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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条生命(九点五) 过 ...
过去学习的课程有过乐理相关,音乐的学习对于伊鲁索来说并不算困难,对照着教学书已经研究了有一段时间了。
很快便掌握了基础的技巧,但等到完全熟练还是需要练习。
最开始时,拨弦弹奏时还会跑出几个偏到天空的碎音,第一次听见时,你还未习惯性的夸赞便被伊鲁索推出门了。
你甚至没来得及去看清他的表情,面对的只有一扇木门了。
隔着门听着碎音,你轻轻的靠着门坐下,倾听着那逐渐成形的音符。
伊鲁索不喜欢你去听他的练习,对他来说,这样关上门了,你就不会去直面他笨拙的一面。
即使他知道你根本不会去嘲笑他的弹错或者声音难听,他那小小的自尊心也放不下面子去敞开自己。
不过这样也好,留给他一个人的安全的独立的空间。
你只需继续坐在门后,在他发现前离开就好。
但每次熟练掌握了一首歌后,便会拉着你在庭院之中,同他完整的演奏一曲。
熟悉的音符会与花瓣一起升空,起舞,于那温和的风中飘扬至太阳的底下。
你听过这些音符的每一次的模样,从扭曲到成型,从错误到准确。
不成样的音符是伊鲁索来时的流行的脚印,它们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最后一个音符与风同息落下,在他明亮着期待的眼睛里,你笑着将刚编织好的花环戴在了他的头顶上。
阳光下,你的笑容是与再起的花瓣一起吹拂而过的余音。
回响着,回响着,他眼里明亮的色彩。
1991年8月29日,初秋总是宁静的,没有夏日的炎阳,连笑容都是安宁温和。
伊鲁索轻轻把吉他放在了边上的花瓣地毯上,靠着你的肩膀一起坐下,初秋的玫瑰花经过了一整个夏季炎阳的灼烧,在最安宁上时刻摇曳着生命最后的盛放。
微微侧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阵风吹起了他稍长的浅棕色头发,柔顺的发丝在你的脸上轻挠。
望着他被风吹起的头发遮住的侧脸,你抬手轻轻抓起一簇在你脸上拂过的发丝,在手指上绕着卷着,在你松手时,它们再次随着风从指尖滑出。
突然想起,伊鲁索的洗发水也是玫瑰味道的,若是现在凑近,是否能闻到味道呢?
伊鲁索没有动,低头看着你把玩着他的头发,在背后缓缓伸出手,环住你的肩,让你靠近他的胸膛。
你笑着按照他的意思,顺势抵靠着他的胸口,再抬头,只看见他微红着移开视线的脸。
看着他的模样,你的笑声跟从着耳边他的心跳的乐曲。
“伊鲁索的头发再长一点就能编起来了。”
继续抬手在清风中拨开他脸上几丝乱发,抚摸上脸庞,与那双玫瑰同色的眼睛对视着。
“你就这么喜欢我的头发吗?”
十三岁的伊鲁索已经比你要高上些许,这样靠着,已经可以被他的手臂环住。
“喜欢啊,以后我给伊鲁索梳头,编辫子,好不好啊?”
望着那双注视着你的瑰红双眼,你的笑容更甚,推开他的手臂,从他的怀中坐起,忍不住的开玩笑。
其实不管他是什么样,你都会说喜欢的,只是望着眼前孩子状似无所谓的模样,让你想要去逗一下他。
“这也太女生了吧,我才不需要,不过看你这么喜欢,我可以让步,把自己的头发给你玩一会。”
他似乎把你的玩笑当真了,嫌弃拒绝的话语后,立刻转头只留给你他的毛绒绒的后脑,让你看不清他的表情。
发丝扫过你的鼻子留下短暂的痒意,你下意识耸耸鼻子,看到他头顶上因为刚才转头而斜歪着的玫瑰花环。
几朵红色的玫瑰簇拥在一起,有点焦色的花瓣朝着你摇晃着。
伊鲁索,其实你自己也在期待吧?
望着那些红色的玫瑰,悄悄地凑过去,捏起他耳边的一撮头发,轻嗅着。
很可惜,幽灵闻不到气味,你只感觉到他猛转头时扫过鼻子的毛绒触感。
“你干什么!”
还没往后退让开,伊鲁索此时惊愕的眼睛与你相对着,隔着几片花瓣与风的距离。
头顶上那歪斜的花环彻底被甩了出去,在空中落下的花瓣从额头穿过,短暂在路过鼻子时留下柔软的感觉。
“在闻你的头发,昨晚的洗发水我记得也是玫瑰味的吧?”
你往后仰着身体拉开距离,实话实说,看着眼前孩子的脸色变化,最后全部归于甜苹果的红色。
在你笑意的视线中,伊鲁索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完全无法遮挡脸上的红色,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望着你说不出话。
因风,也因转头,几根杂乱的发丝垂在他的脸上。
“我来给你梳理一下头发当做补偿吧。”
拍拍他的肩膀,坐直身体,伸手轻抚一下头顶,手指穿过发丝,从发根至发尾而下理着。
伊鲁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拒绝你,在这个角度,你看不清他的脸。
这段时间没有剪头发,伊鲁索似乎是想要留长发,他的头发非常柔软,属于那种细软型的,摸起来很舒服。
想起曾经,霍尔马吉欧还没有剪头发时,你唯一一次给他梳理过头发是在一个夏季的早晨。
他的头发真的很硬,摸起来是很扎手的,感觉就跟毛刷差不多。
那天早上因为他后脑勺的头发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结,他自己倒是不在意,但站在身后,你望着那个纠缠的结,还是伸手了。
就像是现在这样,用手指给他梳理着,他笑了几声,说了什么你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个结你梳理了很久。
在那之后,十一岁生日的暴雨天,你拿起剪刀为他剪去长发。
在咔嚓咔嚓的剪刀声中,你们生活在不断落地堆积的断发后,开始了没有喘息的加速。
一阵强风吹过,带走了你指间深棕的头发,你看到一片红色花瓣落在上面。
今天是1991年8月29日,距离瓦尔萨西纳矿区坍塌还有四天。
今天距离霍尔马吉欧的十四岁生日还有五天。
你挺愧疚于他的,他的生日前一天是自由的日子,也是你准备离开的日子,即使最后还是选择再陪伴他最后一旅。
但在最后,依旧于谎言之中结束了自己,被他注视着离去。
所以在这一世,你从一开始就未做任何隐瞒,伊鲁索是知道的,只有十五年。
对于离别的接受,虽然他明确表现过不愿意,但比起之前几世的孩子们,他的反应算是比较平和。
你已经设想好了,在秋末一个安静的黄昏之中,你笑着跟他说仙女教母要回仙境了,随后转身出门离开。
或许他会哭吧,但在那之后,他会带着自己现在所拥有的自己走向未来,你会笑着结束自己,重新去往一个未知的过去。
“Madrina。”
下方传来伊鲁索的呼唤声,思绪被从尚且遥远的未来带回,你抓起那片落在头发上的花瓣。
深色的发丝间隙,瑰色的眼眸被细密的发丝切碎,于阴影之下,沉淀着秋末玫瑰花瓣上的枯色。
“我在。”
抓着花瓣的手被伊鲁索握住,没拿住的花瓣从指尖滑落。
风过,吹起那片玫瑰花瓣,已经开始凋零的花瓣不再柔软,被枯萎的焦色镀边。
风止,那片花瓣轻飘,短暂落在他的肩膀上,再一次滑落消失于地面堆积的同样凋零的花朵上。
忽视他握着手腕的力度,你安抚性地用另一只手拨开他的脸上遮挡眼睛的头发,让阳光照进那双眸。
“你会……”
顺着眼角而下,在话语之前手指抵住他的嘴唇,未收回的温热吐息沾上指尖。
笑着摇摇头,你收回抵住嘴唇的手,平静的重新坐下靠在他的肩膀边,另一只被握住腕部的手回握着他的手腕。
在这初秋的花墙下,你闭上了眼睛,温和的阳光会带着玫瑰的香气照在你们身上。
伊鲁索,分离还很遥远不是吗?
在那之前,我还能再多听几首你的歌曲。
秋季正中,那些在生命中最后绽放的玫瑰们终于凋谢。
伊鲁索的留的头发已经到了肩膀,在早上总是会对着镜子梳很长时间。
偶尔有时候,你会站在他的身后,拿着梳子帮他一起,即使他会嘴上说着很麻烦,但还是顺从的坐下任由你玩弄他的头发。
你总是会笑着顺应着他的话语,抬起头望去,窗外的枯枝已无落叶。
1991年都灵的冬季比往年更加温和,无风无雨,连雪花都是寂静的落下。
寂静到所有声音都无比清晰。
在冬季起始,哥哥便开始频繁出门,总是在外一待就是半天,回家以后也是立刻回到房间之中。
哥哥一直是你的警惕对象,对于这些过于异常的举动,你曾经偷偷跟着他回到房间去观察他究竟在做什么。
但他的警惕性依旧很高,在回到房间以后,只是普通的给人写信。
一封一封,内容非常正常的信,但这些信是否有点太多了?
就算是给不同的人,这些可以说是废话一般的信数量还是太多了。
你有一个猜想,这些信的内容可能是进行了某种加密,真正所要表达的信息只有收信人与哥哥知道。
那么,究竟是什么信息,必须要进行加密的传达?
你想到的可能只有一个,玛卡里亚。
望着桌面上最新的一封信,白纸黑字,第一句写着:
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将要落下……
在第一场雪后,哥哥跟父亲大吵了一架,在那之后,他带着一个行李箱离开了庄园。
你跟伊鲁索刚从雪地里回来时,刚进门看见的就跟刚吵完架从书房出来的哥哥。
带着阴沉的冻结周围一切的寒气,哥哥走出走廊,在看到伊鲁索的瞬间,那股寒气瞬间化作愤怒的火焰。
朝着还带着外面冰雪的气息的你们,那股火焰随着迅速的脚步烧了过来。
伸手挡在了伊鲁索面前,望着越来越近的哥哥,思考着对策。
“为什么是你!你这个废物!你……”
连话语都是带着烈焰的吐息,愤怒已经完全占据了哥哥的身体。
在他靠近伊鲁索之前,你抬脚绊倒了他,骂声瞬间止住,可能是摔得有点重,他就这样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动作。
火焰平息于冬日的安静的空气,只是这种安静更加让你不安。
实在是太安静了,连背后的伊鲁索都没有声响,你忍不住回头看去。
站在打开的大门前,背着外面纯白的雪光,伊鲁索的视线越过了你,望着地上的哥哥,无波的红色眼睛倒映着一张愤怒扭曲的脸。
一片雪花从他的身后吹进,从他的眼前飘落,伊鲁索眨了一下眼睛,雪花落地,他的嘴角也泛起了一层微笑的涟漪。
他微微弯腰,微笑着低头俯视着。
是你从未见过的笑容,或者说,从未在你面前展露过的笑容。
“你没事吧?”
伊鲁索关心的话语在寂静的冬日空气中清亮着,眯起的眼中如雪一般的纯白的光芒,也同样冰冷。
“你!”
哥哥被伊鲁索这笑容激怒了,面目扭曲地从地上爬起来,那燃着火焰的眼睛始终盯着面前的伊鲁索。
在哥哥起来前,你赶紧拉住伊鲁索,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退出大门,重新踏上外面的雪地,你回头关上门。
那合上的瞬间,你看到的只有哥哥看着雪与伊鲁索的诡异目光,比起愤怒,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让你更加胆寒。
比愤怒与怨恨更加恐怖的,是什么?
咔哒,隔绝的大门外,只有飘雪还在落着。
深呼一口气,转身望向身后的伊鲁索,对于他挑衅的行为,你无声询问着。
自从十二岁那次绑架事故,你不在的那期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伊鲁索与哥哥之间的关系突然变得非常差。
若是以前伊鲁索对于哥哥只是无视,那么现在,他对哥哥所怀有的情感,是同等是厌恶。
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一直没有去问,伊鲁索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只是现在的情况,你必须知道。
“如你所见,他可是超级恨我这个废物弟弟的。”
伊鲁索耸耸肩看了一眼你身后的大门,随着话语吐出的白雾飘散雪中。
“所以啊,我恨他也是可以的吧,总不能只允许他恨我吧。”
伊鲁索再次笑起来,笑容之中嘲讽的意味毫不隐藏地与雪落入大地。
这不是你所要的答案,伊鲁索在转移问题,他并不愿意跟你提起那天发生的事。
“伊鲁索,那天发生了什么?”
你抬头望着他的笑容,雪花在那片红色中无声落着,面对你的注视,他收起了笑容抬头望向了灰白天空。
“Madrina,你能接受,在自己活着时被人判死吗?”
无声落雪从你们之间轻飘落下,话语随着雪一同的,消失于纯白大地。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点点片片,深发染上洁净的颜色。
“我不在乎。”
曾经你非常排斥死亡,它来的时候总是像这场雪一般,一点点覆盖,徒留一片空白。
这样的一场雪,你经历了四次。
直到上一世,亲自躺在雪地上,望着自己选择的那场雪轻柔的慢慢将自己掩埋,感到的只有宁静与释然。
直到现在,你才明白自己真正讨厌的无可奈何,没有选择的死亡。
或是像未完成的故事一般活着,或是如句子末尾的句号一般死亡。
像是突然撕碎的纸张的结束,只会声音狼藉与痛苦。
一片雪花在你的眼前飘下,伸出手去接住,而它只是转了个圈穿过手腕上黑色的镣铐。
“我在乎,我不相信你死了,你发誓过的不是吗?要一直到我十五岁。”
你的手被握住,飘雪从他的头发上抖下,落在你们牵着的手上,融化,消失。
那片荡起波浪的红色中,落雪消融得寂静无声,最后归于他手掌的体温。
关于你的存在,伊鲁索一直向着所有人证明着,上次的绑架案,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十二岁孩子杀死了绑匪,最后的判决书上写的是,他们因冲突杀死了对方。
当然,你觉得,没有人会信吧?你在实体时间留下的痕迹是不会随着你一同消失的。
那么,被判定死亡的除了绑匪,还有谁呢?
被判定死亡的那时,也是你暴露的时刻。
望着眼前执着地抓着你手的伊鲁索,短暂的将思绪放下,你浅笑着摇摇头,去看着你们眼前世界的苍白。
伊鲁索应该可以感受到,握住的手是与冰雪同样的温度。
但他从来没想过,你早就死了。
你从来没跟他说过,在他的眼里,你一直的都是那个起誓的仙女教母。
没关系的,就像是落雪一样,死亡会被苍白色覆盖,最后消失。
站在大门外,今年的冬季迟到的寒风此时从你们中间吹过,感受到那只牵着你的手抖了一下。
抬头望去,风吹起了他头顶上积累的白雪,吹走了话语的余响。
该回去了,打开门后会是什么,你们不知道,但门总归是要打开的。
今年的冬季是温和的,轻柔的,细密的白雪无声覆盖了一切。
哥哥离开了庄园,在那几天,总是能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拿着报纸,偶尔抬头对着大门叹气。
关于那天他们争吵了什么,伊鲁索从佣人那边听说了部分模糊的信息。
哥哥似乎是做了什么被父亲发现,在书房之中父亲劝哥哥停止,结果就爆发了争吵。
隔着书房的门,佣人们最后听到的只有,哥哥的一句“你们等着”。
再之后的事,就是那天你们回来时所撞见的。
就这样冬季的飘雪中,安静的几天,让你感到无比的不安。
望着窗外的雪景,纯白到看不到一丝污秽的痕迹,伊鲁索还在你的耳边说,今年的冬季会很漫长,明年的春季一定会很温暖。
但春天没有到来,消失于凛冬正寒的一场雪中,纷扬的白雪在这庄园内下起来,颠覆一切。
下雪的时候正是夜晚,寂静之中红色的第一片雪花落下时,是点滴的红色,与尖叫声一起于空中挥洒下。
雪落下应该是无声的,不第应该尖叫着将空气染色,而你们脚下踩着的,却是今晚降临的红色落雪。
短暂的惊恐后,你意识到,这场雪很快将会下大,你们不能停留。
一时间,你牵起伊鲁索的手,锁链声不和谐地响起于此刻寂静的雪中。
拉起已经被突然的降雪冻住的伊鲁索跑起来,试图从这场突然的降雪中逃离,不要被飘雪淋湿,不要被积雪掩埋,你们只能逃跑。
一路上被积雪所掩埋的人们安静地沉默在黑色的走廊上,你们踏雪的惶恐脚步声,不会将他们惊醒。
但他们的眼睛,还是在这片黑夜红雪中,目视着你们跑过。
背后慌张急促的喘息声随着你们手上的锁链声一起逃跑着,逃跑着,警惕着周围的环境,黑暗之中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只要跑到大厅,打开大门就能逃出这场突然的降雪。
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种心情,过于庞大的情绪信息,让你的大脑各种思绪纠缠住血管,连呼吸道都被勒住无法通气。
可你不需要呼吸不是吗?但在这雪中你的肺活起来了,随即它窒息。
大厅之中,门边的窗外没有月光,只有无尽的黑夜带着纯白的雪光,映射着室内这场红色降雪,照射着积雪之上唯一站着的身影上。
站在大门前的哥哥已经完全被雪淋湿了,那些雪浓密的,粘稠的,融化在他的身上。
从头发,衣角,刀尖,融雪一点一点滴落,重新归于地面上相同的雪上。
父亲靠着沙发斜坐在地面上,他沉默着低头,只有从脖颈融化的雪,融于地面。
在面前的桌上,那本今天白天刚翻起的音乐杂志被组委会染色。
母亲趴在他身边,安静的睡眠着,温和地雪花拍在她的背上,留下痕迹。
她朝着走廊你们来的方向,那望着的眼睛见证着你们从那边跑来。
父母不知道在雪地里躺了多久,只有雪平静的,轻柔地盖在他们身上。
就如此夜的降雪一般无声息的。
“看啊看啊,是谁来了?看起来不用我去喊你起床了。”
嘀嗒,是一片雪花落地的声音,哥哥的脚步声被地上的积雪吞没,只有规则的落雪声。
望着那张脸,你终于想起来那天关上门前所看见的,比愤怒与怨恨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杀意,在凛冬带来降雪的杀意。
伸手挡在伊鲁索面前,警惕让你根本不敢移开盯着哥哥的目光,也让你无法去知晓背后伊鲁索的状态。
窗外照射来的雪光中,他的笑容在脸上的裂缝之中撑开皮肉,撕断血管,点点的雪在笑容中落下,它们在绽开。
一道黑光闪过你的眼睛,至此你的视线就这样被钉在了哥哥左手上,那个黑色的菱形吊坠上。
发自心底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像是落入火焰的雪花,溅起灼烧的火苗。
它们在呼唤着你,一声又一声。
“不跟父母打声招呼吗?哦,我忘了,父母已经不会再说什么了,哈哈哈!”
他走来的每一步吹起着风雪,在笑声之中飘落,覆盖,静默着,带着冬季的严寒。
“为什么。”
从你背后飘来的声音很轻,比起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平淡,只有一切情感被雪埋没后的空洞。
即使已经感觉到伊鲁索的不对劲,你依旧不敢移开紧盯着哥哥的视线,压低身体,准备应对攻击或者带着伊鲁索逃跑。
这场雪下得过于突然,直到现在你还未完全冷静下来,精神在此时紧绷到极限,你强行让自己去思考。
为什么,这也是你想要问的。
“为什么?你在问我为什么?”
哥哥停下脚步,手上的吊坠晃了晃,链条轻响着。
沙拉,沙拉,一声一声伴随着越发癫狂的笑声,吹起了暴雪朝你们呼啸而来。
“因为你啊!”
“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管是学习,礼仪,社交!都是第一!都是应该的!”
“而你!你!只需要哭就行了!”
举起的刀尖隔在你们中间,刀面上你看见了,风雪之中是哥哥的笑容,是伊鲁索的愤怒。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得到了玛卡里亚。”
他举起了手中的吊坠,像是展示一般摇晃着,被称之为玛卡里亚的菱形吊坠就这样安静地刻画着今夜所有色彩。
“简直就是命运眷顾我!你们知道吗?那座矿山就那样突然爆炸了!是玛卡里亚选择了我!”
无数的信息中,翻涌着这种情绪,最后只归于一丝无奈的苦涩。
上一世的你炸了矿山,在这一世付出了代价,今夜的风雪,有你的一份。
但过去已经发生了,此刻的所有,你只能接受。
哥哥看起来完全疯了,带着癫狂的眼里,在提起玛卡里亚时狂热熔烧着生命。
他的灵魂看起来被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填满了,颠覆记忆与情感。
究竟是什么?
那种让你产生异样情感的是什么?
是玛卡里亚,你的灵魂深处某种被遗忘的存在这样平静的回答着。
与此时你的翻涌相反,内核诡异的平静让你恐慌到不知所措。
厌恶?痛苦?恐惧?怀念?
是什么?你想要远离那个黑色的吊坠。
后退一步,你听到了背后的喘息声,压抑着的沉重呼吸声从你的身体穿透。
你不能退缩,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在你的身后是伊鲁索,你必须保护好他。
望着哥哥扭曲的笑容,你深吸一口气。
“跑!”
在喊出这句的同时,那把静止在你们之间的刀尖闪起寒光,划破空气的寂静,掀起静落下的雪。
迎着刀冲过去,在越发肆虐的风雪之中,脚步,呼喊,笑声全部切碎杂糅在一起。
大门在哥哥的身后,要逃出去必须经过他的身边,你得给伊鲁索创造逃跑的机会。
黑色的吊坠在倒地声中,于严寒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撕裂暴雪的弧线,最后落在了雪地被浸染着。
“跑啊!伊鲁索!”
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去关注伊鲁索,压在被你扑倒在地的哥哥身上,你抓着那只握着刀的手,朝着腕中用力捏下去。
刀落地溅起几滴融雪,同时脚步声入耳。
不是伊鲁索的脚步声,从周围几个方向而来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在你的心脏上压迫着。
猛的抬起头环视起周围脚步的方向,在黑暗之中,风雪里走出来三人将你们包围。
而伊鲁索推着门,但那扇门被冰雪冻住了,任由他怎么推砸都无法打开。
在这愣神之际,你的手腕突然被身下控制的人抓住,在你挣脱前,朝着眼睛跑来的红色液体率先迷住了视线。
腰腹上传来一阵重击感,视线在红色中翻滚,眼前的世界已经变得一片混乱。
在伊鲁索的呼喊声中,你在地上滚了几圈,手腕上锁链声哗啦着,身上沾染上一层层的融雪,穿透了厚实的布料,黏糊的覆上。
稳住身体以后,快速翻身爬起,立刻重现伊鲁索所在的大门方向。
“哈,你们以为我会毫无准备的站在这里吗?”
你注意到哥哥话语之中的称呼是“你们”,大意了,他早就知道了你的存在,你完全没想到哥哥会做到这种地步。
伊鲁索扶住你的胳膊,隔着布料与血液的触感,你可以感受到在这风雪中他灼热的体温。
从黑暗中包围而来的三人堵死了其他路线,全身沾满血迹的你已经无法隐藏,哥哥在一开始就埋伏好了,等着你上钩。
看起来准备很充分,几人身上不仅有刀还有枪,此时他们握着刀站在你们面前。
这种状况真的非常糟糕。
从伊鲁索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你将他推至自己身后,警惕地望着面前的几人。
“Madrina!你…”
“伊鲁索!接下来听我的!”
你的实体时间只有十五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分钟了,时间紧迫,你打断了伊鲁索的话,不带任何喘息,你快速将接下来的话缩短说完。
“听到我的指令就往左边窗户跑!”
正面对付三个准备齐全的人,你没有完全的把握。
一直以来以依赖幽灵身体的你,对于战斗一窍不通,过去因为无法被目视,你的攻击都是举起拳头乱打。
但目前状况,你不仅暴露了身形,还要在保护伊鲁索的同时去战斗,即使现在他有你的锁链保护,但叠加双倍的伤害到一定程度,你的身体会先毁掉。
优先级是先让伊鲁索逃出去,你留下来战斗,只要伊鲁索能够逃出限制范围,你也能立刻从战场上脱身。
“不要跟我说话!”
再一次吼声打断伊鲁索的话语,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完全没有犹豫的机会,伊鲁索必须先脱离战场。
寂静,一声完毕后世界只有暴雪的寂静,哥哥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他走到一旁,低身捡起了玛卡里亚。
所有人都在雪中紧绷着,任何一片落下的雪花都可能降下一场风暴。
嘀嗒,你看见哥哥狞笑着嘴唇张开,那片雪花此刻落地,冰冷的掀起凛冬的风暴。
“伊鲁索!”
立刻扑向站在窗边那人,挥舞的拳头打破空气,朝着他挥去,那人迅速反应过来,抬手防御,但他低估了幽灵的力量,在这一拳下后退着。
真不愧是专业的,在接下你这一拳后迅速稳住身体,停止后退,摆好架势。
但你的目的不是跟他们正面硬刚,快速顺着手腕上的锁链确认伊鲁索已经跑到了窗边,你做了一个在战斗中最危险的举动。
但你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转身将自己的背后暴露,你跑到了伊鲁索身边。
抓起他的衣领,朝着漆黑夜晚的窗户,尽力抛去。
“跑!不停的跑!”
轰然的玻璃破碎声中,雪花在今夜的绯红中飞舞着,花开一条红色的生路。
无数的玻璃碎片倒映着你与他的脸,时间短暂静止于破碎之中。
黑色的锁链在这时间中延伸着,最后链接着你们。
一只朝着你伸出的手,一声张撕心的呼喊,风雪将这一切隔绝。
“Madrina!”
你一直很喜欢伊鲁索的眼睛,那片纯粹的红色总会像明镜一样倒映着你的所有。
你喜欢它们在阳光下的歌声中,明亮而鲜活的模样,总是充满着小心的期待与骄傲,它们如此闪耀着。
此刻,绝望与震惊淹没的双眼在飞舞落下的雪与碎片中,是你决然回头的背影。
在这凛冬的大雪中尽力逃跑,一定要活着啊,伊鲁索。
哗拉碎片落入地上的雪中,风雪突破了最后的限制,肆虐的暴雪狂暴的扫荡着剩余的每一个人。
实体时间还剩十二分钟。
从雪地里捡起一块最大的玻璃碎片,握紧,锋利的碎片边缘划破手掌,你朝着面前攻击而来的几人冲去。
从现在开始,你将抛弃自己,将所有人埋葬在这一场暴雪之中。
幽灵感觉不到疼痛,在消逝之前你会一直战斗下去,不敢停下,若是停下来你可能就将永远停留在这里。
每一分都是生命都能延续的长度。
还剩九分钟,你将玻璃碎片与自己的手一起送入面前那人的咽喉之中。
每一秒都是生命可能停止的倒计时。
还剩六分钟,你看到一双眼睛被刺破,惊恐之中是绝望。
雪,一片接一片坠落,纷扬着的暴风雪中,纯白的雪花落在每一个人身上,平等的覆盖着,无人能够幸免。
雪花柔软地飞舞着,隐隐的,翩翩的,它们总是轻飘的落下。
雪花会随子弹一起穿透你的肩膀,胸膛,大腿。
雪花与刀一起划开你的肌肉,切断血管,砍进骨骼。
还剩四分钟。
只有雪花依旧,穿过了空气,宁静轻飘的,回归于地面上覆盖的无尽积雪,浓密的雪终会将站在暴雪中的所有人身影模糊,融化,最后只剩下寂静无息的空白。
谁会站在雪中,谁会迷失在雪中。
你不知道,但你不想被这场雪的寂静掩埋。
所以啊,在这场纷扬的雪中,朝着生命的方向,奔跑起来吧,在苍白痛苦的尖叫中,向着看不到的春季,挥舞着手吧。
像拥抱一样的,穿透皮肤,血肉,内脏,在这场暴雪之中拥抱每一个人。
还剩…多少时间?
雪无声落着,一切归于寂静,只有你站在这片白色之中,没有迷失被掩盖在这场雪中的是你。
哗啦的是你手腕上镣铐的声音,尖锐的是哥哥尖叫的声音。
但在你的耳边,只有模糊的雪花飘下的声音,它们捂住了你的耳朵。
你要将所有的危险消除,于是举起手中的滴血的玻璃碎片,朝着哥哥眼底的恐惧绝望,扎下去。
碎片叮当落地,溅起一片雪花。
你的手指穿过了那张尖叫逃跑的,眼睛滴着血的脸。
实体时间结束了,你并没有成功将哥哥埋葬雪中。
眼前的人爬起来狼狈逃跑着,最后消失在远处看不清的黑暗暴雪中,你最后看见的,只有玛卡里亚闪耀的黑色光辉,熄灭于雪后。
这场雪还是没有停下,站在雪中,你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脚边一个望着你的眼睛,它的主人在另一边,瞪大的眼睛注视着你。
想起手中肌肉黏腻,内脏柔软的还在跳动触感。
喷溅到脸上,顺着皮肤流下来的,最后滴落在地面上的血液。
凝视着自己的双手,曾经有雪花落在上面,随着实体时间的结束,它们全数落地。
恍然间,你感觉自己还站在玫瑰的庭院之中,脚下红色的花瓣地毯在暖阳下随风摇曳而起。
但脚下只有因你而存在的雪花,已经覆盖了你脚下全部地面,它们开出冬季之中,鲜红的花朵。
你感到恐惧吗?但这具残破的身躯已经盛不下任何情感了,它们从伤口之中与血液一起落入脚下雪地鲜花。
你要消除所有的危险,但这片白雪之中,最危险的就是自己。
覆盖了生命不止是雪,还有你。
你明明只是想要,自己与孩子可以安定幸福的生活下去。
伊鲁索会去继续追逐自己的音乐梦想,而你会听着他的歌声在两年后一个温暖的春季,在阳光明媚的日子笑着离开。
但这样夺取生命的你已经不能再等待春天了。
你要消除最后的危险。
轰然的一声在你的身后炸开,裹挟着风雪涌而来的是外面真正的白雪。
那扇被冻住的大门打开了,在一声雪崩般的轰鸣声中,被撞开了。
你该逃跑或者哭泣的,但你的残躯已经被冰雪冻在原地,只能听着背后与风雪一起向你靠近的脚步与喘息声。
手腕上的锁链晃动着,它们冰冷的告诉你,那个被你抛出去的孩子回来了。
声音停在你的背后,隔着几片雪花的距离,你甚至可以感受到伊鲁索急促的呼吸。
伊鲁索没有听你的话逃跑,他撞开了那扇门重新回来了。
你不敢回头,最害怕看到还是他眼里对你的恐惧。
一双从背后环住肩膀的手,紧扣着勒得骨头作响,在风雪中的贴近背部的身体,温热的将你们融化。
你的雪融化在他的手臂上,共同的,你们被淋湿在雪中。
伊鲁索,你在哭吗?
你不敢回头去看,抵在肩膀上的额头,可以感受到呼啸着呼吸与那心跳一起,敲碎着你们的身体。
“Madrina。”
所有情感被雪覆盖般,他呼唤的声音只有一片平淡的空白。
“不要再独自站在门前了,若你消失于门前,我也不会让自己存在于门后。”
终于回头了,被按进一场红色的双眼之中,比血液更加深沉的色彩,你与他一起窒息。
伊鲁索没有哭泣,只有收紧的双臂让你们固定存在于此。
“我们一起,直至十五岁。”
哗啦的锁链声中,他受伤的那只手抓起你的手,你们的血液融化混合,将手掌黏合在一起,沿着你们手腕上的锁链,滴下。
注视着你的眼中,是一个满身伤痕,于雪中飘渺着的灵魂。
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你怕说出来的不是话语,是喷涌的血液。
你想要跟他说,不应该是这样的,事情不应该会是这样的。
他应该继续像你们曾经所想象的那样走下去,走出冬日,走进春天。
不应该,因为你而结束。
可是,你刚才不是准备就这样自私的离开,抛下他一个人站在这场未尽的风雪吗?
若你真的那么做了,他将面对这无尽的苍白雪地,独自背负着绝望愧疚与罪孽。
这将违背你们的誓言。
誓言吗?
“伊鲁索。”
沙哑的声音并没有跟你想象中那样,喷得你们身上都是血液,它已经完全的干涸。
“这是我们的诅咒。”
仙女教母应该是挥舞着魔杖,在华丽的魔法中带来誓言的奇迹。
仙女教母是不会挥舞着拳头,扬起鲜红的血液带来诅咒的杀戮。
但你们将会背负着诅咒,共同走下去,直到……
作为诅咒者你的带走诅咒。
伊鲁索沉默着,将脸更深的埋进你的颈窝,你们就这样站着,在一场暴雪过后的苍白的寂静中。
今年的冬日实在太漫长了,漫天飘雪埋葬了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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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有时候,你会跑去阿帕基家里去拜访他,即使他看起来不是很愿意)
你:(敲门)阿帕基在家吗?
你:我知道你在家的,开门
茶:(开门)每个月都要占我一天假期,你就这么闲吗?
你:我又不需要工作,今天我带了一个恐怖电影碟片,你准备爆米花了吗
茶:你快被他们养到四肢退化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准备爆米花?
你:(举起手中的袋子)我就知道,所以爆米花薯片我都买了
茶:(叹气)先把午饭吃了再说
你:(坐在桌子边上等着午饭)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暴,所以我特地带恐怖片来看
茶:(把盘子放下,坐在对面)你带伞了吗?
你:忘了,没关系的,大不了我们看一整天恐怖电影
茶:你觉得他们会让你在我家待上一天?
你:也是哦,所以可以一直恐怖片到有人来接我回家
茶:你的脑子里只有恐怖片了
你:不想恐怖片想啥?想其他的事你又不愿意了
茶:赶紧吃你的饭吧
真的不想在第十一章完结,所以这章是九点五章。
结局的这几章,咱改了好几遍,剧情完全不一样的废稿都能当另一个if线了。
因为信息密度挺大的,这章看着会很累,以及结局的剧情要完全颠覆了小镜子篇前期的所有,感觉很容易崩。虽然说现在写完的这个版本也依旧很抽象。
感觉自己写得是稀巴烂了<(。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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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条生命(九点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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