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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打扰你了 失联多日戚 ...

  •   戚志舒醒来时,是在军区医院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朦胧一点点到清晰,先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是输液架上轻轻晃动的透明吊瓶,液体顺着细长的管路,一滴,又一滴。
      “醒了?”清脆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他侧过头,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孩正端着金属托盘走近。马尾扎得干净利落,额前碎发微乱,眉眼明亮。
      “我叫高嘉言,是负责照顾你的护士。”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你晕倒时伤到了后脑勺,有轻微出血,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似乎怕他有心理负担,又补了一句:“我哥是你的班长,所以你不用跟我客气。”
      “原来你是班长的妹妹呀。”戚志舒撑着坐起来,后脑勺传来一阵阵钝痛。抬手轻轻按了一下伤处,眉头微蹙。
      高嘉言抿嘴笑了笑,脸颊浮起浅浅的红晕:“不过就算你和我哥不认识,你长得这么帅,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说完,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托盘上的棉签,耳根却红得透亮。
      戚志舒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直白的夸赞,先是一怔,紧接着没出息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咳——咳!”
      猛地咳嗽了几声,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高嘉言那份不加掩饰的少女心事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像一本摊开的书,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透着紧张和欢喜。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淡了些许,多了一点微微发烫的安静。
      戚岸已经三个礼拜没有接到戚志舒的电话了。
      时间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把焦虑一点点割进骨头里。那通长达四个小时的电话之后,听筒里的温度还未散尽,戚志舒的人却仿佛凭空蒸发,彻底消失在了那片森严厚重的军营迷雾里。他一封接一封寄出去的信,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沉下去便再无半点回响,连邮戳的痕迹都显得格外孤单。
      戚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营区的电话有限制,信件往来缓慢,这些他都懂。可连续三个礼拜,连一句报平安的消息都没有,这绝不是正常情况。那种隐隐的不安像营区外呼啸的季风,总在深夜最安静的时候便钻出来,缠在心头,扰得他整夜心神不宁。
      是不是出事了?
      难怪那通电话,可以打那么久。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像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所有思绪。戚岸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戚志舒穿上军装的模样——挺拔、骄傲,眼里盛着明亮的光。他不敢去想,那束光会不会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被突如其来的风雨狠狠浇灭。
      戚岸是在周四的中午到达北部军区的。
      春末夏初,寒风褪去,空气浮起一层初来的燥热,风吹过整齐划一的营房与开阔的训练场。他一路登记报备、核验身份,脚步匆匆,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焦灼,终于踏入戚志舒所在连队的宿舍区。
      “戚志舒!”徐照南的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雀跃,“你看谁来了?”
      戚志舒刚从洗漱房出来,毛巾还搭在肩上,一抬头,就看见楼梯口匆匆而来的戚岸。风尘仆仆,眉眼依旧,却难掩一路奔波的疲惫。
      那一瞬间,戚志舒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在门口看见就带进来了,你们聊,别忘了一会儿训练哈。”徐照南识趣地甩甩手,溜得比谁都快。
      楼道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小满,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戚志舒几步跨下台阶,站到他面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出什么事了吗?”
      戚岸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一遍,确认他安然无恙后,紧绷的肩头才稍稍松懈:“你都快一个月没联系我了,电话没有,信件也没有。”戚岸看着他,眼圈有些发红,声音里压着后怕,“我很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戚志舒喉结动了动,避开他的目光:“……噢,因为要队内考核,训练比较吃紧,就没有给你打电话了。”这借口找得生硬,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你没事就好,我这几个星期都担心坏了,夜里都睡不踏实。”戚岸没有深究他的借口,只要眼前人平安,便足够让他悬着的心落地。
      “我没事。”戚志舒抬眼看他,努力挤出一个笑,想把那点慌乱掩盖过去,“我得去训练了,你先在我宿舍休息一会儿,等回来我们一起去吃饭。”
      “嗯。”戚岸应道,目光却黏在他脸上,不放过他眼底一丝一毫的疲惫。
      这是个十人宿舍,屋内整齐得近乎刻板。被子全都叠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空气里飘着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戚志舒的床位在靠窗下铺,被子的边角绷得笔直,床头立着搪瓷洗漱杯,还有一本翻得边角起卷、满是勾画批注的军事手册。
      戚岸坐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平整。上一次来,他都没能好好看一看戚志舒真正生活的地方。
      枕头下面,露出了一角白色信封。
      心里一动,伸手抽了出来,笑了笑,是写着自己名字的信么?
      可拿到眼前,信封上那四个字“戚志舒收”,既不像戚志舒那样板正有力,也不像自己那样潇洒不羁,一笔一画带着柔和的弧度,清秀纤细,是女孩子的手笔。
      戚岸怔了怔,还是拆开了信。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同样娟秀:
      训练量大,送你几双袜子,你和徐照南一人一包。战友要互相帮助,眼药水是我磨了好久的嘴皮子医生才开给我的,对缓解眼部疲劳很好。祝你打靶打出好成绩,加油!
      落款是:高嘉言
      戚岸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动作很慢,强迫自己冷静。可心口那股凉意,却像冰水一样漫开。
      整整一个月。
      没有电话,没有信件,没有只言片语的平安消息。戚志舒口中那句轻飘飘的“训练忙”,原来是在忙这个啊。
      原来失联的这段日子,是因为有了新人。
      原来这么快,就不需要他了。
      那自己这一个月,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的担忧,一遍遍翻看信箱的期盼,悬在心头放不下的惴惴不安,又算什么?
      他明明可以直接说的,为什么要骗他?
      戚岸把信封放回枕头下,看着窗外,阳光真好啊,亮得刺眼。可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在脸上,却像在无声嘲笑他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
      现在,他只想等戚志舒回来,把这封信放到他面前,问他一句,
      “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告诉我了?”
      走廊尽头的夕阳沉下去,把半边天染成暖得发腻的橘红色。戚志舒推门进来时,戚岸正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光影怔怔出神,连脚步声靠近都没有回头。
      戚志舒环住他的肩,下巴搁在他颈窝里: “我训练结束了,我们去吃饭吧。”
      戚岸身子一僵,没有回头,抬手拉开了戚志舒环在他颈间的手。
      “怎么……了?”戚志舒察觉到他动作里的疏离,有些茫然。
      “不吃了。”戚岸转过身,背对着窗外那片惨烈的霞光。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我马上就回去了,医院里还有事。”
      “怎么……刚来就要走吗?”
      “嗯,不打扰你了。”
      “没有打扰,一点都没有。”戚志舒急了,伸手想去抓他的胳膊,却被戚岸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在等,等对方主动开口,等一句解释,而不是由他亲手撕开这层难堪。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说清楚了再走,好不好。”戚志舒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戚岸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高嘉言是谁?”
      戚志舒喉结动了动:“她是……”
      他还来不及组织好措辞,戚岸的追问接踵而至:“还有你这几个星期为什么没有电话,没有信件。我打听了,连队其他人训练任务同样繁重,但写信的时间还是有的。”
      “小满……”
      “又是写信,又是送东西。”戚岸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原来在我因为联系不上你而担心的这些天里,你都在和她联系啊?”
      “不是的。”戚志舒急声否认。
      “戚志舒,你原来枕头下放的是写满我名字的纸,现在却变成了别人给你的信。”戚岸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失望,“我以为……至少在你心里,我是放在最重要位置的人。”
      “不是这样的,小满。”戚志舒一把拉过戚岸的手,掌心滚烫,带着训练的汗意,“高嘉言只是班长的妹妹。”
      “还有这层关系啊?”戚岸扯了扯嘴角,笑意凉得刺眼。
      戚志舒的声音急得发颤,眼底全是慌乱,生怕眼前人真的转身就走:“她是队里的护士,是我住院的时候认识的。你来的时候我才看到信,怕你误会,所以先塞到了枕头下。”
      “……住院?”戚岸猛地抬眼,方才所有的冷意、质问与酸涩,在这两个字面前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心慌与不安。
      “我说了不喜欢她的,她送的东西也都还回去了。”戚志舒连忙补充,急着撇清所有不该有的关系。生怕慢一秒,就会让戚岸再多一分难过。
      “什么时候住院的,严重吗?”
      “不严重,早就没事了。”
      “不许瞒我。”戚岸盯着他,一字一句,带着不容躲避的认真。
      戚志舒终于像泄了气一般,低下头:“……那天打电话给你我骗你了,是我偷偷溜出去给你打的电话,后来被连长罚站,没吃东西再加上站得太久,晕倒磕到了后脑勺,就住院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段日子的狼狈和煎熬都摊开在戚岸面前,“连长罚我禁闭一个月,我根本就没有机会联系你。我怕你担心,本来想等禁闭完了之后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的,没想到……”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懊悔和依赖,抱住了戚岸:“小满,不要生气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那么多事。”戚岸回抱着戚志舒,“我刚刚太害怕了才发脾气的,对不起。”
      “是我不该瞒着你。”
      戚岸在他怀里沉默了几秒,想起那封信,想起那个清秀的落款,心里还是轻轻揪了一下:“那你们……”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什么?”戚志舒松开一点,低头看他,眼神认真又温柔。
      戚岸望着他眼底真切的在意,残存的不安慢慢落地,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添堵。他不是不信任戚志舒,只是那一瞬间,被“失联”和“别人的信”刺得太疼,他怕刨根问底,会听到自己更不想听的答案。
      现在,误会解开了,戚志舒就在怀里,活生生的,带着体温,带着歉意,也带着那股让他心疼的倔强。这就够了。
      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心里的人一直是我,别的,都不重要了。
      至于其他的,等以后,等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再慢慢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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