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养灵录》默默生长的奇葩

40、心高 没有与之匹

　　世间养灵人本就稀少，修炼至能与鬼灵沟通、甚至收纳鬼灵为灵伴的修士也已是修士中的佼佼者，而能直接吸收境气的养灵人，绝对是世所罕见。
　　仰天长老也放下茶杯，走上前来，仔细打量着沈天泉，眼中满是惊奇：“天泉小友，你可知境气为何物？那是万鬼之王，至阴至寒，霸道至极，寻常养灵人避之不及，你竟能将其吸入体内，简直是……”
　　他顿了顿，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最终只能叹道，“简直是不要命了。”
　　云月长老也回过神来，看向沈天泉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境气邪异无比，你修为浅薄，竟敢贸然吸收，此次寒邪反噬，几乎要了你的性命，若不是为师以自身灵力为你压制，你此刻早已是一具寒尸。”

　　沈天泉垂眸，心中愧疚：“弟子知错，弟子并非有意为之。弟子进入万灵谷，本是想寻找合适的灵伴，听闻谷中灵物众多，却不想误入险境，偶遇境鬼……弟子一时贪心，想与境鬼订立灵契，收其为灵伴，可却不知方法，慌乱之中，误打误撞引动了周遭境气，大量境气涌入体内，弟子根本无法控制，这才遭到邪气反噬。”
　　她刻意隐去了被境鬼引去瀑布，闯进神窟之中以及残魂老者赠送金镯和修炼典籍的细节，只挑了能说的部分告知。
　　并非有意欺瞒师尊，只是洞窟之事太过诡异，那境鬼的存在、金镯的来历，都牵扯甚大，她自己都尚未理清头绪，贸然说出，只会徒增麻烦。
　　云月长老听完，又气又惊，手指微微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倒是敢想！境鬼乃是万鬼之王，凶戾残暴，就算是修为高深的长老，也不敢轻言收服，你一个刚入门的弟子，竟想与其订立灵契，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自不量力！”
　　沈天泉低着头，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云月长老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沈天泉的手腕，眼神骤然一凝。
　　沈天泉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只古朴的金色手镯，镯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昆仑印记，灵气内敛，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压。
　　这不是凡物，而是一件灵器。
　　而且这灵器，她无比熟悉。
　　那是上一任昆仑掌门，也就是现任掌门程贺兰的师尊，当年随身佩戴的灵器，怎么会出现在沈天泉的手上？
　　云月长老心中惊疑，正要开口询问，一旁的仰天长老却忽然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云月长老转头，对上仰天长老的目光。
　　他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隐晦地扫了一眼沈天泉，眼中带着几分了然。
　　他看得出来，这孩子方才所言，并非全部实情，定然还有所隐瞒。只是此刻她身子虚弱，刚从鬼门关回来，若是追问过紧，反而会让她心生抵触，不如暂且放下，日后再寻机会询问。
　　更何况，眼下最重要的，并非金镯的来历，而是她体内盘踞的境气。
　　云月长老何等聪慧，瞬间明白了仰天长老的意思。她虽心高气傲，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当下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再追问金镯之事。
　　仰天长老见她不再追问，眼中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随即转向沈天泉，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沈天泉，你体内的境气，并非暂时压制便可高枕无忧。此次你师尊耗费大量灵力，将寒邪压入你的骨髓深处，暂且保你性命无碍，但境气阴毒，扎根于骨，此刻看似平静，日后必定会再次发作，且一次比一次凶猛。”
　　云月长老闻言，眉头一蹙，语气带着几分傲然：“发作又如何？届时为师再以灵力为她压制，救她便是。”
　　仰天长老当即失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胡闹。你能救她一时，还能救她一世吗？境气引发的寒毒源源不断发作，你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以自身灵力为她疏导。长此以往，非但她体内邪气难除，你的修为也会受到影响。当务之急，是寻得方法，将她体内的境气彻底导出，才是长久之计。”
　　云月长老被他说得一噎，想到自己方才确实有些意气用事，脸色微微一红，却依旧不肯示弱，只是转头看向沈天泉，问道：“你既能吸收境气，那可否凭借自身修为，将体内境气主动导出体外？”
　　沈天泉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回师尊，弟子不能。”
　　“那些境气入体之后，便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弟子体内四处乱窜，弟子根本无法掌控，更别说将其导出。若是强行催动，只会再次引发邪气反噬，重蹈万灵谷的覆辙。”
　　她心中满是憋屈。
　　费尽心思，差点丢了性命，吸收了如此庞大的境气，结果却如同捧着一个烫手山芋，不仅不能为自己所用，反而时时刻刻威胁着自己的性命，实在是窝囊。
　　沈天泉忽然想起灵伴之事，心中一动，抬头看向云月长老，眼中满是求教之意：“师尊，弟子还有一事想问。弟子从未与灵伴订立过灵契，不知寻常鬼灵与修士订立灵契之后，是如何召唤灵伴现身的？二者之间，又是何种联结？”
　　她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自己与境鬼之间的联结，似乎与寻常灵契不同，若是能弄清楚普通灵契的运作方式，或许能找到掌控体内境气的线索。
　　云月长老见她虚心求教，神色缓和了几分，耐心解释道：“寻常鬼灵，与修士成功订立灵契之后，二者神魂便会紧紧绑定，休戚与共，心意相通。修士只需心念一动，心中默念灵伴之名，或是生出召唤之念，灵伴便能瞬间感知，从灵契空间中现身，听候修士差遣。”
　　“原来如此……竟是这般简单。”
　　沈天泉恍然大悟，随即又垂眸，语气带着几分失落。
　　“空有一身境气，却无法掌控，更不能召唤灵伴，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云月长老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还猜不出她的心思。
　　这孩子，此刻哪里是在想如何祛除体内的境气，分明还在琢磨着如何收服境鬼，如何将体内的境气为己所用。
　　真是好大的野心，好强的执念。
　　不过……这份心高气傲，这份不服输的劲头，倒真有几分她年轻时的模样。
　　只是，太过急于求成，心高气傲，日后必定会栽大跟头，甚至丢了性命，必须好好敲打一番。
　　云月长老神色一正，语气严肃起来：“天泉，为师曾多次告诫于你，万事不可急于求成，修行一道，更是如此。”
　　“寻常鬼灵，尚且需要修士自身修为足够稳固，神魂足够强大，方能顺利订立灵契，若是自身实力不足，强行收服，只会被灵伴反噬，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更何况境鬼乃万鬼之王，凶戾远超寻常鬼灵万倍，你如今修为浅薄，神魂脆弱，连体内境气都无法掌控，便想收服境鬼，简直是痴人说梦。”
　　“自身不够强大，即便拥有天大的机缘，也无法掌控，最终只会被机缘所累，引火烧身。”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沈天泉耳中。
　　如同晨钟暮鼓，瞬间敲醒了迷茫的她。
　　沈天泉猛地一怔，眼中的失落与憋屈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是啊，她一直执着于境鬼的强大，执着于境气的力量，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她自身太过弱小。
　　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就算得到了再强大的力量，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反而会被力量吞噬。
　　想通此节，沈天泉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焦躁与不甘一扫而空，当即对着云月长老郑重行礼：“弟子多谢师尊点拨，茅塞顿开！弟子日后定当潜心修炼，夯实根基，提升自身实力，不再好高骛远。”
　　见她一点就通，懂得反思，云月长老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语气也柔和了些许：“你能明白便好。修行之路，漫漫无期，切不可心浮气躁。”
　　一旁的仰天长老看着师徒二人和解，放下了心，抬手看了看天色，说道：“好了，你们师徒二人也聊了不短时间，沈天泉刚醒，身子虚弱，需要好好静养休息，不宜太过劳神。”
　　说着，他起身看向云月长老，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云月，我们先出去吧，让她好好歇息，体内境气之事，我们从长计议，总会找到解决之法的。”
　　云月长老闻言，也不再多言，最后叮嘱沈天泉好好休养，便跟着仰天长老一同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两人离去之时，仰天长老下意识地放慢脚步，配合着云月长老的步伐，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尽显贴心。
　　而云月长老虽依旧清冷，却也没有拒绝他的靠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房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天泉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纱帐，眼中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剩下坚定。
　　境气也好，境鬼也罢，都要等自己足够强大之后，再去掌控。
　　而现在，她要做的，便是养好身子，潜心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