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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父母的到来 苏见微的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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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见微的父母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到的北京。他们没有提前通知苏见微——下了火车才打电话,说“我们在北京,出来吃个饭”。
苏见微握着手机,站在画室里,看着窗外。北京八月的阳光很烈,照在柏油路上,反射出一层白花花的光。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她看着窗外的那棵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变黄了。秋天要来了。
“妈,你们怎么不提前说?”
“提前说你会让我们来吗?”母亲的声音很冷,像冬天里的自来水。
苏见微沉默了一下。“你们在哪里?”
“你学校后门的餐厅。就是那家苏州菜馆。”
苏见微的心沉了一下。那家苏州汤包馆——她和沈令仪第一次“偶遇”的地方。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选那家店,也许只是巧合,也许不是。母亲不会知道那家店的意义,她只是随便选了一家离学校近的餐厅。
“我马上来。”她说。
她挂了电话,站在画室里,看着墙上的画——那些沈令仪的肖像,还没有拆框。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拨了沈令仪的号码。
“令仪,我爸妈来了。在学校后门的餐厅。”
沈令仪沉默了几秒。“你要我去吗?”
“不。你在家等我。”
“好。”
苏见微换了衣服,骑上共享单车,往学校的方向骑去。八月的北京热得像蒸笼,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一块湿毛巾。她骑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随时会从车上摔下来。她的裙子被风吹起来,她用手按住,但按不住。
到餐厅的时候,她父母已经坐在里面了。母亲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烫了卷,脸上化了淡妆。父亲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晒黑的手臂。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已经泡了很久了,茶叶在杯底沉了一层。
苏见微推门进去,坐到他们对面。
“妈,爸。”
母亲看着她,目光像一把尺子,从头到脚量了一遍。“瘦了。”
“没有。”
“有。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我好好吃了。”
母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父亲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串佛珠,没有说话。沉默像一堵墙,隔在三个人中间。服务员走过来,问要点什么。苏见微说:“阳春面。”母亲说:“三碗阳春面,一笼汤包。”
面端上来的时候,母亲看着那碗面,忽然说:“你小时候最爱吃阳春面。”
苏见微没有说话。
“每次带你出去吃饭,你都要点阳春面。我说吃别的,你说不,就要面。”
苏见微握着筷子,看着碗里的面。清汤,细面,撒一把葱花。和沈令仪做的一模一样。她想起沈令仪煮面的样子,想起她说“人和面一样,太热了会烂,太冷了会硬”。她想起那些在沈令仪家吃面的夜晚,想起面端上来时冒着热气的样子。
“你现在还吃阳春面?”母亲问。
“吃。”
“谁给你做?”
苏见微沉默了一下。“我自己。”
母亲没有追问。她低下头,开始吃面。吃了几口,又抬起头来。
“你毕业了,打算留在北京?”
“嗯。”
“做什么?”
“画画。”
“画画能养活自己吗?”
“能。”
母亲放下筷子,看着她。“你爸给你找了一个工作,在老家,美术馆,事业单位,有编制。”
“我不回去。”
“为什么?”
“我要留在北京。”
母亲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是因为她?”
苏见微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一下。
“你舅妈。”母亲说,“沈令仪。”
苏见微放下筷子,看着母亲。她的目光很平静,但手指在发抖。她看着母亲的脸——那张和她很像的脸,同样的眼睛,同样的嘴唇,同样的下巴。但母亲的眼睛里有她不想看到的东西——恐惧,愤怒,和一种“我为你好”的固执。
“她不是你舅妈了。她和舅舅离婚了。”
“我知道。”母亲说,“但她还是你舅妈。她和你舅舅结过婚。她就是你的长辈。”
“她不是。”
“她是。”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你舅舅会怎么想?你让我们怎么见人?”
苏见微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我已经解释了太多次,但没有人听”的累。她想起小时候,她跟母亲说她想学画画,母亲说“画画能当饭吃吗”。她考上了美院,母亲说“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她拿了奖学金,母亲说“有什么用,还不是找不到工作”。她从来没有让母亲满意过。
“妈,”她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你不在乎,我们在乎!”
“那你们在乎什么?在乎面子?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们?在乎你们女儿开不开心?”
母亲愣住了。
“我不开心的时候,你们在哪儿?”苏见微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睛红了,“我小时候,你们吵架,摔东西,我躲在房间里,捂住耳朵。你们有没有问过我开不开心?”
母亲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父亲放下佛珠,看着苏见微。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我不知道”的茫然。
“只有她问过。”苏见微说,“她问我‘谁来保护你’。她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面。母亲看着父亲,又看着苏见微,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
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父亲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给你的。”他说。
苏见微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钱,大概一万块。她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然后推回去。
“不用。我有。”
父亲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我输了”的无奈。
“拿着。”他说,“不是给你的。是给她的。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苏见微看着父亲,看了很久。然后她收下了信封。
“谢谢爸。”
父亲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餐厅,母亲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母亲回过头来,看着苏见微。
“过年回来吗?”
“回。”
母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阳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苏见微站在餐厅门口,手里攥着那个信封,忽然觉得眼眶很热。
她拿出手机,给沈令仪发了一条消息:“我爸妈走了。”
沈令仪秒回:“你还好吗?”
苏见微想了想,回复:“还好。他们给了钱。说给你。”
沈令仪发了一个问号。
苏见微笑了,回复:“让我转告你,好好照顾自己。”
沈令仪发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发了一条:“回来吧。面凉了。”
苏见微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她回复:“你煮面了?”
“嗯。等你。”
苏见微把手机放进口袋,骑上共享单车,往沈令仪家的方向骑去。北京的八月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她骑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不是因为运动。是因为有人在等她。有人煮了面,在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