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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晚饭 隔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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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七年遥遥岁月的雾色,眼前人眉眼未改分毫。依旧是温润干净的模样,眼尾浅浅下垂,安静的时候自带一层温顺的薄光,只是历经经年沉淀,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软嫩,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静自持。可那份藏在骨里的温柔、遇事心软的善意,还有局促时下意识垂眸躲闪的小动作,和当年一模一样。
饭菜氤氲出薄薄热气,笼罩在两人之间,把七年疏离的冷硬,一点点烘得柔软。桌上几样家常菜都是清淡口味,是江亦凭着模糊记忆点的菜式。
他本以为隔了这么多年,对方或许口味早已变迁,人事早已随风翻覆。
可看着叶瑾自然夹起青菜、小口进食的模样,江亦心底轻轻落定,无声松了口气。
原来有些细碎的偏爱、根深的习惯,根本不会被岁月轻易改写。
叶瑾慢慢嚼着嘴里的菜,心思却早已飘离餐桌。
一周以来压在心底的沉郁、辗转难眠的酸涩、无数个深夜自我拉扯的内耗,在江亦那句“是我亲妹妹”落下之后,彻彻底底烟消云散。
他回想自己这七天的荒唐与偏执,忍不住心底泛热,连耳尖都迟迟褪不去薄红。
那天在礼品店,他透过层层货架缝隙,猝不及防撞见那一幕。女孩亲昵地挽着江亦的胳膊,仰头笑着撒娇,姿态熟稔又自然,而江亦低头垂眸,耐心听着,眉眼温和,是他从未见过的、松弛纵容的模样。
那一幕太刺眼,也太圆满。
圆满到让他一瞬间彻底认输,让他笃定,七年空白足够让所有人、所有故事翻篇。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江亦早已走出青春,拥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牵绊。只有他一个人,困在原地,守着一段无人记得的旧时光,抱着少年时过期的心动,迟迟不肯放手。
所以他狼狈退缩,仓皇逃离,此后整整一周,刻意绕开那条街、避开那片商圈,连上下班的路线都改得彻底。
他怕重逢,怕撞见温柔圆满的现状,怕自己残存的念想显得多余又难堪。
他以为躲开、不看、不想,时间久了,心底那根扎得不算深、却日日发痒的细刺,总能慢慢脱落。
可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庸人自扰。
一场凭空滋生的误会,困住了他整整七天,也让他在无数个清醒的白昼与深夜,独自熬了一场无人知晓的苦。
叶瑾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温润的凉意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潮热与窘迫。
他抬眼,透过薄薄的雾气看向对面的江亦。
七年未见,这个人真的变了太多。
褪去少年单薄清瘦的身形,肩背宽阔挺拔,坐姿端正沉稳,眉眼轮廓锋利深邃,举手投足皆是成年人的冷静克制、从容笃定。不再是当年那个穿着校服、眉眼清亮、会在走廊尽头静静等他同行的少年。
可偏偏,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滚烫、依旧专注、依旧带着独一份的认真。
七年山海阻隔,人海辗转,岁月变迁,唯独这份目光,从未变过。
“这七年,你一直在北京?”
最终还是江亦先轻轻开口,打破了席间浅浅的安静,语调温柔平缓,带着小心翼翼的熟稔,像是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叶瑾轻轻点头,声线清浅温和:“嗯,毕业之后就留在这里了,一直在出版社工作。”
“校对?”江亦轻声追问。
“对。”叶瑾垂眸看着碗里的米饭,指尖轻轻搭在筷身,“每天和文字打交道,改稿子。”
安静到近乎单调,平稳到毫无波澜。
可他心底搁浅在年少盛夏的那点心动,那点关于江亦的执念,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夏天,沉在心底最深的地方,日复一日,无法挣脱,也从未舍得挣脱。
夏天周而复始,人间岁岁年年,唯独他的少年心事,永远搁浅在名为江亦的爱河里,整整七年,无法自拔。
江亦静静听着,眼底情绪温柔沉敛,看不出太多波澜,却字字句句都认真收纳在心底。
“听起来很安稳。”他轻声道。
“是很安稳。”叶瑾抬眸,轻轻弯了弯眼尾,带着一点浅淡的自嘲,“安稳到很多时候,会忍不住回头想旧日子。”
人在一成不变的平淡里,最容易沉溺过往。
尤其是他这样,心里装着一场无疾而终的年少心动,日子越安稳,心底那点遗憾就越清晰。
江亦指尖微顿,落在桌面,目光沉沉锁住他的眉眼,轻声问:“会经常想吗?”
这个问题太轻,却也太重。
轻飘飘几个字,落进安静的餐桌间,像投进深潭的一颗石子,瞬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撞得叶瑾心口微微发颤。
他沉默几秒,没有刻意掩饰,也没有刻意逞强,只是如实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会。”
何止是会。
是清醒每时每刻,是无处可逃。
这些年,他很少梦见江亦。
真的很少。
很多人都会在梦里和故人重逢,可他从来没有。
江亦从来不肯出现在他的梦里。
却完完整整、分分秒秒,活在他所有清醒的时光里。
无数个细碎普通的瞬间,江亦的眉眼、少年的身影,总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清晰得仿佛从未走远。
我会不会出现在你的梦里,你只活在我的清醒里。
这是他藏了七年,从未对任何人言说过的隐秘心事。
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漫长又安静的暗恋独白。
从前他一直觉得,暗恋是一件太苦太熬人的事。
可直到此刻,误会尽数解开。
暗恋很苦,幸好我们是双向奔赴。
他们都在各自的岁月里,独自想念了对方七年。
江亦望着他安静失神的模样,眼底温柔层层漾开,嗓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缓缓追问:
“那你什么时候清醒过?”
叶瑾心口骤然一紧,呼吸微微滞涩。
他抬眼,撞进江亦深邃无底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七年沉淀的想念还有和他的心动。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伪装的平静,尽数溃不成军。
叶瑾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泛起极浅的潮意,声音轻而笃定,一字一句,清晰落进温热的夜色里:
“我们分开的那一刻。”
从高中毕业,两人断了联系、彻底杳无音信的那一刻起,他就被迫清醒。
清醒地知道他们前路不同,清醒地逼着自己放下,向前走。
可最残忍的是——
他人清醒了,心却从来不肯退场。
七年清醒,七年执念。
江亦定定看着他,眸光深沉翻涌,心底积压多年的情绪轰然松动,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起来。
漫长的静默再次漫开,店内轻音乐缓缓流淌,窗外晚风拂过街边梧桐,落叶簌簌轻响,衬得这一刻温柔又郑重。
叶瑾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遥远的高二盛夏。
那是他这辈子最贪恋、最舍不得、最无法复刻的夏天。
他总忍不住回望那年的夜空。
我多想回到高二那个夏天,贪恋夏夜星空,和你的侧脸。
那时候的心动纯粹又热烈,简单又盛大,只要转头就能看见喜欢的人,只要并肩就足以满心欢喜。
后来的这些年,他走过很多城市,经历无数个四季更迭。
可后来他见过很多场雨,但没有一场,是那年夏天淋湿他们两个的那场。
“叶瑾。”
江亦的声音轻轻响起,拉回他飘远的思绪。
叶瑾缓缓回神,重新看向他。
灯光落在江亦眉眼间,温柔抚平了他所有凌厉的轮廓,只剩下沉淀多年的认真与诚恳。
江亦望着他,目光温柔绵长,像是在回望一整个逝去的青春岁月,轻声开口,很慢、很轻:
“少年的喜欢,真的可以记一辈子吗?”
这是藏在无数人青春里的疑问,也是横亘在他们两人七年时光里,最温柔也最遗憾的谜题。
叶瑾心口轻轻发软,眼底的酸涩与温热交织缠绕。
他看着眼前重新相逢的人,心底答案很清晰。
少年的喜欢会记一辈子吗?我想会吧。
少年时的心动太干净、太毫无保留,仅仅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就心甘情愿沦陷其中。
叶瑾轻轻颔首,眼尾带着浅淡的温柔,声音安静笃定:“会的。少年的喜欢,能记一辈子。”
说完这句,他微微停顿,目光直直落在江亦眼底,带着一点试探,也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许,轻声反问:
“那你呢?”
七年光阴,对他是从未消散的执念。
那于江亦呢?
江亦看着他眼底小心翼翼的期待,心口瞬间被柔软填满,积压七年的隐忍与克制在这一刻彻底松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望着叶瑾,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止记了一辈子。”
“我用七年的每一个清醒时刻,在等你。”
叶瑾浑身微僵,温热的潮意瞬间漫上眼底。
江亦看着他微微怔忡的模样,继续缓缓说着,把七年未曾言说的心事,一点点摊开在温柔的夜色里:
“你以为只有你困在高二的夏天。”
“你以为只有你在想念第一个爱上的人。”
“你以为你的念念不忘,只是一厢情愿。”
他轻轻吸气,眼底情绪深沉坦荡,毫无保留:
“不是的,叶瑾。”
“当年那场突然分开,我比你更茫然。”
“我比你,更放不下。”
七年杳无音信,他不是毫无牵挂,不是早已释怀。
那天礼品店的偶遇,他其实第一眼就认出了叶瑾。
隔着货架人潮,匆匆一瞥,那道熟悉的身影,刻在他记忆深处七年,哪怕隔了七年,哪怕只剩一个侧影,他也一眼心动。
只是当时转瞬即逝,来不及追上,来不及开口,来不及确认是不是真的是他。
那之后的一周,他同样心绪不宁,同样反复回想,同样暗自遗憾,同样在想——是不是时隔多年,是不是只剩他一人,还停在原地不肯走。
“我这七年,走过很多地方,遇过很多人。”江亦目光灼灼,认真望着他,“我试过往前走,试过放下,试过开始新的生活。”
“可每一次清醒回望,心底最干净、最放不下的,永远是十七岁的夏天喝是你。”
叶瑾鼻尖微微发酸,眼底彻底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气。
原来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来这场横跨七年的念念不忘,从来都是双向的。
他们两个人,隔着九百多公里,各自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偷偷爱了对方七年,想了对方七年,等了对方七年。
暗恋很苦,熬人、酸涩。
可幸好,他们是双向奔赴。
幸好,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重新遇见了。
店内的暖光温柔缱绻,轻轻裹住两人,隔绝了外界所有寒凉与喧嚣。
窗外夜色深沉,秋风温柔拂面,梧桐落叶静静飘落,七年荒芜的时光,在这一刻被温柔填平。
叶瑾轻轻抿唇,压下心底翻涌的温热,轻声道:“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忘了?”江亦低低重复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温柔又酸涩,“怎么可能。”
“我这辈子所有最干净、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心动,都给了十七岁的你。”
“少年的喜欢能记一辈子。”
“而我的一辈子,从遇见你那年夏天开始,就再也没有放下过你。”
从前年少胆怯,不敢奔赴爱意。
后来人海茫茫,再也没有机会可以说出来。
如今七年相逢了,他再也不想放。
手了。
江亦微微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隔着餐桌的距离,目光沉沉,认真而诚恳,一字一句轻声道:
“叶瑾,过去七年,我错过你。”
“往后余生,我不想再错过了。”
叶瑾抬眸望他,眼底有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