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鸢》栀姜

4、稻草人（3）

　　一早上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除了熟悉的“加速度”“圆锥曲线”等让人胆战心惊的词汇，教室里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最后一节课的铃响了，前桌的女孩子转过来道：“我们学校中午是不可以回家的，吃完饭在教室里休息一会就上课啦。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食堂。”

　　“第一天来学校，我想在校园里转转。”岑舟笑着拒绝，“我们明天再一起去吧。”

　　前桌伸手比了个ok，把桌子上的东西塞回桌仓里，出了教室。岑舟在直接离开和翻一下她的东西之间犹豫了一下，教室里还有同学没离开，也就悻悻的收回手。

　　找线索最方便的地方无非那么几个，图书馆，档案室，寝室。她对郑不凡的过往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这几个地方范围都太大，查找起来不是很现实。

　　岑舟顺着教学楼往里走，猝不及防和一个大头打了个照面—正是害她加班的罪魁祸首。岑舟恶向胆边生，伸出手挠了红榜上的照片两把，才开始一目十行的浏览这排校园墙。

　　这张照片上的郑不凡只有十七八岁，笑的有些羞涩，整个人格外稚嫩。照片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表彰，什么三好学生，成绩优异；涉猎的范围颇广，甚至包括什么助人为乐事迹。

　　鬼知道这小红花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居然进化成了一个小红花杀手少年。

　　她的目光落到旁边的报纸上，一个长得和郑不凡有四五分相似的男人举着锦旗和笑的看不见眼睛的校领导合影。

　　《爱心资本注资校园，助力学子逐梦远航》：感谢企业家郑先生莅临本校，投资图书馆为广大学子提供更优质的学习资源。

　　她干脆的在心里下了判词：“我的区长父亲。”

　　其余榜就是什么名人校史，直到最后一面榜的才有了不同，最上面是端端正正三个大字“许愿墙”，底下是同学门各式各样的留言，岑舟边看边在心里点评。

　　“我希望世界和平”——可以，此子胸怀海纳百川，上等。

　　“我要帮助很多很多人”——还成，此子力所能及为善，中等。

　　“我想考进心仪的大学”——略逊，此人目标明确，次等。

　　“我想和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混在其他大格局的愿望里，这位同学真是格外的有出息啊。

　　她把所有人的心愿都锐评了一遍，才心满意足的离开这，重新走回班里。

　　她一进班门口，好几个人一下围了上来。之前那个积极举手的男生道：“岑同学，你刚来不知道教学楼在哪，我帮你和另一位同学把教材领啦！”

　　岑舟看着面前这个小男生略有点红的耳垂，忍不住逗他：“你人怎么这么好呀。”

　　“没……没没，这不算什么！”男生结巴了一下，旁边的人又哄笑起来，“帮助同学是我们份内的事情！”

　　岑舟配得感极高的接受了这份好意，回到了座位上，打开了桌子上的“教材”。

　　教材并不是课本或练习册，只是一张完全空白的纸。

　　杨姝看着她对着纸不甘心的弹了两下，伸手小心的戳了戳岑舟：“这是我们的学习清单，学习和掌握知识后就会出现的。”

　　随着杨姝的话，纸上最上面也慢慢浮现了一行字。

　　“友善中学学习清单”——怪不得学校没笔呢，失敬，原来是黑科技。岑舟自己不爱学习，就度君子之腹的觉得天下都是同她一般的货色。

　　岑舟遗憾的对着刚瓦解的混子联盟前队友道了句谢。

　　她心说外面的世界要是有这东西就好了，还是郑不凡这小子会梦啊，有条件一定要把他的脑子带回去，致力普及全办公室。

　　郑不凡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疯狂戴夫，有人正在垂涎他的脑子。他被入侵精神世界后就离开了那里，狼狈的躲在商场里和季泠书玩躲猫猫。

　　“岑，舟。”他躲在楼梯间里，喃喃道，语气里泛起几丝恨意，“你为什么非要碍我的事呢。”

　　这位大名鼎鼎的基地队长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其实很少有人见过她，对她的猜测也是众说纷纭。

　　郑不凡和她有过一点交集。当时他去基地申请家属保密合同，排队的时候余光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踩着拖鞋半死不活的进了尽头的办公室。

　　他的目光多停留了两秒，旁边的人注意到他的视线，捣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听说尽头那个办公室是支队长的办公室！”

　　“七个支队长有四个女的，只有那位没参加过采访。”他有点憧憬的说，“刚刚那位应该就是岑舟了。”

　　风筝的世界很少有人能不崇拜这位绝对的强者，只是没想到和曾经的偶像见面居然是这样的情况。

　　郑不凡咬着牙想，就算是面对岑舟，他也一定要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整个下午都是语文课，上午上课的时候还有同学开小差，下午语文老师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教室的氛围肉眼可见的改变了。所有人都坐的笔直，双眼放光的盯着讲台。

　　岑舟手里转尺子的动作一顿，打量老师的眼神带了点认真。语文老师是个样貌慈祥的老太太，抱着一沓教案进来，抓起一根粉笔在黑板写了起来。

　　她的字很好看，写的是个“善”字。

　　不是，这个郑不凡什么毛病。学校叫友善中学，红榜上记录助人为乐，高一楼叫仁爱楼，现在上个课也和善有关。岑舟感觉自己都快不认识善这个字了。

　　她低头一看，铺在桌子上的学习清单印出了第一条知识。

　　一.在学校必须友善的对待老师，同学，做一个乐于助人的人。

　　岑舟在基地里做了二十二年小流氓，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要求，有点新奇的打量着这行字，感叹这几个字原来可以这样排列组合。

　　“上善若水，不争利万物”，老师敲了敲黑板，“行善事，不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只是发于本心。”

　　全班除了他们两个整整齐齐的诵读了起来：“上善若水，不争利万物。”

　　“天地无私，话育万物。行善事，不能有偏差，要如日月般自觉。”

　　“天地无私，话育万物。“

　　岑舟冷眼看着大家齐声诵读，她尚没有动作，李贾文已经不自觉的加入了大家，同样复诵着古文。

　　“同学，你怎么不读啊。”杨姝突然转头，直直的盯着她，“难道你不想学习怎么做一个善良的人吗？”

　　杨姝的神情和之前那个羞怯的小女孩判若两人，她的目光空洞而疯狂。声音并不算小，一个班的同学都扭过身盯着她，甚至包括语文老师。

　　“读啊。”“读啊……”“读啊！"

　　教室里的人张开嘴巴，反复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越来越大，语速也越来越快。

　　“君子不责人所不及，”岑总义正词严，“你们的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对于善的领悟还没我深呢！”

　　语文老师卡壳了一下，可能是没遇到过这种胆大包天敢在课堂上粗俗讲话的同学，干脆扭过头当没看见她，主打一个躲得起。

　　下课铃响的瞬间，教室里一种厚实凝重的诡异气氛消失的一干二净。大家脸上的神色从木然变回生动，杨姝像是完全不记得课堂上发生过什么，对岑舟小声说：“我先走啦，你记得完成作业哦，我们明天见。”

　　“宝贝儿，”岑舟叹了口气，在杨姝疑惑的目光中拍了拍她的肩膀，“美丽女人最狠心。”

　　清单上第一条知识下面浮现了一行小字：今日作业，主动帮助别人五次。

　　岑舟扫了一眼，随手把清单对折后塞到兜里。她还没考虑好去哪里过夜，班主任就在门外对她和李贾文招了招手。

　　“今天在新班级还适应吗？”班主任微笑着说：“走吧，我带你们去宿舍。”

　　宿舍楼应该是新建的，看上去明亮而干净。老师在楼下把钥匙递给岑舟，嘱咐她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今天大半夜别在外面乱逛，收好那个清单。”岑舟对李贾文说，“这里目前没什么危险，你别作死就不会有事。”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温馨美好了，李贾文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意识和大家同化了，神情明显松快了很多，点头哈腰道：“好的长官，那明天呢？”

　　岑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一棍子打出一个屁的货色，无言片刻，艰难的说：“明天记得上课别迟到。”

　　说完她逃似的赶紧离开了这里，生怕自己多待一会就会和空气中的蠢笨分子进行物质交换。

　　岑舟分到的宿舍在三楼，她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人刚好都在，无比热情的向她表达了欢迎，纷纷表示如果有问题她们都很乐意给予帮助。岑舟的粉丝都没这么狂热，她差点被这份关切压垮，找了个借口逃出了寝室。

　　她在学校晃悠到了九点多，才卡着熄灯的时间点回到寝室。她爬上床，还没缓一分钟，旁边突然猛的探过来一个脑袋：“同学，这个床还睡的舒服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再铺铺？”

　　女生脸差点直接贴上她，岑舟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见到季泠书的那句口嗨，拿被子把自己裹得更严了一点，摇了摇头。那个女生遗憾的又躺了回去。

　　她心有余悸的开始在脑子里整理今天发生的一切——传染途径，玫瑰园，肉球，李贾文，学校，学习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