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解禁 只要能摆脱 ...
-
那绿衣斗篷女子转身的瞬间,沈天泉的呼吸骤然一滞。斗篷之下哪里有什么面容,只有一团泛着萤绿色光芒的泽气在微微浮动,那光芒柔和却带着一丝凛冽,正是山中泽灵独有的气息。
“红豆?”沈天泉低唤一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前几天还笑着喊她“公子”、骗走他所有钱财的红豆,竟然在这异姬馆又给她遇上了。
萤绿色的泽气微微晃动,红豆的声音从其中传出,带着几分冰冷的怒意,却又藏着一丝急切:“是我。你没想到吧。”她的目光掠过沈天泉,落在被公子哥推在一旁、依旧木讷站着的紫纯身上,萤绿色的光芒瞬间变得浓烈,“紫纯是我最好的姐妹,我千辛万苦攒钱,本想这两天就赎了她,没想到竟被你这个登徒子强抢!”
那贵公子此刻酒意全消,看着红豆那团萤绿色的泽气,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又被怒火取代,他何曾被这般羞辱过,当即怒喝:“不过是个低贱的泽灵,也敢在本公子面前放肆!不过是个傀儡舞姬,本公子想要,便是她的福气,你也配来管?”
“福气?”红豆的声音陡然拔高,萤绿色的泽气在她周身翻涌,“贯丘家族丧尽天良,剥少女人皮,困我泽灵同族,把我们当作玩物,这也叫福气?今日我不仅要管,还要为那些被你们残害的同族,讨个公道!”
话音未落,红豆周身的泽气猛地一卷,一道萤绿色的气刃朝着贵公子直劈而去。那公子哥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躲在两个随从身后,嘶吼道:“废物!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她!敢打扰本公子的雅兴,活腻了!”
两个随从皆是练家子,男侍武道强劲,女侍灵力充沛。闻言立刻拔刀出鞘,寒光一闪,两把长刀朝着红豆砍去。他们常年跟随公子哥,身手矫健,刀风凌厉,招招都朝着红豆周身的泽气砍去。红豆虽是泽灵,可灵力并不算高强,只能依靠泽气的灵动躲闪,一时间竟被两人围攻得节节败退,萤绿色的泽气被刀风劈得四散,隐隐有黯淡的迹象。
“红豆!”
一声轻唤突然响起,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急切。沈天泉循声望去,只见紫纯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原本木讷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清明,周身那层厚重的死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萤紫色泽气——那是泽灵本真的气息。她被贯丘家族用秘法操控多年,此刻见红豆被围攻,性命垂危,心底的姐妹情谊冲破了秘法的禁锢,激发了泽灵的本性。
紫纯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轻盈的雪花,猛地冲到一个随从身后,纤细的手指带着萤紫色的泽气,朝着那男随从的后心点去。那随从只觉后心一凉,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动作瞬间迟滞了一瞬。红豆抓住机会,萤绿色的泽气凝聚成拳,狠狠砸在那随从的胸口,那随从闷哼一声,被推出去好几步远。
另一随从见同伴被打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依旧硬着头皮挥刀上前。紫纯与红豆并肩而立,萤紫色与萤绿两道泽气交织在一起,虽灵力低微,却配合默契,一时间竟与那随从打得难解难分。
沈天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翻江倒海。那些异姬馆的雪舞美姬,何止是被操控的泽灵,她们皆是有着自己意识、自己情谊的同族,只是被贯丘家族的秘法禁锢,被少女人皮束缚,沦为供人取乐的傀儡。紫纯眼中的清明,红豆护友的急切,都让他心生怜悯——她们本是山中自由的泽灵,却落得这般下场,而自己,竟还在为这残害泽灵的异姬馆做工,想想便觉得羞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掌柜的带着几个伙计冲了进来,他一眼便看到了挣脱束缚的紫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当即从怀里掏出那枚黄铜铜铃,就要用力摇动——这铜铃是贯丘家族操控泽灵傀儡的关键,只要铃声响起,紫纯体内的秘法便会被激活,再次变回木讷的傀儡。
“休想!”
沈天泉想也没想,猛地冲了上去,掌风借着冲力狠狠打在掌柜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轻响,掌柜的发出一声惨叫,手腕被砸断,黄铜铜铃从他手中脱落,沈天泉伸手一把接住,攥在掌心。
“你敢拦我?”掌柜的疼得脸色惨白,看着沈天泉,眼中满是怨毒,“你个打杂的贱胚,竟敢坏贯丘家族的事,找死!”他朝着门外嘶吼道,“来人!来人啊!有泽灵造反,还有伙计通敌,给我把他们全都拿下,一个都别放跑!”
掌柜的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身着黑衣的打手冲了进来,个个手持棍棒长刀,眼神凶狠,显然是贯丘家族养的私兵。异姬馆本就是贯丘家族的产业,馆内常年藏着打手,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一时间,雅间内人仰马翻,打手们分成几拨,一拨围攻红豆和紫纯,一拨朝着沈天泉扑来。沈天泉深知此处已经待不下去了,工钱也不要想了,吸引着打手转身朝房间去拿廉泉剑和仅剩的行李。
握廉泉剑在手,沈天泉底气一下子上来,她拔剑出鞘,寒光乍现,剑气划破空气,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打手劈去。廉泉剑本是武当派的上品宝剑,削铁如泥,那些打手的棍棒在剑锋下不堪一击,应声而断,几个打手躲闪不及,被剑气划伤,倒在地上哀嚎。
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十几个打手轮番围攻,沈天泉渐渐体力不支,红豆和紫纯的泽气本就不算高强,面对打手们的围攻,更是渐渐力竭,萤紫和萤绿的泽气都黯淡了不少,身上接连被棍棒击中,疼得微微颤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走!”沈天泉一剑逼退身前的打手,朝着已经从二楼飞身下来的红豆和紫纯大喊。她知道,这里是异姬馆,是贯丘家族的地盘,再耗下去,只会引来更多的人手,她们今日必死无疑。
此地不宜久留,她高声道:“走!后门突围,先找地方藏身!”红豆会意,泽气一卷拉住紫纯,跟在沈天泉身后,三人借着沈天泉的剑势,一路冲开阻拦,从异姬馆后门逃入夜色中。
紫杉镇的夜依旧繁华,可三人身后的喊杀声渐次逼近,贯丘家族的人已开始四处搜捕。沈天泉目光急扫,见街边有一处挂着“绿波染坊”牌匾的院落,院门虚掩,此刻夜深人静,染坊内只剩几盏昏灯,正是藏身的好去处。“快,躲进去!”她拉着红豆和紫纯闪身入内,轻轻掩上院门,借着染坊内晾晒的布匹遮掩,躲进了堆放染料的偏屋。
偏屋内弥漫着靛蓝与苏木的浓重气味,窗外不时传来贯丘家族家丁的呼喊声,三人屏气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待外面的动静稍缓,沈天泉才松了口气,看向红豆和紫纯:“这里暂时安全,只是贯丘家族耳目遍布全镇,我们得尽快想办法脱身。”
紫纯的萤紫色泽气此刻微微晃动,脸上虽无表情,眼中却满是焦灼:“那铜铃的禁制刻在我灵核之中,只要贯丘家族的人摇铃,我便会再次失去意识,沦为傀儡。”沈天泉闻言,低头看向掌心的铜铃,铃身刻着细密的符文,正是禁锢泽灵的术法印记。
红豆抬眼看向沈天泉,沉声道:“你这把剑可是一把上品法剑。”
“应该是的,它叫廉泉,是武当派长老亲制的灵剑。”
“上品法剑能斩邪气破禁制,或许能帮紫纯解开这灵核中的禁锢。只是强行破禁,会伤及紫纯的的泽灵本源。”
紫纯闻此,没有丝毫犹豫,萤紫色泽气微微起伏,像是在点头:“只要能摆脱贯丘家族的操控,哪怕泽灵受损,我也愿意。总好过一辈子做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连姐妹都护不住。”红豆的萤绿色泽气轻轻靠向紫纯,带着一丝担忧,却也没有反对——她知道,这是紫纯唯一的出路。
沈天泉见此不再多言,她依红豆之言握紧廉泉剑,凝神聚气,将一丝清灵的剑气凝于剑尖。并缓缓将剑尖抵在紫纯的眉心处,那处正是泽灵灵核的外在映照。剑气缓缓渗入,与紫纯灵核中的铜铃禁制相撞,发出细微的嗡鸣。紫纯的萤紫色泽气剧烈晃动起来,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却死死扛住,不肯退让。
沈天泉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剑气,一点点劈开紫纯的外皮,廉泉剑的寒光在昏暗的偏屋内闪烁,人皮碎裂的微光点点散落。片刻后,沈天泉收剑,束缚紫纯多年的人皮侧底溃散,露出里面萤紫色光芒。紫纯眉心的微光散去,萤紫色泽气虽黯淡了几分,却比之前灵动了许多。
红豆欣慰地说道:“禁制解了。”
沈天泉轻声道,“真好,往后那铜铃,再也约束不了你了。”
紫纯的泽灵本身被暴露出来,虽无法显形被凡人之眼看见,但在沈天泉这种有点修为的养灵人眼中,泽气山气都是很好分辨的,何况她还是能看见境气的天生养灵人。紫纯微微躬身,朝着沈天泉行了一礼,红豆也跟着浮起泽气,声音里满是感激:“沈天泉,今日若非你,我和紫纯必死无疑,这份恩情,我们泽灵一族记在心里。”说罢,她从泽气中飘出一个布囊,正是前几日骗走的沈天泉的钱袋,“这是你的钱,之前我为了赎紫纯,不得已骗了你,如今我们姐妹团聚,这钱于我们无用,物归原主。”
沈天泉接过钱袋,掂了掂,心中的芥蒂早已烟消云散。她笑了笑:“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能帮到你们,也算值得。如今紫纯禁制已解,贯丘家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紫杉镇不宜久留,你们还是尽快回紫杉林吧,那里是你们的地盘,可以更好地躲避。”
红豆和紫纯点了点头,萤绿与萤紫泽气相望一眼,满是重逢的庆幸。“那你呢?”红豆问道。
“我本是要去昆仑派拜师求艺,如今得罪了贯丘家族,只能乔装一下。小心躲过她们的追查,总之我自有办法。”沈天泉摆了摆手,“之后我们就此别过,都要各自小心。”
三人刚定下脱身之计,院外突然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喊杀声由远及近,显然贯丘家族的人已朝着染坊围来,木门被拍得震天响:“里面的人听着,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快把那两个泽灵交出来,饶你不死!”
紧接着是染坊伙计跑过去开门的声音:“刚才我看见有三个人躲进了偏屋,看身形像是家族你们要找的人,鬼鬼祟祟地。”
话音未落,偏屋内的三人脸色骤变,染坊已经被围住,硬闯必死无疑。沈天泉当机立断,将铜铃塞给红豆:“这铜铃你们留着吧,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趁乱从染坊后院钻出去,那里靠着城郊,能直通紫杉林。记住,别回头,只管跑!”
“不行!”红豆立刻拒绝,“你这是以身犯险,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没时间了!”沈天泉推了两人一把,朝着后院方向使了个眼色,“我剑法尚可,能周旋片刻,你们再不走,我们三个都得交代在这!”
话音刚落,沈天泉握紧廉泉剑,猛地推开偏屋门,大喝一声:“泽灵在此,有种来追我!”他故意朝着染坊正门的方向冲去,剑气劈出,将院门口的两个打手逼退,身形如箭,窜入夜色中。
贯丘家族的人见沈天泉冲出,当即下令:“快追!那小子是帮凶,抓不到泽灵,抓他也行!”数十名家丁应声追去,原本围在染坊四周的人手,大半都被沈天泉引走,后院的守卫瞬间空虚。红豆和紫纯看着沈天泉远去的方向,泽气微微颤抖,满是感激与担忧,她们不敢耽搁,立刻从后院翻墙出去,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紫杉林的方向疾驰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沈天泉一路朝着镇北狂奔,身后的追兵紧咬不放,喊杀声在夜色中回荡。她仗着廉泉剑的锋利,一路劈砍阻拦,可对方人多势众,刀棍齐下,渐渐体力不支。行至一处窄巷时,一名家丁从侧面突袭,长刀狠狠砍在她的左臂上,“噗嗤”一声,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疼得她浑身一颤,脚步踉跄。
沈天泉咬着牙,反手一剑砍伤那名家丁,忍着剧痛继续狂奔,左臂的伤口不断渗血,视线渐渐有些模糊。她一路冲过窄巷,前方竟是一片开阔的雪地,抬头望去,歌林山脉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这里已是紫杉镇的北界,再往前,便是荒无人烟的雪山荒地,而去往昆仑派的主路,在镇西方向,他此刻早已偏离了路线。
身后的追兵依旧紧追不舍,管家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别让他跑了!他胳膊受了伤,跑不远了!”
沈天泉看着前方茫茫的雪山,知道自己已无退路——若是回头,必被生擒,唯有冲进雪山,借着雪山的险峻地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攥紧廉泉剑,看了一眼左臂的伤口,撕下衣襟草草包扎,深吸一口气,朝着雪山荒地的深处冲去。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寒风灌进喉咙,像刀割一般,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被风雪掩盖,可沈天泉知道,贯丘家族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这场追杀,远未结束。
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她孤单而坚定的身影,左臂的鲜血浸透了包扎的衣襟,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渐渐被漫天风雪掩埋。而她手中的廉泉剑,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成了这茫茫雪山中,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