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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万籁俱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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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被封禁的第二日正午,大门外走进一位熟面孔。
季容见到他并不奇怪,依照对方的行事风格,他不来才奇怪:“公孙大人,此时拜访将军府,有何贵干?”
公孙纠向季容虚行一礼:“小臣见过夫人,臣是奉命来的。”
季容听罢,领着颜洢和府上众人跪下听旨。
公孙纠笑道:“是陛下的口谕。”
“颜小公子在宫里突发高烧,陛下特许,让您进宫照顾。”公孙纠说完,俯身将季容扶起,在扶人起身的过程中,他的手状似不经意地划过季容暴露在外的皮肤,发现对方并无任何反应后,心下了然。
公孙纠抬头又是一笑:“小公子的病不等人,您快跟臣进宫吧。”
“主子,奴婢陪您。”清雪想和季容同去,被与公孙纠随行的禁军拦住,被禁锢在原地。
“嫂嫂,”颜洢小跑追上季容,她虽年少不知事,但她了解三哥,颜启身强体壮,不会无故高烧:“嫂嫂别去,三哥从小到大没生过病。”
“小小姐,”公孙纠依旧笑眼:“是人总会生病的,你三哥确实病得厉害,你不能一直霸着嫂子不让他去陪别人呀。”
“好了,”季容对公孙纠说:“我和她说。”
季容转身面对颜洢时,小姑娘还在小声反驳公孙纠:“三哥身体就是很好呀,不可能生病的。”
“洢儿乖,让清雪姐姐陪你待在这,我进宫看看你三哥。”季容说:“听话好吗?别让我们挂心。”
颜洢当然听嫂嫂的话,乖乖点头,走到清雪身后:“我和姐姐在家等您,还有三哥。”
季容没再说其他,转身同公孙纠离开将军府,坐上进宫的马车。在车上,季容独面公孙纠,对方看向自己时依旧一副好脸色,笑得人头皮发麻。
“请公孙大人告知,颜启的情况究竟如何。”
“不清楚。”公孙纠说的是实话:“小臣只负责传话而已,宫里人让小臣怎么说,小臣就怎么说。”
“其实,小臣至今都没见过颜启公子。”公孙纠靠近季容,轻声问:“您的手动不了吗?”
“对。”季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虽不知公孙纠为何这样问,可想来这件事早晚会被对方察觉,便如实答道。
“那这可难办了。”公孙纠叹了口气,靠在背后木墙上顿了顿,似是在思索:“一点都动不了吗,”公孙纠不相信,竟然主动去抓季容的手,将他的手用力握在手里,狠狠攥住,想从季容脸上看到疼痛的表情。
这般僭越之举最终换来了季容的一脸茫然:“公孙纠你……”
“夫人,”公孙纠额头上莫名其妙地渗出一层冷汗,他好像很慌张,说出口的话都带了颤音:“您要小心陛下,臣已命人出城将这里的情况尽数告知颜将军,相信将军很快就能赶回来。”
“赶回来干什么。”季容不解,悄声问:“攸皇要抓他,他回来自投罗网么。”
“臣会尽力帮将军脱险,”公孙纠说:“在将军脱险前,您要小心攸皇,不要让他近身。”
“这把匕首,臣帮您藏在腰间。”公孙纠从椅板上起身,车厢空间狭小,他主动跪到季容面前,把自己准备的那把匕首妥善藏在季容身上。
“如果攸皇要强来,您可以用它防身。”公孙纠说:“负责搜身的禁军是臣的人,他们不会搜您的身。”
“你在说什么。”
“我们到了。”公孙纠从地上起身,从胸前拿出手帕,擦净额头汗渍,又用手打掉膝盖间的灰尘,做完这一切时,马车刚好正正当当停在皇宫门阙下。
外面的人撩开车帘,公孙纠首先下车,下车后,又扶回身扶季容:“夫人请。”
进宫门后,公孙纠跟在季容身后,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臣只能和您走到这,您千万小心。那把匕首开过刃,不需太多力气便能杀人。”
从他的话里,季容隐约也领悟到了什么,对公孙纠点头,示意自己已知晓。
公孙纠被拦在后宫外,季容则被内侍领到一座宫殿前,内侍尖声细语地说:“颜小公子就在殿内,您请进吧。”
“有劳大人。”季容抬手看宫殿上的牌匾,匾上赫然写着螽斯宫,这里恐怕是后妃的住所,不知为何要将颜启安排在此。
宫殿不小,季容进殿后,内侍从外面合门的声音在正殿激起厚重的回声,木门摩擦石面的声音刺耳,更显得室内空旷。
他一路走到内室,发现颜启就躺在榻上,脸色发白唇口干裂,季容在进门时刻意发出不小声响,竟也未将他吵醒。
“颜启,颜启!”季容坐到他身边,用手肘用力摇他,想把颜启摇起来。
颜启感受到力道,艰难地睁开眼:“好饿……你是……嫂嫂?”
“是我,”季容将胳膊递给他,让他借力起身:“他们说你病得很严重,让我来照顾你。”
“你,你还好吗?”季容被颜启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吓得不轻,说话都颤了:“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嫂嫂别担心,只是饿了一下。”颜启说:“将军府还好吗?二哥打完仗了?”
“没有。”季容告诉他:“你二哥被诬陷谋反,现在是逃犯,将军府也被围住了。”
“怎么可能?”颜启听到这个消息,险些又晕过去。
“你别着急,现在先顾好自己的身体要紧。”季容说:“我去外面找人,看他们会不会送吃的。”
季容朝门外一喊,内侍们很快就为颜启端来了吃食,颜启一边把食物往自己嘴里狂塞,一边对季容说:“这倒奇怪,这几天不管我怎么喊他们都不给吃的,顶多给点水喝,您一来就有了。”
“是啊,实在蹊跷。”季容说:“但我们现在受制于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宫殿内只有一张床,颜启将它让给季容,自己缩在躺椅上凑合了一晚。但季容并未睡好,夜里常常惊醒,公孙纠塞给他的那把匕首还藏在腰间,一翻身就会硌到,时刻提醒季容宫内的凶险。
“嫂嫂,您没事吧?”次日清晨,颜启发现季容的脸色比他还苍白,他想到季容素来病弱,怕是受不了被反复颠簸囚禁,连忙关心:“您还好吧。”
“没事。”季容扶住脑袋,可能是昨天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今早起来头晕脑胀,胃里十分恶心。
就在他们说话间,宫殿大门被撞破,数十个禁军直直向颜启冲来,要把人带走。季容追上去阻拦:“你们要做什么?”
季容追到外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门前,他身穿金色龙袍,看向他和颜启时神情轻蔑,他想,此人定是攸国皇帝。
“把人带下去。”
“陛下要怎么处置他。”季容见攸皇亲临,忽然想起昨日公孙纠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停下上前的脚步,站在原地。
“怎么处置他……”攸皇摆手,大门瞬间合上,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季容和攸皇,以及攸皇身边的两个亲侍:“要看殿下的表现了。”
“陛下何意?”
“颜渊已在城门前伏诛,颜氏一族皆被下狱,静候发落。”攸皇声音沙哑:“他们是生是死,就全仰赖殿下了。”
“你心中清楚,颜渊没有谋逆,哪怕在乌国为质多年,哪怕被你们看做废棋舍弃,他都没有生出半分谋逆的心思。”
为了向攸国尽忠,颜渊不惜背叛我,为了替攸国在前线赢得一线生机,颜渊把我当尘垢一般丢之脑后。他分明是最忠心的臣子,最听话的奴才。
“他向我隐瞒了你这位美人,就是欺君,欺君便是欺国,为臣不忠便是谋逆,他罪该万死。”
“原来如此。”此话一出,季容明了——还是自己连累了颜渊:“原来陛下也是贪图美色之人。”
“食色性也,”攸皇说:“你本就乌国献给我的礼物,你早该归我享有。”
季容问:“如果我服从您,您会放过颜氏一族吗。”
“赦无罪。”攸皇得到季容的应允,带着两个内侍靠近他,一位内侍端着盘托,上面放着一把酒壶。
“乌国殿下,朕年事已大,希望您能乖顺些。”攸皇侧身,让端着酒壶的内侍上前:“这尊酒还请您喝下。”
两个内侍没有给季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个绕到身后按住他,一个则伸手掰开他的嘴,把酒壶里的东西强行灌给他。
“唔……咳咳,咳,”季容被连灌了一壶烈药,胸口被辣得生疼,甚至连喘气都疼,嗓子那处像被针刺破,险些让他呛到窒息。
内侍把人松开后,没了支撑的季容无力地摔倒在地,手不自觉地去摸喉咙,可烈药已入肺腑,终究是无济于事,看起来,攸皇和他说的那些都是假的,他不会尊重自己的意愿,便更不会宽佑颜渊一家。
视线里,身穿黄袍的老人一步步靠近自己,季容有气无力地请求道:“恳请陛下,让身后的人离开。”
“都退下。”攸皇笃定眼前这个手无寸铁,且饮了烈药的人伤不了自己分毫,痛快地答应了季容的请求。
“季容,过了今夜,朕封你为妃。”攸皇将季容从地上扶起来:“颜氏一族满门抄斩,以此向乌国表示朕止战的诚心。”
“啊——”
一声沉闷的痛喊,声音并不比关门时的摩擦声清脆多少,攸皇不可置信地用自己早已混浊的眼珠盯着季容,以及季容手里,已经捅进他肚子的匕首。
季容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用腿将老人踹倒,将匕首夹在两手中间,朝心脏快速扎下去,匕首没入心脉,犹如石子溅入水潭,短暂水声过后再无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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