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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密谋 “依我看, ...

  •   夜色如泼墨,沉沉压在三星镇的上空。
      晚风卷着巷子里潮湿的灰土,掠过马府高耸的院墙,青砖黛瓦在昏沉月色下泛着冷寂的光,整座宅邸死寂沉沉,唯有后院东侧的一处院落,窗纸透出昏黄摇曳的灯火,在漆黑的夜里格外突兀。
      沈天泉足尖轻点院墙高墙,身形轻盈如松,稳稳落在飞檐之上。身后一道小巧灵动的身影紧随而至,裙摆轻掠瓦片,没有发出半分响动,正是程璇玑。
      这是二人下山之后,头一回单独组队行事。
      往日在昆仑山门之中,无论是门中弟子结伴修行,或是跟着诸位师长一同出巡,程璇玑总爱黏在一行人里,仗着自己入门早,顶着小师姐的名头,日日缠着沈天泉打趣逗闹。她生得极美,眉眼明媚灵动,鼻尖小巧,唇色天然粉嫩,一张巴掌小脸精致如画,性子又鬼灵精怪,带着几分被掌门娇养出来的娇蛮,人小鬼大,总爱变着法子欺负沈天泉。
      时而在她看书时逗弄她,时而故意在练剑时绊她脚步,嘴上句句占着便宜,一口一个小师弟,使唤起人来理所当然。可无论她如何刁蛮任性,如何无理取闹,沈天从来不会恼。
      她在昆仑派的修行里过于刻苦,专注的时候显得性子有些沉静淡然,不过她待人向来温和有度,面对程璇玑的百般捉弄,永远是一副淡淡的模样,礼数周全,恭敬顺从,事事都会让着她,体贴入微,却始终隔着一层清浅的距离,情绪从无波澜,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木头。
      昆仑上下,谁不知晓掌门之女程璇玑的名号。
      她修为出众,容貌倾城,性子虽娇纵,却心地纯善,最是打抱不平,见不得弱小受欺,宗门里多少年轻弟子暗中倾慕于她。寻常师兄弟哪怕只是与她对上一眼,都会面颊泛红,手足无措,多说两句话便紧张得语无伦次,那份小心翼翼的情愫,程璇玑早已见惯,心里清清楚楚。
      偏偏只有沈天泉,与众不同。
      任凭她百般撩拨,刻意亲近,嬉笑打闹,她永远心如止水,目光澄澈无波,没有半分局促,亦没有半分逾矩。和人相处总是隔着一道屏障,让人无法走近她内心。越是这样,程璇玑心里便越是好奇,越是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师弟有趣。那份旁人皆有的局促与心动,在她身上半点不见,反倒让她生出一股莫名的执念,总想多靠近她几分,总想看看这块木头什么时候才能露出别样的神色。
      今夜月色幽冷,四下无人,偌大的马府之中,只有她们二人并肩潜行。
      远离了师门众人,没有白玉堂的看管约束,没有其他同门的喧闹,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夜风流动的声响。程璇玑藏在衣袖下的指尖微微蜷起,心底藏着掩不住的雀跃与欢喜,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份单独相伴的独处,让她心头暖意暗生,连周遭阴森压抑的宅院氛围,都冲淡了不少。她侧眸悄悄瞥了身侧的沈天泉一眼,少年一身素色劲装,身形挺拔清瘦,月色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眉眼干净,气质孤绝,依旧是那副沉静淡然的模样。
      程璇玑暗自撇了撇嘴,心底暗叹,果真是块不开窍的木头。
      二人收敛周身灵气,屏住气息,借着屋檐与夜色的遮掩,悄无声息地伏在屋顶瓦片之上,目光透过瓦片缝隙,牢牢锁定屋内的景象。
      按照苕华此前交代的线索,马有钱膝下原有三子,老二死于凶杀,如今在世的仅有长子马得禄与小女马微雪,连环命案与府中诡异山气的源头,很可能和这位马家嫡长子有关。
      屋内灯火昏黄,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屋内几人面色阴沉,神色焦灼。
      主位之上坐着的男子锦衣华服,面色焦灼,眉宇间布满烦躁与疲惫,正是马府长子马得禄。书桌四周围坐着四名气息沉凝的修士,个个气息内敛,与寻常江湖散修不同。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几人周身都萦绕着一股厚重、粗粝、浑浊无比的山气,浓郁凝滞,层层缠绕,压抑得人胸口发闷。这般厚重驳杂的山气,绝非正常修行所能孕育。
      几人围桌而坐,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焦躁与不安,眉宇紧锁,显然正被棘手的麻烦缠身。
      “已经第七天了,我们还要熬到什么时候?到底要我们等到何时才能继续干活?”最先开口的是一名身着褐色短衣的修士,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语气压抑着暴躁,周身翻涌的山气随之剧烈波动,隐隐透着一股失控的戾气。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紧跟着冷哼一声,粗粝的嗓音压得极低:“白日里依计行事,煽动镇上的村民围攻集英所,想要借着民情逼迫那群昆仑修士撤离,没想到没成功。那群修道之人不简单,三两句话竟然扭转了局势。”
      瘦削干瘪的修士垂着眼,指尖不断敲击桌面,神色阴郁:“不必心急,那领头的昆仑弟子已经放了话,限他们三日之内交出真凶,查清命案原委,若是做不到,届时便任由我们处置。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等期限一到,我们再召集人手,强行逼迫他们离开三星镇,断了他们追查的路子。”
      “还要逼迫?太过麻烦了吧。”络腮胡修士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杀气隐隐浮现,“依我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深夜派人潜入集英所,直接动手灭口,把这群多管闲事的修士全部除掉,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瞬间紧绷。
      马得禄猛地抬手按压太阳穴,眉宇间愁绪愈发浓重,连日的煎熬让他心力交瘁,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强行维持着镇定,沉声开口制止:“不可胡闹。”
      “我们不清楚这群昆仑修士的底细,修为又如何。上头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招惹他们,以免引来更大的麻烦。最好是稍安勿躁,等他们三日期限一过,查无实证,自会被迫离开三星镇。”
      褐衣修士闻言,情绪彻底失控,声调不自觉拔高几分,眼底满是绝望与惶恐:“等?我们还能继续等下去吗?”
      他浑身剧烈颤抖,体内浓郁的山气疯狂翻涌,皮肉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冲撞,像是一头被困在皮囊里的蛮荒猛兽,时时刻刻想要冲破束缚,挣脱肉身,那股濒临失控的恐怖气息,让整间屋子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这批货还差十个人才能凑齐,耽误不得。”褐衣修士咬牙切齿,字字沉重,透着刺骨的寒意,“剩余的货品迟迟没有收回,若是再拖延下去,那些东西,要么自己出来了,流失浪费;要么无法孕化,交差的期限就会一拖再拖。”
      “我怕拖的时间太久,我们体内封印的山鬼便会彻底失控。到时候,最先遭殃的不是别人,就是我们这些被山鬼寄生的人!”
      山鬼!
      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悄然炸响在寂静的夜色里。
      屋顶之上,伏在瓦片间的沈天泉与程璇玑同时心头一震,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与震惊。
      连日以来困扰三星镇的连环命案,街巷之中弥漫的诡异浊气,马府深藏的秘密,所有线索,此刻都与这山气、山鬼、神秘交易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真相已然逐渐浮出水面,罪魁祸首近在眼前。
      程璇玑心头怒火骤起,一双灵动的眼眸瞬间覆上冷冽的锋芒。她本就嫉恶如仇,最痛恨残害百姓,豢养山鬼的阴邪勾当,得知真相的瞬间,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杀意。
      既然已经确定马府便是一切祸乱的根源,这群恶徒就在眼前,只需出手将这群人尽数拿下,拷问出幕后主使与山鬼的秘密,三星镇的连环杀人案便能彻底了结。无需再隐忍偷听,迂回探查。
      程璇玑性子本就果敢直接,她没有多余犹豫,也没有征求沈天泉的意见,甚至不等沈天泉反应过来,手腕骤然翻转,腰间长剑铮然出鞘,清冷剑光划破沉沉夜色。
      轰隆一声巨响!
      “既然做尽伤天害理的勾当,那就全部留下!”
      娇喝声落,程璇玑身形骤然爆发,周身灵力激荡,身形如同掠空飞燕,猛地冲破屋顶瓦片。
      凛冽的剑气裹挟着浩然灵气,笔直朝着下方主位的马得禄破空刺去,剑势凌厉迅猛,没有半分留情。
      屋内众人猝不及防,头顶骤生变故,破碎的砖瓦轰然砸落,所有人脸色剧变,心头大惊。
      千钧一发之际,那名络腮胡修士反应最快,周身厚重山气瞬间暴涨,猛地抽出腰间长刀,灵力全力灌注,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裂,凌厉的剑气重重劈砍在刀身之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传开,络腮胡修士手臂发麻,脚步连连后退数步,虎口崩裂,渗出鲜血,硬生生接下了这致命一剑。
      沈天泉看着程璇玑贸然出手,动作快得毫无预兆,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本想继续蛰伏,探查更多幕后线索,可眼下同伴已然率先发难,大战一触即发,再也无法隐藏身形。她不再观望,身姿一晃,紧随程璇玑之后,纵身跃下屋顶,稳稳落在书房之中,清冷的目光扫过屋内一众面色惊骇的修士。
      屋中四人皆是修为不弱的邪修,常年与山鬼相伴,手段阴狠,反应亦是极快。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们心惊不已,但转瞬便回过神来,知道行踪与秘密已然暴露,再无退路。四人神色瞬间变得凶狠狰狞,纷纷抽出随身兵器,浓郁浑浊的山气全面爆发,缠绕周身,化作层层防御,朝着两名昆仑弟子围杀而来。
      “是昆仑的修士!我们的事暴露了!”
      “杀了他们,绝不能让消息传出去!”
      怒喝声此起彼伏,四名修士齐齐杀出狭小的书房,从屋内缠斗一路厮杀,转眼便转战到宽敞的院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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