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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投入 师姐也是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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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子在册中洋洋洒洒写下了很多关于境气的名人轶事,其中跋陀罗尊者的故事就写得很详实。说是三百年前,一名头顶九枚戒疤的异域僧人乘着木舟自少海国东侧茫茫沧海漂泊上岸,自称修行沙门。此人刚踏足陆地便展露天生神通,双目可洞穿虚妄、辨识世间潜藏的所有鬼气,四处游走受灾城镇,超度枉死怨灵,驱散缠身邪祟,救助无数深陷疾苦的贫苦百姓。
此后僧人孤身游历西牛贺洲,游历途中坦言西牛贺洲灵气均衡、山河稳固,从修行环境而言乃是天赐福地;可也正是天地阴阳分界清晰,地底蛰伏的本源境气得以安稳积蓄力量,暗藏倾覆世间的巨大隐患,故也是潜藏祸端的凶险恶土。行至大横国地界时,僧人入宫觐见君主阳林,一眼看破这位帝王被境鬼盘踞附身,周身气血早已被阴寒境气慢慢啃噬。满朝文武皆不信僧人所言,只能寻访灵修高人入宫查验,探查之后果然印证僧人说辞,可高人可以探查境鬼却没有救治的办法。
眼看阳林日渐衰弱濒死,僧人不忍一国百姓遭遇君王崩逝后的动荡乱世,出手施展自身异能,硬生生以自身肉身吸纳盘踞在阳林体内的境鬼,从从而救下大横国君主性命。只不过僧人虽然救活了大横国的君主,也救活了一个野心勃勃的帝王。大病痊愈的阳林坐稳王权,整饬兵马大肆兴兵,意图接连吞并少海国与天府国,一统西牛贺洲东南疆域,成为西牛贺洲东南面的霸主,连年战火一触即发。僧人苦苦规劝,被霸业冲昏头脑的阳林半点听不进去,执意挥师出征。
万般无奈之下,僧人以血肉凡躯横挡在冲锋的兵戈战马之间,准备凭一己之身阻拦战火开启,最终被冲锋的万千兵马践踏成了肉泥。也正是肉身尽数损毁,僧人勘破生死大道,破凡躯桎梏证道成圣,化作为后世敬奉的跋陀罗尊者。
通篇轶事细细读完,沈天泉满心遗憾,整本册籍只写明尊者天生身负吸纳境气的特殊体质,没有记载对应的修行法门,这般逆天能力与生俱来、无迹可寻,想要效仿修炼根本无从下手。她循着朴子留下的典籍线索,继续在藏书阁翻找各类零散手记、残卷,整日埋首书卷之中,孜孜不倦。
往后数日,她每日天刚蒙蒙亮便起身动身去往藏书阁,待到暮色沉沉、藏书阁临近闭馆才踏着山间晚风返回居所,同门白日里想要找她的,都难觅她的踪迹。
转眼到了第六日入夜,夜色浸染昆仑群山,山间草木被晚风拂得簌簌作响,微凉夜风裹挟着花草淡香漫过青石步道。沈天泉合上当日摘抄的笔录稿纸,怀里揣着写满境气疑点的麻纸,顺着假山旁的小路缓步往自己的居所行走,整颗心神还沉浸在白日查阅的典籍内容里,全然没有留意身侧假山阴影之中藏着人影。
就在她途经错落嶙峋的假山拐角,一道纤细小腿骤然自暗处飞快横伸而出,猝不及防绊在沈天泉前行的脚踝之上。沈天泉心神全无防备,脚下骤然失稳,整个人顺着惯性重重摔倒在冰凉粗糙的青石板路上,怀中稿纸四散飘落,零零散散铺满一地。
她撑着地面刚要撑身站起,胸中憋起几分气恼,正要开口斥责恶作剧之人,抬眼便看见程璇玑立在身前不远处。师姐秀眉紧蹙,俏脸覆着一层浓重不悦,一双眼眸沉沉凝落在自己身上,周身缓缓溢出一缕淡淡的灵压自上而下笼罩下来。居高临下的目光裹挟着说不清的愠恼,沉沉压在沈天泉身上,方才到了嘴边的火气瞬间被莫名的怯意压了回去,手足无措僵在原地,一时竟不敢贸然起身。
程璇玑一言不发,就这般静静伫立凝视许久,眼底委屈、嗔怪、落寞缠绕交织,复杂心绪尽数凝在眸光里,最终半句埋怨、半句质问都未曾吐露,猛地转过身,袖摆一甩,带着一腔郁气快步穿行在假山草木之间,片刻便消失在幽深树影之内。
沈天泉呆呆坐在石板上,望着师姐远去的背影愣神半晌,俯身一张张捡回散落满地的笔录稿纸。自三星镇回来后,她的心思日渐细腻敏感,近来自身时常心绪起伏不定,更加体会到牵挂一人的悸动滋味,她隐约看破璇玑师姐反常举动的缘由。想来师姐也是心有所系、情思难安,只是二人放在心上惦念之人,终究并非同一个。
纷乱思绪在心底肆意蔓延,沈天泉连忙收敛飘忽杂念,强行压下脑中层出不穷的猜想,攥紧怀中稿纸,脚步匆匆,慌忙赶回自己的院落居所,山间晚风扫过树梢,落下一地摇晃斑驳的树影。
天大亮,沈天泉还是一如既往地往藏书阁走去,心里却萦绕着一些事。自三星镇鬼刹祸事落幕,她们折返昆仑派已有数日。连日来沈天泉避开宗门杂务与同门邀约,整日埋首在上古典籍馆中,其他地方几乎找不到她的踪迹。
璇玑师姐此前在三星镇为掩护众人负伤,卧床调养多日,如今气血复原,行动如常。按道理回来这些天沈天泉应该要再去看望一下她的,可她一头扎进藏书阁,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甚至连慰问都不曾托人捎去,程璇玑发现这两天她没出现,肯定生气了。一丝愧疚从沈天泉心底油然而生。
可是昨天夜里……璇玑师姐给她的感觉,总让她觉得不是很自在,那是男女暧昧才会出现的情愫,一种难以言表的窘迫让沈天泉心绪缠作一团,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况且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女孩子。但既然不知道如何面对,不如不去管它,把儿女情长尽数搁置,全身心寄托在浩繁古籍之中。
昆仑藏书阁划分为普通藏书室与上古典籍馆两处,寻常书卷只记述基础养灵法门、粗浅驱妖方术,经历三星镇境鬼一事,见识过诡谲莫测的境气之力后,普通典籍早已满足不了沈天泉探寻隐秘秘术的渴求。场馆东南角单独垒起一方通体温润的青纹石展台,与周遭随意摆放的典籍区别分明,石台四周萦绕着若隐若现的青色禁制气流,隐隐流转着肃杀的灵气,一眼便能看出此处陈列之物乃是宗门至宝。
展台正中静静平放一册古书,书身由罕见黑纹兽皮鞣制而成,封皮布满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纹路,古朴厚重的封面上,以血色古篆镌着三个字——《酆都敕》。单单“酆都”二字,便自带幽冥镇煞的厚重气场,只凭书名便能猜测,此书定然收录上古流传的拘魂锁煞、镇鬼除祟的独门秘法,甚至极有可能藏着境鬼起源、驾驭境气的失传记载,正是她眼下苦苦寻觅的关键线索。
她想起来藏书阁前师尊云月长老的再三郑重叮嘱,上古典籍馆中但凡被师门布下禁制封存的孤本,大多牵扯禁忌之术,暗藏难以预估的凶险,严禁弟子私自触碰,稍有不慎便会触发封印,轻则被禁制灵力重创修为,重则伤及性命。师尊的告诫一遍遍在脑海盘旋,理智不断拉扯,劝她恪守门规、安分守己。可多日翻阅群书却始终查不到压制境气甚至操纵境鬼的方法,沈天泉有满心的不甘,再加上对这本《酆都敕》所载秘术的浓烈好奇,种种心绪在心底不断翻涌,引诱着她一次次靠近石台。
几番天人交战,沈天泉终究按捺不住心底躁动,缓步靠近青石展台,凝神屏息,缓缓探出右指,试探着朝古书方向伸去。指尖距离书页尚且余下一尺间距,石台周边蛰伏的禁制骤然迸发噼啪作响的淡蓝电光,刺骨麻痛顺着指尖飞速窜遍整条手臂,强劲的弹震之力瞬间将她手掌弹开。沈天泉猝不及防踉跄后退两步,掌心肌肤泛起一片淡淡的红痕,发麻的痛感久久不散。
她低头揉着酸胀的手掌暗自后怕,自身皮肉受损不过小事一桩,倘若一时鲁莽强行破禁,不慎损毁这本传承千载的孤本典籍,便是触犯昆仑重罪,不光要受门规重罚,更是愧对师尊。眼下她修为不足、没有阅览秘典的权限,强行钻研全无可行之法。
沈天泉伫立展台前,目光眷恋地落在《酆都敕》封面上,心中慢慢生出从长计议的打算。自己无从破解禁制,可师尊云月长老身为昆仑资深长辈,修为精深、手握查阅上古禁书的权限,或许有破除这本《酆都敕》的禁制权限。只要自己往后修炼加倍勤勉,积极承接宗门差事,多在世尊跟前跑腿,再寻一个闲暇时日向师尊求求情,或许能说服师尊出手解开禁制,特许自己研读。心中定下主意,她暂且压下迫切的念头,回身落座,继续埋首翻阅手边古籍,默默摘录者着重要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