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养灵录》默默生长的奇葩

35、灵伴 刹那间，白

　　昆仑仙山的晨雾终年不散，缭绕在千峰万壑之间，将殿宇楼台都裹上了一层朦胧白纱。往日里，灵修弟子多聚集在灵秀峰吐纳养气，术修弟子则于演武场上挥剑切磋，泾渭分明，可这份分明在沈天泉身上，却显得模糊。
　　昆仑派传承千年，向来不似外界宗门那般严苛划分术修与灵修的界限，她的师尊云月长老也言传身教告诉她一个道理：术修锤炼筋骨，淬炼剑意，是为立身自保之基；灵修涵养心境，沟通天地灵气，是为救渡众生之本。二者看似殊途，实则同归，若一名立志以救人为念的灵修，连自身安危都无法保全，又何谈踏遍红尘、渡化众生？
　　所以云月长老除了灵修对自己和对弟子们严苛，术修在门派内也不遑多让。门内仰天长老是除了掌门之外的术修第一人，而云月长老，跟仰天长老打架，打个百来回合不分胜负还是可以的。
　　正是秉持着这般认知，沈天泉在灵修课之外，对术修修炼也投入了十二分的热忱。
　　清晨的演武场上，指导御剑术的掌门大师兄白玉堂执剑玉立，教导着弟子们御剑的诀窍，御剑之术看似潇洒飘逸，实则最是考验心境与灵力的契合，稍有不慎便会灵力不稳，从剑上跌落。
　　自入昆仑来，沈天泉日日不辍。从最初站在剑上摇摇欲坠，到能够平稳悬浮于半空，再到操控廉泉剑穿梭于林间枝桠，身形快如惊鸿，不过月余时间，便已游刃有余。
　　她记得来昆仑时，从京门一路风餐露宿，耗费了近两月时光。如今自己御剑之术日渐纯熟，再配合符修课上学来的缩地符，千里路途仿若近在咫尺。缩地符借天地灵气压缩空间，贴于腿上，催动灵力踏空而行，再配合御剑之术，身形如流光般掠过山林。她默默测算过路程，如今从昆仑赶赴京门，以她现在的能力，也不用十天就能到达。
　　除了御剑与缩地之术，沈天泉还钻研了寒冰系灵术。她体内的境气本就自带清寒之意，与寒冰灵力天然契合，运转灵力之时，境气顺着经脉涌向掌心，淡蓝色的寒气缭绕指尖，只需一瞬，便能将脚下坚硬的岩石尽数封冻。
　　她将寒冰灵术与灵泉剑法相融，突破了灵泉剑法闪遁有余，攻伐不足的特点。演武场上，她足尖点地，灵泉剑诀挽出剑花，寒气顺着剑锋倾泻而出，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凛冽冰芒，身形移动间灵敏如风，冰刃与剑气交织，既有着灵术的变幻莫测，又有着剑术的凌厉霸道。旁观的大师兄白玉堂见此情景，也不禁颔首称赞，言其灵术剑术双修，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三月有余，沈天泉在昆仑的修炼日渐精进，而最让她受益匪浅的，莫过于万灵谷的灵修实操课。
　　万灵谷坐落于昆仑后山深处，是灵修一系的专属秘境，非灵修弟子不得入内。这一日，云月长老身着紫色道袍，手持如意，带领着一众灵修弟子前往谷中。沈天泉走在人群之中，侧目望去，身边多是已在门派修炼两三年的师兄师姐，同期入门的弟子里，唯有晋九凭借出众的灵术天赋，与她一同获得了此次进入万灵谷的资格。
　　尚未踏入谷口，便有浓郁的鬼气扑面而来，不同于寻常邪气的阴冷刺骨，这股鬼气之中夹杂着草木生灵的气息，古朴而厚重。踏入谷中，更是古木参天，枝干虬结，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洒下斑驳细碎的光点。虽然是白昼，谷中也显得阴暗幽深。
　　云月长老缓步前行，玉如意轻挥，驱散了萦绕在身前的鬼气，开口为众人讲解：“此万灵谷，乃上古昆仑长老设阵禁锢阴灵之地，谷内有山泽之鬼，有草木泽灵，亦有世间滞留未投生的凡人魂魄。门派历代长老每年都会前来加固阵法，以防鬼气外泄。”
　　沈天泉静静聆听，目光扫过四周，林间传来细碎的声响，隐约可见飘忽的影子穿梭其中。换做其他弟子，早已心生畏惧，可她置身于此，却没有半分惶恐，反倒生出一种莫名的自在之感。体内的境气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在经脉中欢快流转，仿佛遇到了契合的归宿，跃跃欲试。
　　她心中暗自讶异，不知为何自己会对这充满鬼气的地方如此适应，想来是自身境气特殊，与这些阴灵之气有着别样的牵连。
　　“今日你们来到此处，课题只有一个——寻灵伴。”
　　云月长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谷中的寂静，众弟子纷纷凝神倾听。
　　“我灵修一系弟子，灵术修炼至大成，需有灵伴相辅。今日我便传你们锁灵术，此术可禁锢凝成形体的山鬼、泽鬼，捕获之后，是驱散超度，还是留用，皆由你们定夺。”
　　话音落下，云月长老指尖结印，一道道玄妙的法诀在空中浮现，银色灵光缠绕，正是锁灵术的施展之法。法诀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需以自身灵力为引，以心魂为锁，才能困住鬼灵。
　　“而今日的目的，并非让你们猎杀阴灵，而是要你们以锁灵术捕获中意的灵鬼，以心感化，以灵相融，驯服其心性，让它成为与你们共生共修的灵伴。”
　　有弟子闻言，不禁面露难色，低声问道：“长老，灵鬼生性凶戾，多有怨念，该如何驯服？”
　　云月长老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淡然：“灵鬼也是自然之气凝聚而成，凶戾与否，皆看其本源，更看修士自身心境。如何驯服，无固定之法，需你们自行参悟，是以德化之，以灵引之，还是以力镇之，全凭自身机缘。”
　　云月长老目光平静扫过一众神色各异的弟子，见不少人面露畏难，指尖轻叩如意，淡淡开口：“灵伴并非皆是凶戾之物，亦非人人可驭，今日便让白玉堂、程璇玑二人，为尔等展示一番，也好叫你们知晓灵伴真容。”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细碎骚动。众人皆知白玉堂与程璇玑皆是门中灵修翘楚，早已成功缔结灵伴，只是寻常极少显露，此刻听闻要亲眼一见，既有期待，又藏着几分忐忑。
　　白玉堂闻言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行礼之时态度谦恭有礼，不见半分骄矜。他垂眸凝神，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出繁复印诀，唇齿间吐出低沉玄奥的口诀。
　　话音未落，一股雄浑霸道的灵气自他周身炸开，混杂着隐隐兽吼。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地面微微震颤，一道庞然黑影骤然自虚空之中跃出——竟是一头两丈高下的斑纹巨虎。
　　此虎通体黑白相间，毛色如墨雪交织，纹路凌厉分明，筋肉虬结紧绷，每一寸都蕴藏着爆裂的力量。虎目圆睁，金瞳如炬，张口间露出锋利獠牙，虎啸震得林间古木簌簌作响，叶尖露珠纷纷坠落。它威风凛凛立在白玉堂身侧，昂首挺胸，气势慑人，宛若山林霸主降临。
　　不少修为尚浅、心性不稳的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震慑，双腿一软，惊呼着跌坐在地，慌忙后退，眼中满是惊惧。白玉堂抬手轻按虎头，巨虎顿时收敛凶威，温顺垂首，方才的滔天气势转瞬消散，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待众人稍定，程璇玑缓步走出，眉眼温婉，带着几分灵动笑意。她不像白玉堂那般催动磅礴灵力，只是轻轻抬手，柔声唤了一句。
　　一团暖融融的光晕自她袖间飘出，光晕散去，一只轻盈的小狐狸扑进她怀里。
　　小狐毛色雪白如雪，鼻尖粉嫩，一双眼眸如琉璃般剔透，尾巴蓬松柔软，蹭着程璇玑的指尖，模样娇憨可爱，与方才斑纹巨虎的凶悍截然不同，看得先前受惊的弟子们心头一软，连紧张都消散了不少。
　　“它叫风铃。”程璇玑轻抚着小狐的脊背，声音轻柔，“别看它此刻这般小巧温顺，若是真正发威，可不容小觑。”
　　话音刚落，小狐狸风铃似是听懂了夸赞，轻轻嘶鸣一声。
　　刹那间，白光暴涨，那娇小的身躯纵然膨胀，竟次第舒展九条蓬松狐尾，在空中轻扬摆动，灵气缭绕，九尾摇曳间，透出上古灵物的威严。原本暖萌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悠远而强大的灵力波动。
　　众人这才惊觉，这看似无害的小狐，竟是一只罕见的九尾狐灵。
　　云月长老看着众人震惊的神色，缓缓开口：“灵伴形态各异，凶煞如虎，灵秀如狐，皆有其能。锁灵易，驯灵难，同心共生，方为灵修正道。”

　　说罢，云月长老袖袍一挥，“谷内阴灵众多，你们自行入内寻觅，切记，灵伴择主，亦是双向选择，不可强求，三日为期，不管有没有获得灵伴，都回这里集合。”
　　话音落，弟子们纷纷四散而去，沈天泉握紧腰间的廉泉剑，感受着体内躁动的境气，抬步向着万灵谷深处走去。林间鬼气愈发浓郁，各类灵鬼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灵伴，她才知道，原来鬼灵并非天生与凡人为敌，也可以与人为伴，她体内境气的秘密，也许在这万灵谷能找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