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冬》思路在迷路

44、实践活动 周一的

　　周一的报告厅，简直是初中生的“大型犯困现场”。
　　偌大的空间里挤着整个年级的人，后排的椅子被男生们挪得歪歪扭扭，空调风忽冷忽热，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花，不少人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着毫无意义的圈圈，还有人偷偷在底下传小纸条，指尖飞快地戳来戳去，全程没听台上张伟说一个字。
　　叶瑾坐在五班中间的位置，手里转着笔，转着转着就跑偏，笔“啪嗒”掉在地上。他赶紧弯腰去捡，抬头的瞬间，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左侧二班的区域飘。
　　江亦就坐在二班前排，脊背挺得笔直，跟周围昏昏欲睡的同学格格不入。他单手撑着下巴，侧脸冷白干净，睫毛长长的，阳光透过报告厅的窗户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明明是冷冰冰的样子，却格外惹眼。
　　叶瑾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看手里的会议通知单，耳根悄悄泛了红。
　　“又偷瞄呢？”胳膊肘突然被轻轻撞了一下，乐文茵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藏不住的坏笑，声音压得极低，“我都数着呢，这十分钟你往二班看了六次，再看下去，人家江亦都要被你看出洞来了。”
　　“你别胡说！”叶瑾急了，脸颊瞬间发烫，赶紧用胳膊肘回怼了一下，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一样，“我就是……就是看看前面有没有人睡觉，没看他！”
　　“得了吧，睡觉的人一大片，你专挑江亦看？”乐文茵挑了挑眉，笔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戳了一下，“嘴硬心软说的就是你，明明心里惦记人家，还死不承认。”
　　叶瑾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盯着主席台，假装认真听会，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全是江亦刚才安静坐着的样子。
　　他偷偷把指尖藏到桌子底下，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子，心里又慌又甜，像揣了一颗不停冒泡的跳跳糖。
　　台上的张伟清了清嗓子，拿着话筒试了试音，刺耳的电流声瞬间传遍整个报告厅，把快要睡着的同学都惊醒了一大半。
　　“安静安静，都别说话了！”张伟皱着眉扫了台下一圈，等全场彻底安静下来，才慢悠悠开口，“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就说一件事——本周五，学校组织高二年级全体同学，去成都棠湖公园开展户外实践活动，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全程赏花观景！”
　　这话一出口，整个报告厅瞬间炸了锅！
　　“我靠！不用上课？真的假的！”
　　“棠湖公园！是不是那个全是海棠花的地方！我早就想去了！”
　　“万岁！终于能放风了，在学校快憋疯了！”
　　喧闹声差点把报告厅的屋顶掀翻，各班班主任赶紧回头维持秩序，张伟站在台上，瞪着眼睛挥了挥手：“吵什么吵！再吵直接取消活动，都回教室上课！”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可每个人脸上都藏不住兴奋，一个个坐直了身体，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眼巴巴等着主任往下说。
　　叶瑾也瞬间来了精神，之前的困意全消。
　　他早就听同学说过，棠湖公园种了上千株海棠，每年这个时候，粉的、白的海棠花开满整个园子，风一吹，花瓣像下雪一样飘，好看得不得了。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这次是全年级一起去。也就是说，
　　他能和江亦看同一片海棠花了。
　　想到这里，叶瑾的脸颊又忍不住发烫，偷偷又往二班瞟了一眼。江亦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可叶瑾分明看到，他原本淡漠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指尖也在膝盖上微微顿了顿。
　　“看见没，江亦也在意这次活动呢。”乐文茵凑在他耳边，用气音小声调侃，“到时候海棠花海，帅哥配鲜花，你可别看呆了。”
　　叶瑾赶紧捂住她的嘴，脸涨得通红：“你小声点，别被别人听见了！”
　　乐文茵掰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继续听台上的安排。
　　张伟看着电脑上的PPT，一条条念着注意事项：“统一穿校服，周五早上七点在校门口集合，每班坐一辆大巴车，全程不准私自离队，不准打闹追逐，不准随手乱扔垃圾，下午四点准时集合返校，另外，回来之后每人交一篇五百字的实践心得……”
　　“啊？还要写作文啊！”
　　“太过分了，还不如不去！”
　　台下响起一片哀嚎，叶瑾也垮下了脸，原本开心的心情瞬间打了折。
　　明明说好了不上课不写作业的嘛。
　　最让叶瑾失落的是，主任特意强调，各班按班级乘车，不准随意换车，必须和自己班同学坐一起。
　　五班一辆车，二班一辆车，那岂不是坐车的时候，他和江亦要分开？一路上都见不着？
　　叶瑾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心里小小的失落了一下，手里的笔也没心思转了，手撑着下巴，蔫蔫地坐着。
　　乐文茵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偷偷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说：“愁什么，说不定二班人太多，坐不下，到时候肯定要往咱们车上分人，江亦说不定就来了。”
　　叶瑾眼睛瞬间亮了，抬头看着乐文茵，眼神里满是期待：“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我骗你干嘛。”乐文茵耸了耸肩，一脸笃定，“咱们班大巴空座多，二班人多，这事十有八九能成，你就等着吧。”
　　叶瑾瞬间又打起了精神，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里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连台上张伟唠叨的注意事项，都觉得没那么烦人了。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各班排着队依次退场。
　　报告厅里人挤人，椅子拖动的声音、同学们的吵闹声、班主任的吆喝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叶瑾被人群挤着往前走，乐文茵紧紧跟在他身边，生怕被冲散。
　　五班和二班的队伍挨得很近，走没几步，叶瑾就看到了前面那个挺拔的身影。他心跳微微加快，假装不在意地跟在后面，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江亦身上。
　　刚走出报告厅门口，就看见张亦一溜烟跑到五班队伍里，径直冲到许文擎身边，胳膊随意地搭在许文擎肩膀上，一副熟稔的样子。
　　“许文擎，刚才开会听见没？去棠湖公园看海棠！”张亦的声音又大又亮，带着满满的兴奋，活力藏都藏不住，“我跟你说，这样咱们就能一起赏花了！我给你带零食。”
　　许文擎本来就大大咧咧，对谁都热情，压根没察觉张亦的小心思，一听有零食，眼睛瞬间亮了，立马点头：“好啊好啊，我也带零食，我带巧克力和薯片，咱们分着吃！”
　　两人站在路边聊得热火朝天，从要带的零食说到棠湖公园的风景，完全不顾周围来往的同学。张亦时不时凑到许文擎耳边说句悄悄话，逗得许文擎哈哈大笑，伸手拍他的胳膊，两人闹作一团，气氛热闹得不行。
　　乐文茵用胳膊肘碰了碰叶瑾，朝那边撇了撇嘴，小声说：“你看张亦，明摆着就是冲着许文擎去的，也就许文擎那个迟钝鬼，啥都看不出来，还傻呵呵地跟人家聊得开心。”
　　叶瑾顺着看过去，忍不住笑了笑，下意识往江亦那边看。江亦就站在不远处，没跟张亦一起凑热闹，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却不知何时，轻轻落在了他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瑾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看路边的树，脸颊瞬间发烫，心跳也“咚咚咚”地快了起来。
　　江亦的眼神淡淡的，却格外清晰。
　　等叶瑾再偷偷看过去的时候，江亦已经收回了目光，对着跑回来的张亦说了句什么，张亦立马点头，两人一起跟着二班的队伍往教室走。
　　叶瑾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甜丝丝的，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
　　“别看了，人都走了。”乐文茵拉着他的胳膊，往教室走，一脸胸有成竹，“我已经打听好了，咱们班大巴能坐四十八个人，咱们班才四十二个，空了好几个位置。二班刚好五十个人，车坐不下，到时候肯定要分两个人过来，江亦和张亦铁定来咱们车上，你就放心吧！”
　　叶瑾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低着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小声嘀咕：“万一不是他们呢……”
　　“不可能！”乐文茵拍着胸脯保证，“张亦肯定要跟许文擎一起，他一来，江亦肯定也跟着来，这事稳了！到时候我给你占座，你跟江亦坐一起，我绝不打扰你们！”
　　叶瑾被她说得脸颊通红，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别乱说，被别人听见就不好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叶瑾的心里，却充满了期待，恨不得马上就到周五，恨不得马上就能坐上前往棠湖公园的大巴车。
　　接下来的几天，全班都沉浸在即将去实践活动的兴奋里，课间大家都在讨论要带什么零食、穿什么鞋子、到时候怎么拍照，叶瑾和乐文茵也不例外。
　　叶瑾特意提前准备了一大包零食，有江亦喜欢吃的苏打饼干，还有自己爱吃的糖果，甚至还偷偷准备了一个小袋子，想着到时候捡几片好看的海棠花瓣，夹在课本里。
　　乐文茵则全程忙着“策划”坐车的事，反复叮嘱叶瑾，周五早上一定要早点到校，她去占最后一排的位置，视野好，老师管不着，还方便叶瑾和江亦坐一起。
　　终于！
　　周五到了！！
　　叶瑾的好日子到了！！！
　　一大早，天刚亮透，校门口就热闹得跟集市一样。同学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背着书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声音快把校门掀翻。班主任们拿着名单，不停吆喝着让大家排好队，别乱跑，现场一片喧闹又欢快的景象。
　　叶瑾背着书包，早早地就被乐文茵拉到了五班的大巴车旁。
　　“快点快点，咱们去最后一排！”乐文茵拽着叶瑾，飞快地冲上大巴，直奔最后一排，“最后一排靠窗位置最好，我早就看好了，咱们占两个靠窗的，到时候江亦和张亦来了，刚好坐一起！”
　　叶瑾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紧张得手心都有点出汗，不停往校门口张望，眼神在人群里飞快地寻找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
　　大巴车上渐渐坐满了人，同学们一上车就开始分享零食，吵闹声、笑声、拆零食袋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非凡。前面几排很快就坐满了，还有同学不停往上挤，乐文茵死死守着最后一排的两个空位，谁来都不让，理由就是“这两个位置有人了”。
　　没等多久，二班的队伍就来到了校门口，叶瑾一眼就看到了江亦和张亦。
　　二班班主任正拿着名单，一脸无奈地跟年级主任说着什么，显然是车上人太多，坐不下了。年级主任挥了挥手，直接安排：“把多出来的同学，分到五班和其他班的车上，刚好有空座。”
　　张亦一听，立马拉着江亦，兴冲冲地往五班大巴车跑，边跑还边说：“江亦，快走快走，去五班车上，我要跟许文擎坐！”
　　江亦微微皱了下眉，却还是没挣脱，被张亦拉着，一步步朝五班大巴走来。
　　叶瑾的心跳瞬间飙到最快，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赶紧低下头，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来了来了！”乐文茵激动地小声喊，轻轻推了叶瑾一下，“别紧张，自然点！”
　　张亦拉着江亦上了五班大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许文擎，许文擎立马挥手，兴奋地喊：“张亦，这里！”
　　张亦眼睛一亮，拍了拍江亦的肩膀：“我去跟许文擎坐了，你自己找位置啊！”说完，一溜烟跑到许文擎身边坐下，两人立马凑在一起，拆开零食就开始分享，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完全把江亦抛在了脑后。
　　江亦站在过道上，目光淡淡扫了一圈。
　　看到了叶瑾。
　　叶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江亦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乐文茵坐在最外面，看到江亦过来，立马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非常自觉地往里面挪了挪，给江亦让出过道，笑着说：“江亦，这里有空位，你坐这里吧。”
　　江亦的目光轻轻落在叶瑾泛红的耳尖上，眸色微微软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又好听：“好。”
　　他弯腰坐下，动作轻轻的，刚好坐在叶瑾身边。
　　两人的肩膀紧紧挨着，距离近得能闻到江亦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又清爽，混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格外好闻。
　　叶瑾的心跳瞬间快得跟打鼓一样，几乎要蹦出胸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赶紧把头转向车窗，假装看外面的风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的心跳声被江亦听到。
　　乐文茵坐在最外侧，抱着胳膊，一脸淡定地吃瓜，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完美，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她这个红娘当得也太称职了。
　　大巴车很快就发动了，缓缓驶出校门，朝着棠湖公园的方向开去。
　　一开始，车里特别热闹，同学们唱歌、聊天、分享零食，吵吵闹闹的。叶瑾身边的江亦一直安安静静的，要么看着窗外，要么闭目养神，没怎么说话。
　　叶瑾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每次都在江亦转头的瞬间，飞快地收回目光，假装看风景，心里又慌又甜。
　　过了一会儿，乐文茵拿出零食，递给叶瑾一包，又主动递给江亦一包：“江亦，吃零食吗？”
　　江亦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叶瑾攥着手里的零食，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把自己准备好的苏打饼干递到江亦面前，声音一丝紧张：“江亦，这个……给你吃。”
　　江亦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和紧张得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伸手接过饼干：“谢谢。”
　　他拆开包装，慢慢吃了起来，两人依旧没说太多话，可车厢里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离开。
　　乐文茵：他妈的偏爱。虽然但是真的好甜。
　　中途，车子路过一段颠簸的路，车身猛地晃了一下，叶瑾没坐稳，下意识往旁边倒，直接靠在了江亦的肩膀上。
　　瞬间，叶瑾的身体僵住了，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赶紧直起身，慌乱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江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甚至还轻轻往旁边挪了一点点，给叶瑾留出更多的空间，“路不好走，坐稳点。”
　　叶瑾低着头，心脏跳得飞快，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心里甜滋滋的，连脸颊的发烫都不在意了。
　　旁边的乐文茵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发抖，却不敢出声，只能默默当一个安静的吃瓜群众，绝不打扰这两人的暧昧时刻。
　　前面的张亦和许文擎闹得更凶，两人互相投喂零食，时不时传来打闹的笑声，许文擎笑得一脸灿烂，张亦则满眼都是笑意，死死盯着许文擎，一副得逞的样子。
　　一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温柔地洒在叶瑾和江亦身上，暖融融的。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拂过两人的发梢，安静又美好。
　　叶瑾偶尔偷偷看一眼身边的江亦，看着他冷白的侧脸，看着他安静吃东西的样子，心里满是欢喜。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和江亦坐同一辆大巴车，一起前往开满海棠花的公园，这样的时光，哪怕安安静静不说话，也觉得格外幸福。
　　大巴车一路行驶，大概过了四十分钟，远处渐渐出现了一片淡粉色的花海，隐隐约约，好看极了。
　　“快看！是棠湖公园！”
　　“好多海棠花！也太好看了吧！”
　　车里的同学瞬间兴奋起来，纷纷凑到车窗边，朝着外面张望，尖叫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叶瑾也忍不住看向窗外，眼睛瞬间亮了。
　　只见棠湖公园的门口，大片大片的海棠花竞相开放，粉白、淡红的花瓣挤挤挨挨，缀满枝头，风一吹，花瓣轻轻飘落，像一场温柔的粉色花雨。
　　古典的亭台楼阁掩映在花海之中，湖水波光粼粼，整个公园都被浪漫的海棠花海包裹着，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大巴车缓缓停下，稳稳地停在了棠湖公园门口。
　　班主任起身，吆喝着让大家拿好自己的东西，有序下车，排好队伍。
　　同学们纷纷拿起书包和零食袋，兴奋地往车门挤，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这片海棠花海。
　　叶瑾也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心跳微微加快，转头看向身边的江亦。
　　江亦也刚好起身，目光对上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柔，没有说话，却默默等在他身边，让他先下车。
　　叶瑾的脸颊微微发烫，攥着书包带子，慢慢站起身，跟着人群往下走。
　　风迎面吹来，带着浓浓的海棠花香，清清淡淡，沁人心脾。漫天的海棠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温柔又浪漫。
　　阳光正好，花开正盛，满目的海棠花海，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