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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静修 偶尔几本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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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着雪沫拍在藏书阁的窗上,呜呜作响,阁内却温暖干燥,墨香沉沉。沈天泉站在一排排书架之间,听着门外铜锁“咔嗒”一声扣死,心头先是掠过一丝薄怒,随即又缓缓平复下去。
不用猜也知道,这般幼稚手段,定是出自司马环之手。
自入山以来,司马环对她的敌意便从未遮掩。从紫衫镇救下紫纯,到入门检测,沈天泉占尽风头,以及昨天的打斗风波,司马环铁了心要跟沈天泉作对,他一个大国皇子,没想到也这么小肚鸡肠。可沈天泉只是轻轻吁出一口气,眼底那点微不可查的气愤转瞬即逝。不过是小孩子把戏罢了。
与其为这种无谓的人事徒增烦恼,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想当时她孤身一人在雪地里奔袭,冰天冻地,无衣无食,连安稳挡风的地方都难找,那样艰苦绝望的境地她都咬牙熬了过来,如今不过是被困在一间温暖干燥、能遮风挡雪的藏书阁,又有什么值得焦躁的?
她抬眼环顾四周,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
这藏书阁内一应俱全,油灯充足,笔墨齐备,更有数之不尽的典籍卷宗。对旁人而言是囚禁,对她而言,却是难得清净的用功之地。反正执律师兄明日清晨就会前来检查藏书阁卫生,等到天亮,她自然便能出去。这一夜时间,与其用来怨天尤人,不如埋头看书,分毫都不浪费。
心念一定,沈天泉抬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块温润莹洁的玉佩。
那是师父与她诀别之时亲手赠予给她的玉佩。自走出京门之后,她便一直贴身佩戴,片刻不离。如果师父真的狠心不要她了,怎么会将玉佩留给她作念想呢?
师父向来清冷,不擅温情,这枚玉佩,便是她未曾说出口的牵挂。每次拿出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一想到师父,她心中的委屈与不安便会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定与坚定。
如今她身处困境,无依无靠,处处受制,看似有心无力,寸步难行。而能将她从这种窘境中挣脱出来的,从来不是旁人的怜悯,也不是一时的争执之气,唯有自身的努力。之前的入门测试,她已经完成了证明自己的第一道关卡。但这远远不够。
望着眼前漫无边际的书海,沈天泉微微凝神,思索从何处下手。
藏书阁层楼叠叠,书籍浩如烟海,若是毫无章法乱读,只会事倍功半。她略一思索,便定下计划:今夜先将一楼所有书籍大致浏览一遍,记下门类分布与自己感兴趣的篇目,日后再针对性研读;明日再看二楼,后日再上三楼,一步一步,循序渐进。
打定主意,她便不再耽搁,迈步走入书架之间,逐架翻阅。
她看得极快,却并非走马观花。目光扫过书名卷首,便能大致判断内容深浅,遇到与修行、测试相关的基础典籍,便默默记诵;遇到山川志怪、草木药理,便留心位置;遇到山门规矩与历史记载,也细细过目。时间在安静的翻阅中飞速流逝,窗外夜色渐深,风雪渐歇,整座藏书阁中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
沈天泉完全沉浸其中,浑然不觉时辰已过夜半。
等到她将一楼最后一排书架浏览完毕,桌角的油灯恰好燃尽最后一滴灯油,灯芯颤了颤,彻底熄灭。子时已过,黑暗悄然漫来。她这才回过神,感到一丝疲惫涌上四肢。明日还要上课,白日亦有清扫任务,她必须好生休息,养足精神。
沈天泉寻了一处干净角落,靠着书架盘膝而坐,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闭目调息,不多时便沉入浅眠。
次日天明,执律师兄如期而至,打开藏书阁大门。发现沈天泉被困在藏书阁,问及原因,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打扫过于认真,误了出去的时辰。见沈天泉神色平静,从容起身,全无被困一夜的狼狈焦躁,师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却也未曾多问,只按例叮嘱清扫事宜,便转身离去。
第二日课堂上,司马环远远冷眼瞧着沈天泉,见她神色如常,好像一夜无事发生的样子。下课后和晋七去堵她,她也是一脸冷漠地躲避,一副逆来顺受的委屈模样。全然没有那日打架时,正义凛然骂他的模样了。
司马环心中越发得意,只当自己的手段奏效,沈天泉已是怕了她,不敢再有半分反抗。“这个小野人,终究是屈服于本皇子的威严之下。”
傍晚间罚扫,沈天泉拿起扫帚,依旧如常地去打扫。
司马环还是不过瘾,想要继续捉弄他,和晋七马更加不停歇地打扫卫生,生怕比沈天泉打扫得慢,让沈天泉先跑了。
清扫完毕,司马环趁沈天泉不备,再次故技重施,悄悄将沈天泉反锁在了藏书阁内。
门落锁的声响传来,沈天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次是意外,两次便是刻意。可她非但不恼,反倒觉得正好。昨日已然摸清一楼书籍分布,今日被困,刚好可以顺理成章地登楼,开始浏览二楼典籍。这般送上门来的清净用功时机,求之不得。
这一日,她便在二楼书库中度过。二楼典籍较之一楼更为精深,多是灵力运转注解、低阶法门要诀、灵植辨识之类,对她而言裨益更甚。
到第三日,司马环接连两日将沈天泉关在藏书阁,却始终不见对方有任何哭闹、愤怒或是求饶的迹象。一到白天,沈天泉都神色如常的上课,一如既往地躲着他,绝不多言一句话,活像一个只会用功的木头。仿佛被关的这两夜也不过是寻常小事。司马环心中顿觉无趣,只自以为沈天泉是胆小怕事,特意忍气吞声,不敢与她作对。
念头一转,他连打扫都懒得应付了,索性将一楼二楼的清扫任务全都丢给晋七,自己找了个避风暖和的角落偷懒打盹。
晋七默默承担了所有清扫,从一楼到二楼,一丝不苟,等全部收拾妥当,却迟迟不见沈天泉下来。
他哪里知道,沈天泉早已做完了打扫任务,在藏书阁三楼开始新一轮浏览起来。
三楼与一二楼截然不同。
此处光线更暗,空气里弥漫着久远岁月沉淀下来的古朴气息,书架更为厚重,典籍也多以竹简、丝帛、旧卷装帧。绝大部分都是上古文献留存下来的誊抄本,字迹古奥,意蕴深沉。偶尔几本年代极为久远的孤本触手生凉,除了厚重的沧桑古朴之感,还隐隐流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灵力,轻轻触碰,便觉心神一震。
普通上古文书尚且有如此神异,那真正稀世罕见的上古典籍,又该是何等模样?
沈天泉心中微动,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三楼最北面的深处。
那里独立成馆,门外刻着繁复而庄严的古老纹路,线条交错如龙蛇盘绕,气息古朴威严,令人不敢轻易靠近。正中一扇巨大青铜门,纹饰斑驳,岁月痕迹深重,门上灵力波动隐隐,显然被布下了极为严苛的身份识别禁制,非特定之人不可开启。
沈天泉站在不远处,静静凝望。若是能进去一观,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她按捺下去。如今她尚是入门未久的弟子,根基浅薄,连山门基础都未吃透,贸然觊觎禁地典籍,只会适得其反。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上古誊抄卷上,指尖轻轻翻开一页。既然被困于此,便安心在此修行。
总有一天,她会凭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踏上更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