掖掖被角。

　　要是岑舟的清单能说话，多少要说几句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你再看看你，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差生理直气壮再次站到墙下，果然墙的内容也发生了变化。

　　第一面大头照和表扬内容都消失了，成了成绩排名。上面列着学生姓名和学生分数。

　　第一名郑不凡：95分

　　岑舟满头黑线。

　　怎么还是老熟人。而且贵校第一名才九十五分，不管是全科还是单科，这个学校的前途看起来都很完蛋吧。

　　但是话又说回来，九十五分也很厉害，尤其是她在倒二看到了只拿了五分的自己以后。

　　看来这个分数是作业完成的数量，不过这就很值得深思了，她拒绝了别人的帮助才得到了分数，那这个满口善良，乐于助人，精神世界都要求学习做好事的郑不凡同学，未免有些伪善。

　　倒一她也认识，林晓鱼，零分。

　　虽然能上这个“冷酷”榜单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今晚的发现，这个镜子里的世界，应该才是精神世界更重要的部分。

　　她的目光被榜单最下面的一行小字吸引——优秀学生会得到学校的表彰和奖励。

　　表彰大会将在下周一举行，而今天是周三。虽然奖励不太可能是钱或者郑不凡的脑子，但她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岑舟顺着走下来，除了第一面，其他都和白天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