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冬》思路在迷路

33、书店 清晨的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黏在青石板巷的墙缝里，带着点潮湿的草木气。
　　五人约着周六去书店，最终还是叶瑾和许文擎先到的。乐文茵临时被音乐课老师抓去补练，临出发前在群里发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又特意叮嘱“你们可别先聊嗨了不等我”，惹得许文擎当场回了个“滚”，乐文茵才不情不愿地转去音乐教室。
　　书店门口的海棠花沾着晨露，叶瑾站在台阶下，指尖捏着本物理竞赛题，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巷口。没过两分钟，就看见许文擎背着画板包快步走来，耳尖还泛着点没散的红，应该是刚出门时被家里催着收拾东西耽搁了。
　　“等久了？”许文擎凑过来，顺手把画板包往肩上紧了紧，速写本的边角从包里露出来一点，被叶瑾眼尖瞥见。
　　“刚到。”叶瑾轻轻摇头，视线扫过他怀里的书，“美术教材选好了？”
　　“还没，先等他们。”许文擎挠了挠头，刚想再说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腰上就一热——张亦的手臂直接环了上来，力道带着点练长跑练出来的稳，动作熟稔得像练过千百遍的擒拿术，半圈勒住他的腰，下巴还搁在他肩头上晃了晃。
　　“张亦，给你三秒放开我，不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许文擎瞬间炸毛，伸手去掰他的手指，耳尖红得更厉害了，连画板包都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看见里面藏着的速写本。
　　张亦低笑出声，气息拂在许文擎的耳廓上，带着点晨风吹来的青草味：“宝贝儿，咱俩都快住一起了还怕这些？”
　　宝贝儿。
　　宝贝儿？
　　宝贝儿？！
　　“宝贝儿”三个字一落，空气瞬间静了半秒。
　　叶瑾和江亦同时转头，两人的目光都落在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叶瑾的指尖轻轻收紧，捏着习题册的边角微微发白；江亦则挑了挑眉，视线在许文擎泛红的耳尖和张亦搭在他腰上的手之间转了一圈，没说话，却轻轻勾了勾嘴角。
　　许文擎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伸手狠狠拍了下张亦的胳膊，挣扎着直起身：“谁是你宝贝儿！张亦你少不要脸！”
　　“好好好，不是。”张亦也不逗他，顺势松开手，却还伸手揽住许文擎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跟你说个事，昨天晚上我回家，看见你妈跟我妈在巷口聊天，说下周你妈要加班，让我妈喊你去家里吃饭，这不快住一起了嘛。”
　　叶瑾轻轻“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张亦揽着许文擎的手上，又很快移开，江亦则看向许文擎，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许文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太激动了，连忙清了清嗓子，伸手敲了敲张亦的脑袋，对着叶瑾和江亦解释：“没谈，我俩昨天晚上在……呃…家门口碰到了，他是我邻居，我俩父母还特熟，应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从小一起长大啊。”江亦轻声开口，目光扫过两人交叠的肩膀，又看向叶瑾，“那倒是默契。”
　　叶瑾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率先往书店里走：“进去吧，别站在门口了。”
　　许文擎跟在他身后，偷偷侧头看了眼张亦，对方正低头忍着笑，看见他看过来，还故意做了个“宝贝儿”的口型。许文擎瞪了他一眼，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等张亦跟上来，两人的肩膀又轻轻碰在了一起。
　　书店里人不多，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书架上，落满灰尘。许文擎直奔美术区，拿起一本新的速写本翻了翻，又拿起几盒马克笔，放在怀里。张亦跟在他身边，帮他挡开拥挤的人群，偶尔还会拿起本美术教材，翻两页丢给他：“这个适合你，比你上次买的好用，上色均匀。”
　　“你懂什么。”许文擎接过教材，嘴硬道，却还是把它放进了怀里，脚步跟着张亦的节奏走，生怕自己挤不过别人。
　　乐文茵踩着点赶过来的时候，几人正蹲在理科区找习题册。她手里还拎着个装着音乐谱的袋子，看见许文擎就冲过来拍了他一下：“许大画家，我还以为你俩被张亦拐回家吃饭了呢！”
　　“少瞎说。”许文擎起身，把刚选好的习题册递给张亦，又拿过乐文茵手里的谱子帮她拎着，“赶紧选书，选完去买奶茶，谁迟到谁请全糖的。”
　　叶瑾则走到江亦身边，低头看他手里的物理题，指尖点了点题目：“这道题的受力分析可以这么画，你看。”
　　江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两人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头挨得很近，低声讨论着题目，连语气都放得很轻。乐文茵瞥了眼两人，又看向凑在一起的许文擎和张亦，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转身钻进了文学区。
　　许文擎抱着一堆美术教材和马克笔，走到靠窗的桌子坐下，把速写本放在最里面，生怕被人看见。张亦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放在桌上：“我买了本长跑训练专用本子，以后训练的笔记我记这里，你帮我画画重点动作？”
　　“我又不是体育生。”许文擎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拿起他的错题本，翻了两页，“不过你这跑步姿势错得也太离谱了，摆臂幅度太大了，难怪跑久了累。”
　　“失误而已。”张亦撑着下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对了，下周田径队内部比赛，我报了一千五百米和三千米，你去看吗？我给你留前排位置。”
　　许文擎的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期待：“当然去，我要画你冲线的样子，还要画你训练时的侧脸。”
　　“就知道你会来。”张亦笑了，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速写本，“别到时候又只敢偷偷画，不敢让我看见。”
　　许文擎的脸瞬间又红了，伸手去按他的手：“你少胡说！我光明正大画！”
　　两人的手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却都没收回目光。
　　窗外的风拂过树梢，带来书店里淡淡的油墨香。
　　乐文茵拿着本小说走过来，看见两人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俩别在这儿眉目传情了，赶紧选完书，我要去买奶茶了，再晚就没我喜欢的珍珠了。”
　　叶瑾和江亦也走过来，江亦手里拿着本物理竞赛题，叶瑾则拿着本语文教辅，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却默契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叶瑾把习题册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江亦的笔记本：“晚上回去我把解题步骤写给你。”
　　江亦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叶瑾的侧脸上，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许文擎拿起铅笔，在刚买的速写本上，轻轻画了个张亦跑步的侧影，线条很淡，却很认真，连额角的汗都细细描了出来。
　　张亦看见他画的东西，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温柔快溢出来。
　　夕阳西下时，五人并肩走出书店。张亦帮许文擎背着画板包，两人走在最前面，脚步一致，偶尔会因为拌嘴轻轻撞一下肩膀。乐文茵走在中间，跟叶瑾聊着小说偶尔发出一阵笑声。江亦走在最后面，一直看着叶瑾。
　　夕阳把书店的玻璃门焐得暖融融，五人并肩踩在青石板路上，影子被拉得交叠错落。
　　张亦肩上挂着许文擎的画板包，另一只手还拎着两人刚买的教材，走在最前头的脚步踩得极稳。许文擎跟在他身侧，怀里抱着马克笔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盒沿——刚在书店里画速写时，铅笔芯断了三次，每一次落笔都带着藏不住的小心思，此刻被张亦牵着走，耳尖还残留着方才速写本上的温度。
　　“走慢点，”许文擎偏头撞了下张亦的胳膊，声音压得低，“我怀里东西快掉了。”
　　“急什么。”张亦侧头瞥他，嘴角勾着笑，故意放慢脚步，伸手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肩带，指尖蹭过他温热的锁骨，“又不是第一次跟我走，还怕我把你卖了？”
　　“你本来就想卖我。”许文擎耳尖一热，伸手拍开他的手，却在张亦手腕碰到自己掌心时，下意识顿了顿，脚步也跟着慢了半拍。两人肩膀轻轻相贴，顺着巷口吹来的风，步调渐渐重合。
　　乐文茵走在中间，手里攥着本小说，正眉飞色舞地跟叶瑾吐槽剧情：“你说这男主也太笨了！喜欢女主半天不敢说，搁这儿装高冷呢？换我早冲了！”她说着瞥了眼前面并肩的两人，故意拔高声音，“换有些人，嘴硬得跟石头似的，喜欢都快写脸上了，还藏着掖着。”
　　许文擎当场炸毛，回头瞪她：“乐文茵你少瞎说！”
　　“我可啥都没说。”乐文茵摊手，冲他挤眉弄眼。
　　叶瑾被逗得轻轻勾了勾嘴角，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江亦身上。江亦走在最后，脚步不快不慢，视线始终黏在叶瑾的背影上，听见两人拌嘴，才微微抬眼，视线与叶瑾相撞，又迅速错开，却在叶瑾低头轻笑时，悄悄加快了半步，与他并肩。
　　“那个…下周你田径队内部比赛，我给你画速写，”许文擎忽然开口，指尖捏着铅笔盒的边，声音有点别扭，“我早点去操场。”
　　“好。”张亦立刻应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刘海揉得乱糟糟，“我等你。到时候跑完，你给我画张最好看的速写，我就把你藏在速写本里的画，全贴在我宿舍墙上。”
　　“你敢！”许文擎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张亦握住手腕，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阳光落在他们的手背上，泛着暖光。许文擎的心跳漏了一拍，耳尖的红蔓延到脸颊，却没抽回手，反而轻轻捏了捏张亦的掌心。
　　江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物理题册的边角，目光落在叶瑾的侧脸上。叶瑾正低头看着小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柔和得不像话。他脚步一顿，叶瑾似是察觉，也回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撞，没说话，却都默契地停下脚步，等后面的人跟上来。
　　“走啊，发什么呆。”许文擎从两人身边走过，路过江亦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去巷口吃冰，我请。”
　　江亦轻轻“嗯”了一声，跟着叶瑾的脚步往前走。叶瑾的手不经意间碰到江亦的胳膊，两人都微微一僵，却又装作若无其事，肩膀轻轻相靠，在夕阳下走出极和谐的弧度。
　　巷口的海棠花簌簌落着，铺了一地粉白。五人走到老槐树底下的冰粉摊前，老板笑着招呼：“小亦，又带朋友来啦？还是老样子？”
　　“嗯，五碗冰粉，多放红糖，少放山楂。”张亦熟稔地应下，转头对几人扬眉，“我跟老板熟，不用等。”
　　许文擎抱着东西，找了个石墩坐下，把画板包放在腿上，悄悄翻开速写本。最新一页画的是张亦刚才走路的侧影，夕阳落在他的眉眼上，连下颌线的棱角都画得清清楚楚，笔触轻得像风。他拿起铅笔，轻轻添了几笔，把张亦嘴角的笑意描得更浓，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张亦端着五碗冰粉过来，看见他画的东西，脚步顿了顿，蹲下身，手肘撑在膝盖上，静静看着。许文擎察觉他的目光，手一抖，铅笔差点掉在速写本上，耳尖又开始发烫：“你看什么看！”
　　“看我家宝贝儿画得好看。”张亦笑着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画里的自己，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许文擎的脸瞬间红透，伸手去捂他的眼睛：“张亦你闭嘴！谁是你家的！”
　　两人的拌嘴声混着冰摊的欢笑声，在巷口飘得很远。乐文茵捧着冰粉，看着两人打闹，又瞥向不远处并肩坐着的叶瑾和江亦，忍不住偷偷笑了。
　　江亦正给叶瑾剥花生，指尖剥得干干净净，递过去时，指尖碰到叶瑾的掌心，两人都顿了顿，却没收回手。叶瑾拿起花生，轻轻放进嘴里，目光落在江亦的手上，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来。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巷口的一切都染成暖金色。五人坐在老槐树下，吃着冰粉，聊着天，许文擎的速写本放在腿上，张亦的手搭在他的椅背上，叶瑾的指尖与江亦的轻轻相触，乐文茵的笑声清脆响亮。
　　风穿过巷口，带着海棠花与槐树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