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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封你为后 ...

  •   攸皇的血很快蔓延到四面八方,季容扔掉匕首,维持着杀人的姿势,跪在尸体面前静默良久,天光倾斜,落日余晖中,火红烟霞拼死一舞,透过门隙闪进季容眼眸,亮得人流泪。

      可季容没有泪,他的眼眸中渗不出半滴泪水,连水雾都无,视野一片昏红,分不清哪些是烟霞,哪些又是老皇帝的躯干流出的血液。

      季容清楚,现在的清醒全仰赖方才内侍给他灌进去的烈药,身体又热又麻,多重刺激同时袭来,让他不至于立马昏迷。

      “兵变了!兵变了——变天了……”

      记忆的最后,殿外突然响起嘈杂而激烈的声响,刀枪捅破血肉的声音,内侍们尖细的求饶声,以及阵阵由远及近的劝降声:“缴械不杀,缴械……”

      变天了,季容闭上眼睛思索这句话,天当然会变,一日十二辰,天没有一刻是不变的,没有一刻是静止的。

      季容不知自己是何时昏迷的,也不知自己是何时清醒的,只知道意识初醒时,身下不再是冰凉的木板和刺鼻的鲜血,取而代之的是舒适的软榻,清新的香料。

      “这是哪里……”季容睁开眼睛,胳膊向前身想坐起来,一双大手强劲有力,扳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

      “您终于醒了。”

      是清雪的声音,季容眨眨眼,随着视线慢慢清晰,他终于得以看清眼前人。他面前之人不止有清雪,还有颜渊,男人正揽着他的肩膀,陪在身侧。

      “我醒了,将军也回来了。”季容说,数日疑虑的心终于落下,他伸手想抓住颜渊,忘了那双手已成残废:“您,您平安回来了,这不是梦?”

      颜渊平淡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太好了,这,这是哪里……”

      季容环顾周围,发现他所躺的房间宽阔异常,殿内摆设具为金器,床上帘幔垂璎,雕银镶玉,陌生中透着熟悉,他脑海中隐约已有了答案,但那答案太过骇人,季容不敢去猜,更不敢去想。

      “这里是皇帝寝宫。”

      此话一出,季容才终于明白,一切都是真的,不仅颜渊活着是真的,攸国的皇帝死了也是真的。

      颜渊说:“现如今,它的主人是朕。”

      “原来当时宫里喊的兵变是……”季容说:“现在您是攸国的皇帝,请问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这件事以后再说,你才刚醒,先顾好自己的身体要紧。”颜渊说:“朕还有要事处理,晚上再来找你。”

      颜渊扔下两句话便匆匆离开,还好清雪眼疾手快,及时为主子背后塞上可供依靠的软垫,如若不然,季容少了颜渊的搀扶,独自坐着撑不了多久。

      “清雪,你能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吗?”殿内只剩下他和清雪两人,季容疲惫地往身后一靠,虚声问。

      清雪说:“奴婢不会对您有丝毫隐瞒。”

      清雪告诉季容,他进宫后的次日拂晓,颜渊率其军队联合守城军,一路攻破层层关卡,大半禁军主动归顺,攻下皇宫,擒获延王等众皇室,竟只用了不到一天。

      “公孙纠是颜渊的人,他统领的部下会支持颜渊是意料之内,可一天内皇权颠覆,江山易手,足可见夏侯氏的统治早已尽失民心,此番拨乱反正,官兵群起响应,颜渊上位是必然。”

      “奴婢被人救下后到皇宫找您,只看到陛下将一身血的您抱到紫烛殿。”清雪问:“您在皇宫这一天一夜,发生什么事了?”

      “当时皇宫那么危险,你怎么敢来找我的?”季容责怪道:“以后别做这种以身犯险的事。”

      “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季容说:“你瞧,我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迎着清雪恍惚的眼神,季容坦白告诉她:“我杀了攸国皇帝,夏侯氏。”

      “您……”清雪问:“他对您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季容避而不谈:“当时太混乱,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就别想了,现在都没事了。”清雪扶着季容,帮他重新躺到榻上:“现在攸国的皇帝是陛下,您什么都不用想,躺在这安安稳稳地休息就好。”

      季容点头,他实在乏得厉害,这种累是心里的,即使昏迷一天一夜也无法弥补,躺下后没多久又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梦到死掉的攸皇,季容奇怪,从前他杀过不少人,却无一人像攸皇这般闯进梦里。或许是自己残废后的这些年被迫少造杀业的缘故,不仅手上生疏了,连神经也锈住了,让攸皇的鬼魂有了可趁之机。

      攸皇用带血的身体缠住他,说要拖他一同到地下,说自己哪怕死也不会放过他。

      季容对这些类似诅咒的怨言不屑一顾,人死就死了,如今的人皇想必早已被烧成了碎屑几缕,除了在梦里骚扰他外,还能做什么?

      攸皇却用自己苍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告诉季容,唯恐自己的话被招魂的呜咽声打断,句句清晰,钻进季容的脑子,让他头痛欲裂:

      “还能做什么?美人,你喝得那壶烈酒,它的厉害你还不清楚吧。它会把你变成丧失神智的怪物,让你月月饱受无边情欲的侵扰,到那时,你痴心托付的丈夫会怎么看你?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不,不会丢下我的,不会变成这样的……”

      “醒醒,醒醒!”颜渊把季容摇起来,美人额头上遍布汗珠,额发都被浸湿了,胡乱贴在脸上。季容听到颜渊的呼唤睁开眼,眼中尚有惊魂未定的恐慌。

      “颜,陛下,您忙完了。”季容轻声开口。

      “你做噩梦了?”颜渊问:“朕让人把安神汤端进来。”

      季容拦住他,说:“不用,您陪陪我就好,如果现在不忙了,就陪我待一会吧。”

      颜渊不再有其他动作,只是抱住季容,把怀里这个瘦弱的男人严严密密地搂在怀里。

      “陛下,”季容在颜渊怀里静了很久,他也想了很久,最终艰难开口:“夏侯氏死前,命内侍给臣灌了一壶药酒,他并未告诉臣,那壶药酒会对身体产生什么影响。臣刚才做了个梦,梦里夏侯氏说要臣偿命,臣害怕……”

      “明天召医官来看看,季容,夏侯氏已经死了。”颜渊揽着他的手轻拍薄背,勉强算作安慰:“死人不足为惧,更不必害怕。”

      “再过几日,等你身体养好些。”黑暗中,季容听到男人在他耳边说:“朕封你为后。”

      “呵,”季容不相信这是真的,问:“恐怕臣尚在梦中?”

      “不是梦,从来都不是梦。”

      颜渊谋反篡权不是梦,攸皇夏侯氏身死不是梦,他此时身处的紫烛殿更不是梦,季容从颜渊怀里抽出身,仔仔细细地端摩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英俊男人,宫内燃着的星星烛火倒影出他的轮廓,冰凉的手背覆上,感触到真实的毛孔。

      “是真的,”季容喃喃:“臣以为陛下会第一时间废掉臣,毕竟臣是如此得惹您厌烦。”

      “你是朕的发妻,朕不想做抛弃发妻的小人。”颜渊说:“更何况皇后并无过错,朕便是有心要废,也没有可供人信服的理由。”

      “季容,在前线这些天我很怀念你。”

      颜渊低头含住季容的唇,与他的皇后唇齿厮磨,季容被他吻得迷乱,忍不住想更进一步,与许久未见的丈夫缠绵悱恻,颜渊却在关键时刻止住,抱着季容一齐躺在棉被之下。

      “怎么,”季容有些意外,出声询问:“怎么不再……”

      “怕你身体不行,”颜渊说:“先休息吧。”

      “不是说想我么?”季容质问男人。

      “所以抱着你。”颜渊说:“这样就够了。”

      当初在前线,自己被冠上谋逆欺君的罪名时,颜渊心里想的并不是回都兵变,他当时想的是,如果自己回都受审,哪怕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以他一人身死换季容和弟弟妹妹能活也足够了。

      当公孙纠派来的暗卫告诉他,攸皇夏侯氏的真正目的是霸占季容时,颜渊方才清楚自己的蠢笨,延王指认他的那些罪名,私下两人交谈时延王在他面前说的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一瞬间都有了答案。

      面对公孙纠自立为王的提议,颜渊下令:“回攸都,灭夏侯。”

      夏侯氏那个老不死到底给季容灌了什么怪药,颜渊召来医部资历最深的医官,命他为季容仔细诊断。

      “贵人身体里有大量情毒。”医官紧锁眉头,把脉良久:“加上贵人身体特殊,每月常有情期发作,情期发作时埋藏在体内的情毒便会被激发,到那时,贵人会无法自控,甚至失去神智。”

      “体内情毒没法根除吗?”季容连忙问。

      “没办法立刻根除,但如果用药得当,长久调理,体内情毒会慢慢缓解。”医官跪地请罪:“臣学艺不精,望陛下和贵人恕罪。”

      “恕你无罪,起身吧。你先按照自己的见解制定调理措施,明日呈上来给朕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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