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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夜宴 他早知道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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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皇兄,此番秋围拔得头筹,弓马娴熟,猎获颇丰,弟弟自愧不如,在此敬皇兄一杯。”司马缨声音清润,礼数周全,即便自己带领的队伍最终落败,言行举止也挑不出半分失礼之处,尽显皇子该有的气度。
司马旒素来看不惯这位三弟永远云淡风轻、万事不上心的模样,总觉得他这副温和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假惺惺,心底藏着算计。可此刻满朝文武、宗室亲眷皆在席上,若是当场拂了对方好意,反倒落得心胸狭隘的话柄。他压下心底不耐,抬手虚抬酒杯,唇角扯出一抹略带调侃的笑。
“三弟勤于政务,整日埋首书案卷宗,弓马骑射确实欠缺几分火候。如今边境尚未安稳,日后父皇若要一统西牛贺洲,朝中子弟皆要出力,三弟闲暇之余也该多练练骑射,莫要一味困在笔墨之间,将来也好为征战分一份心力。”
这番话明着提点,实则暗含几分轻视,暗讽司马缨手无缚鸡之力,难堪沙场大任。
司马缨神色未有半分波澜,依旧温和颔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皇兄教诲,缨谨记在心,往后定勤加练习弓马,多向皇兄讨教。”
说罢,他微微躬身行礼,转身缓步走回自己席位。他的座席左下侧,恰好就是辛照海所在的御灵司一席,抬眼便能望见那道清瘦沉静的身影。
三年前一场宫宴,惊鸿一瞥,便让司马缨对辛照海记挂至今。彼时宫中有意撮合他与辛照海联姻,两家已经私下互通心意,只待择吉日定下婚约。谁料辛照海心性执拗,断然回绝这门亲事,听闻争执之下,她生父气急攻心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一桩尚未敲定的婚事,就此彻底断绝,京中流言四起,人人都说辛照海心性冷硬,为拒婚事不惜逼死亲生父亲。
自那之后,两人便极少再有交集。今日围场夜宴偶遇,见她孤身独坐,他略一转身,正对辛照海的席面,轻声出声招呼。
“辛宗女,许久未见。”
辛照海闻声抬眸,看向身前温润儒雅的三皇子,微微颔首示意:“三皇子殿下。”
司马缨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笑意味,并无半分恶意:“说起来,当年联姻一事,至今想起仍觉遗憾。那时听闻你执意拒婚,府中上下皆是震动,没想到时隔三年,近日京中又传消息,说宗女将要与司内主事江二白定下婚约,倒是一桩美事。”
他抬手虚举酒盏,眼底带着几分释然:“虽我无缘,心中难免惋惜,但还是真心恭喜宗女。待婚期定下,我会备上厚重贺礼,亲自送至御灵司,聊表心意。”
辛照海端起面前茶盏回礼,神色平和,不见半分局促:“劳殿下费心,照海先行谢过殿下美意。”
两人隔着案几低声闲谈几句,言语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远远望去,一派平和融洽。
这一幕尽数落入不远处角落里的沈天泉眼中。
沈天泉方才独自站在一棵柳树下,指尖捻着一枚刚摘下的柳叶,本是远远望着师父,见三皇子上前搭话,起初只当寻常寒暄,可看二人相谈甚欢,眉眼间从容说笑,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酸涩闷气。
连日来刻意躲避辛照海的那点别扭心思,此刻尽数化作浓烈醋意堵在心口。她再也按捺不住,快步穿过席间错落的长案,径直走到辛照海身侧空座,一言不发落座,肩膀微微紧绷,下颌收紧,整张脸写满不悦,一双眸子牢牢盯着司马缨,周身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
司马缨瞥见忽然落座的少年,见她浑身带着抵触情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淡淡一笑,不再多言,微微拱手便转身回了自己席位。
沈天泉见三皇子已经转身,依旧闷闷不乐,也不看辛照海,只是默默拿起茶壶,先给辛照海杯中添满热茶,又夹了一块烤得酥烂的鹿肉放到她盘中,动作细致体贴,可周身那股委屈又吃醋的气场半点没收敛。
辛照海侧头看他这副模样,眼底藏起一丝浅淡笑意,却没有点破,只安静坐着,任由少年默默伺候在旁。
长案的另一侧,镇国公李秉风与长宁公主司马珮比邻而坐,两人一席恰好正对辛照海与沈天泉的方向。
长宁公主一身绣满海棠纹样的华贵宫裙,鬓边珠翠流光,自开席起,便频频主动同身旁李秉风搭话。一会儿提起前日宫中新制的糕点,一会儿说起围场风光,眉眼间满是直白的倾慕,言语间百般示好,可李秉风始终心绪游离,随口敷衍应付,目光隔三差五便越过人群,飘向对面那一席。
长宁公主几番主动搭话都得不到回应,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当即看清他目光落点——正是辛照海,以及坐在她身侧一脸郁色的少年沈天泉。
尘封多年的回忆骤然翻涌上来,清晰地撞进长宁公主脑海。
多年前一场的那场花宴,她闲逛时撞见僻静假山花丛后藏着两人,正是彼时尚且青涩的辛照海,还有跟在李秉风身边出入镇国公府的小侍从。两人私会在一处,举止暧昧,当时她正要上前揭穿,却被紧随而来的李秉风拦在身前,百般阻拦,硬是护着那两人脱身。
当年她心中疑惑万分,私下派人想要追查那少年来历,只知道她一直跟随李秉风出入镇国公府,到处玩乐,可那侍从没过多久便消失在京城,踪迹全无,线索尽数断掉。她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到那人,没想到今日围场夜宴,少年竟重新出现在辛照海身侧,且李秉风视线片刻不离,满心满眼都落在二人身上。
无数疑问盘旋在长宁公主心头:这少年究竟是何等身份?当年为何藏在花园与辛照海私会?李秉风又为何这般护着他们二人,时隔多年依旧格外关注?今日之后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清清楚楚。
心底揣着满腹疑云,长宁公主伸手轻轻拽了一把李秉风的衣袖,将他飘散的思绪强行拉回,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你看看你,一直盯着对面,半点不理会我,可知今日有一件对你、对我都至关重要的事要发生?”
李秉风终于收回目光,面上没什么起伏,端起酒杯浅酌一口,随口问道:“何事?”
“你今天是众多将领中狩猎最多的那个,父皇要特地对你进行奖赏。”
提及今日秋围战绩,他心底仍有几分不甘,淡淡开口:“哦是嘛,这么说公主你知道陛下准备赏我什么了吗?”今日组队对抗大皇子一队时,七皇子暗中干扰,打乱他的节奏,才让大皇子队伍抢先拿下猎首。可即便如此,单论个人猎获数量,李秉风依旧胜过席间所有将领。
长宁公主见他这般迟钝,半点不懂自己言下之意,心头又气又羞,猛地别过脸颊,腮帮子微微鼓起,佯装恼了不再看他。这般私密心意,要她直白说出口,实在难堪。
李秉风见她忽然闹起脾气,一时摸不清缘由,正欲再追问两句,高台之上,龙椅端坐的皇帝忽然抬手,浑厚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瞬间压过席间所有谈笑声。
“诸位爱卿,朕有话要说。”
霎时间,全场丝竹骤停,说笑闲谈之声尽数消散,所有官员、皇子、将领齐齐端坐身子,屏息凝神,等候圣谕。
皇帝目光扫过席间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四方:“今日秋狩,有一位小将,虽所属小队惜败,可单人猎获数量、猎取猛兽品级,皆是全场顶尖,胆识勇武,令朕十分满意。今日特设此宴,朕要当众奖赏此人,树立军中表率,激励诸位将士勤勉奋进。”
话音落下,皇帝扬声唤道:“李秉风!”
李秉风心头一凛,立刻大步出列,行至高台之下,单膝跪地,腰背挺直:“末将在!”
皇帝望着阶下少年将军,眼底满是赞许,徐徐开口褒奖:“你常年巡守皇城,尽忠职守,此次围猎更是英勇过人,箭术卓绝,实属难得良将。不辱镇国公将门风骨,心甚慰,今有一赐,将朕爱女长宁公主司马珮许配于你,望你往后好生待她,夫妻同心,共辅我承光国江山。”
一语落地,满场寂静。
李秉风跪在地上,身躯微微一僵,心头轰然一响。
他早知道陛下有意将长宁公主婚配自己,却没料到会在今日围场夜宴之上,当众降下赐婚旨意。
怔愣不过瞬息,他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收敛所有异样神色,俯身叩首,语气沉稳恭敬,行大礼谢恩:“末将,谢陛下隆恩!”
一侧席位上,长宁公主闻言,脸颊瞬间染上浓烈红晕,垂眸攥紧袖口,心底欢喜难掩,悄悄抬眼望向阶下跪拜的李秉风,满心期待往后相守的日子。
四下百官纷纷起身恭贺,道喜之声此起彼伏,篝火噼啪作响,歌姬重新奏响丝竹,婉转乐曲再度漫开,热闹喧嚣的夜宴再次迎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