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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顺然村 成功供奉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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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英摸了摸被鹿林啃红的脖子,嘶了一声。
阎北真懒散地看着沈世英,问道:“破皮了?”
“没有,”沈世英整理好衣领,遮住脖子上令人想入非非的红痕,说道,“我们先去村长家。”
村长家门前的两面镜子他一直觉得可疑。当时一面映照村长,一面则为慕秀林,要说两人一点关系没有,沈世英不信。
阎北真光听描述听不出所以然,必须亲眼一见。二人计划已定,便要去村长家。鹿林也想跟着,但阎北真以受伤为借口,拒绝了他。
鹿林肩膀上连红痕都消退,沈世英奇怪地问道:“这样不算好吗?”
阎北真面不改色道:“神鬼一事,谁能说得准呢。”
鹿林眼巴巴盯住沈世英,拼命摇头。沈世英摸摸他脑袋,不忍自己才养一天不到的鬼雪上加霜,留鹿林在此。
沈世英哄道:“乖。”
鹿林不肯放手,两眼蓄泪,最后对着沈世英脖子一通乱啃才半推半就地妥协。
衣领遮住大半,剩下一点末尾若隐若现。阎北真道:“早说是条狗了。他想咬你就给他咬?”
沈世英拢了拢衣领,小声道:“少不了几两肉。”
阎北真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沈世英没听清,问道:“什么?”
“没什么,”阎北真道,“这就是你说的铜镜?”
不远处的铜镜还如上次那般挂着,但树的距离似乎变远了。
沈世英道:“树的距离变了,之前应该更近一些。”
阎北真走到镜子前,屈指敲了敲,发出沉闷音。另一面铜镜同样如此。
沈世英问道:“有发现吗?”
阎北真呼出一口气,说道:“没发现,很普通的两面镜子。你说树距离变了,我怀疑有问题的是树。”
他说完,却不立即查看两棵树,而是敲响村长家的门。
沈世英下意识紧张。上次也是敲了村长家门无果后,才遭遇一番事。他走到阎北真身边,生怕下一秒去了奇怪的地方。
门内很快传来声音:“谁啊?”门锁空隆几下,大门从内推开,门缝里出现村长半边脸。
阎北真道:“想问点事。”
“哦,”声音苍老得像是从枯树干上剥落的皮,“进来吧。”村长敞开门。
沈世英不是第一次见到村长,却是第一次见到活的村长。不过六十岁左右的年龄,风烛残年,头发花白,腰佝偻近九十度,每走一步需将浑身重量压在拐杖上。
村长家和之前所见一模一样,如果没有鹿林作证,沈世英真会当作一个梦。
想到村长惨死的模样,沈世英脚步一顿。
阎北真慢几步,与沈世英并排走,低声问道:“怎么了?”
沈世英在他手心写了个“死”字。阎北真眼眸微动。
村长咳嗽几声,沈世英抿唇噤声,听对方道:“问什么?”
阎北真毫不客气地拖来两张凳子,一张给沈世英,一张自己坐,身体后仰,乜斜看着村长,开门见山道:“慕秀林认识吗?”
“认识,”村长道,“村里头的孩子没几个我不知道的。”
阎北真又问:“门口的铜镜怎么回事?”
村长慢吞吞道:“辟邪用。”
阎北真笑了一声:“辟邪可没有这么辟的。”
“村子里的土方法,很多年了,我也不知真假,总之没落个坏,就挂着了。”
“你知道自己供奉的是财鬼吗?”
平地惊雷。沈世英忍不住拽了他的袖子。
“知道,四戒鬼之一的财鬼。”村长意外诚实。她的腰弯下去一点,背更加佝偻,沈世英真怕她上半身掉在地上,“你们是……”
她话未说完,眼睛直勾勾盯住阎北真。阎北真果断道:“是。”
村长嘴唇张了张,撑住拐杖的手指泛白,说道:“1980年天灾……”
沈世英坐直身子,身体倾斜,想听清楚。但她没有往下说,而是重复一遍:“1980年天灾……”
说到这,喉咙似乎被东西卡住,胸膛急促起伏,像一台老旧机器,发出嘶啦嘶啦声。她死死咬牙,眼睛瞪圆突出,血丝爬上眼白,脸上青筋暴起,齿缝中挤出一句相同的话。
饶是沈世英也猜到一二。
1980年天灾估计并非自然灾祸,而是人为,或者说鬼为。
阎北真见状,伸手在她后背一拍,村长猛然一吐,混合血和唾沫,喷出条舌头。
粘稠得如同浆糊的血挂在她嘴边,不等沈世英惊讶完,地上的舌头忽然长出八条步足,蹿出房去。
阎北真皱眉:“财鬼的舌头。你跟财鬼还有别的交易?”
村长无法回答,脸部、躯体的皮肉逐渐腐败,直挺挺倒下,后脑的窟窿暴露在二人眼前。
阎北真拨开挡住窟窿的头发,里面已经空了。
沈世英撇开目光,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阎北真道:“早被财鬼吃空了,能活到现在,全凭那条舌头。鬼不会轻易给出器官,她肯定跟财鬼做了别的交易。”
“但估计谈崩了。她有意提起1980年天灾,就是报复财鬼。那年天灾被设下‘权限’,不仅说者死,听者也死,所以她刚刚并非吐露真相,而是想带我们一起死,拉个垫背。”
沈世英脑海中没由来闪过陆卿玄的话。他进顺然村前,对方便提醒他小心人,现在回想,倒是所言非虚。
他和阎北真来到右边房间,相同的位置摆放相同的佛像。沈世英心有余悸,躲在阎北真身后。
阎北真胆子大,拿起来一看,说道:“不用怕,这就是村长造出来的鬼,可惜远不如财鬼,不能形成制衡。”他手一松,东西掉在地上,碎成沙土,化作灰尘散去。
“人造鬼不算大事,我比较好奇的是谁告诉她这种人造鬼的办法,”阎北真道,“法子不止一个,偏偏选了条最危险的路,剥生人命造鬼,这法子连我都不敢尝试,她倒是舍得,也不怕遭天谴。”
身后的杂物也被清理到一边,但地窖盖板掀开,附近的地面上隐隐约约地几个脚印。
阎北真断定:“财鬼跑了。”
“他出村了?”
“不知道,得看两鬼遮东西的心情。”
他们顺着楼梯往下走,光线越来越暗,阎北真打了个响指,凹洞内的灯龛同时燃起火焰,延续至尽头木门。
沈世英有些奇怪,问道:“电灯不更方便?”
阎北真道:“小鬼怕火,她用的特制蜡烛,大概怕业内人的小鬼找到这里。难怪之前来的人没一个发现财鬼。”
一脚踹开木门,尽头壁画中的财鬼已然不见,空缺一块使整张壁画看起来无比别扭。
阎北真顺手翻看桌上的书,正是沈世英看过的两本。
沈世英看着被涂黑的名字,问道:“这些你能看见吗?”
“能,”阎北真道,“你信么?”
沈世英失笑:“这有什么不信的?”
阎北真指向第一个名字,说道:“贺墨。”沈世英笑了笑,阎北真接着道,“你见过。”
“什么……我没听过。”沈世英愣住。
阎北真道:“你供奉过他,并且成功了。”
沈世英完全云里雾里了:“我没有,”他摇头,“我根本不知道如何供奉,况且我要是供奉成功,为何还会被一水鬼缠身呢?”
“你能看见贺墨二字吗?”
“不能。”
“那问题就复杂了,”阎北真道,“有人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引导你供奉。你许过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沈世英不好意思道:“有钱算吗?”
“算,但愿望没有实现,所以你暂时处于单向付出状态,他不能继续向你索取。”阎北真略微烦躁地捏了捏鼻梁,“等出了顺然村,我带你去别处寻鬼养。”
“我们还能出去?”
“能。”
村长死了,唯一的线索也断了,沈世英毫无头绪,不知阎北真有何高招。
阎北真环视一圈,最终定格壁画上。壁画小人体格相同,衣着发型各有特色。
阎北真望了一会,忽然问道:“那把钥匙是宿舍钥匙?”
“是。”
“鹿林那小子说,小孩做了供品?”
“嗯。”
阎北真道:“后面那个鬼,也是追求你的?”
“什么?”沈世英回头看去,没能发现。阎北真道:“抬头。”
瘦瘦长长的鬼影如同贴纸贴在墙上,沈世英见过多次,再见依旧心头一颤。
阎北真扶住险些跌倒的沈世英,语气波澜不惊:“看来不是。”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随着手指转动,微弱的火星自末端燃起,沈世英闻到奇异的香味。
飘渺白烟缓缓升起,碰到瘦长鬼的躯体打了个旋,悠悠飘散。瘦长鬼逐渐变扁,最后像没有粘性的贴纸,从天花板坠落。阎北真手里的烟刚好燃烧殆尽。
沈世英好奇盯着烟头,问道:“这是什么?”
“驱鬼的东西。”
“你是怎么点燃的?”
“嗯——”阎北真拉长声音,“以后告诉你。”
沈世英不再多问,他试探性踢了踢铺在地面的鬼,问道:“他被财鬼吃了,怎么还能活着?”
“这是一类鬼,并非一只鬼,”阎北真道,“他们不是冲你来的,只是你运气不好,碰见一两只。”
沈世英不知该好笑还是苦笑。
阎北真将只剩烟嘴的烟头丢进垃圾桶,说道:“回民宿吧,把从你来到顺然村的事情详细讲给我听,关于出去的办法,我有点头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