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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王安石请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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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寒铁山主事懿祢才在议事堂说服众鬼,保下讲学之制,只是另一边江舒云一行尚不知道,此时的寒铁山主事懿祢,已经盯上了王安石。却依旧若无其事顺着山路走着,可是先前玩赏寒铁山风光的心,也被周围这些跟随着王安石的厉鬼们给消磨没有了。厉鬼越聚越多,江舒云甚至感觉寒铁山像是旺季时的旅游景点了。
正苦于被这些厉鬼前呼后拥,围住行进不得,江舒云突然发现前面的厉鬼居然都自己散开来了。那是因为有别的厉鬼前来,所以围在王安石身边的厉鬼才不得不让路。江舒云望去,是四五个身高有五米左右的大夜叉,像几栋会行走的高楼一般,朝着自己这边靠过来。甚至不需要什么兵器,光是这么走过来,那些围在王安石的厉鬼都要让开,毕竟谁都不想被这些巨人踩到。江舒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地在震动,连忙问道:“王先生,他们怎么朝着我们过来了,这是要做什么?”王安石只是请江舒云往后退,接着给出解释道:“陛下不用惊慌,他们也是寒铁山的鬼差!能派得得了这些大鬼的,也就只有寒铁山的主事了。”朱由检心里也有些害怕,忙问道:“他们不会也是来找宰辅公的吧!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不?”王安石淡然道:“不用想了,在地府当差了那么些时间,还没听说过有大鬼拿不下的,若是真的来找我,只怕走不了。莫要多想,只管往前走就是。”
这个时候,那几个大夜叉看到王安石,三两步跨上去,往那路上一横,拦住王安石他们。为首的一个,弯下腰低下头,仔细看瞧,又拱手作揖道:“主事大人有令,命我等来请王先生去府上小坐一会儿,有要事商量。”王安石点点头:“正好,在下也有想法,要去拜访一下主事大人。那请前面引路,我们跟在你后面前来。”大夜叉笑道:“何须这么麻烦,还要我们开路引路的,王先生没见着我身后这些兄弟吗?兄弟们,请王先生一行上来!”这帮大夜叉一说了,也不问王安石的意思,就弯下腰来,用拇指和食指提溜起江舒云来,放在自己肩上,江舒云一下子被抓起这么高,被吓到惊声尖叫。朱由检也是一样待遇,被大夜叉提溜在肩头,也免不了一顿惊吓。也就王安石好一点,大夜叉单手托住他在手心里。
大夜叉们突然拿了人,周围的那些宽袍大袖的厉鬼,就有些不高兴了,这是算什么,怎么突然拿人呢?有的还有异议,竟对着大夜叉骂了起来。为首的大夜叉回首,一跺脚,大喝一声,那些叽叽歪歪的厉鬼们就都散开了。大夜叉就这样带着三人,大步流星,径直去了懿祢主事的府上。一到了主事府邸前面,大夜叉就把王安石从自己的手心里面放了下来,其他两个大夜叉也把江舒云与朱由检放回地上,一放下来,又有府门前那些厉鬼围栏上来,簇拥着王安石进入府内。可怜江舒云被大夜叉又是提到肩上,又是被放到地上,早就难受得不行,现在又是那么多厉鬼围着,只感觉晕晕乎乎的。不知不觉被厉鬼围着到了一座亭子那里。但见亭子里中间石桌石凳,石凳上坐着的,就是寒铁山主事懿祢。懿祢散了议事堂后,也不见人了,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直接回到主事府上,要见王安石。
见到王安石,懿祢抬手请道:“介甫公,请坐吧!”王安石也不客气,施礼落座,他自己坐了下来,只叫江舒云和朱由检站在他身后。江舒云迷迷糊糊,搞不清眼前这个厉鬼要做什么,但是心里自知不能太声张,不能有多的动作,便乖乖站在王安石身后。王安石坐定,取下面具放在一旁。懿祢弓腰站起,亲自为王安石倒茶,两人就此聊了起来。东一句西一句,懿祢忽地问起王安石身后的江舒云与朱由检,道:“介甫公,许久不见,身边怎么多了两个人来了。身后这两位,也不介绍一下?话说这两人,有这么重要吗?我听人说,你进来寒铁山的时候,自己走路,都要给身后那女子牵马,这女子是你什么至亲?”
江舒云听着,知道这是在说自己!她记得王安石路上给自己交代过了,阎罗天子的身份可不能随便暴露。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呢?王安石抿了一口茶,道:“主事大人怎么突然还关心起在下身边的人来了?他二人确实重要,男的是还在服刑的罪人,朱由检,原先在黄泉入口处引路的,在下去那路过偶遇的,他说自己服刑期限到了,要求去见自家祖宗,在下顺便就带着他了。至于这女子,一婢女而已,主事大人莫要多想了!”王安石停了一下,又喝一口茶,可那懿祢不依不饶,凑到前面,冷笑道:“婢女?地府那么多需要伺候的大人,哪个会像您一样,给婢女牵马的?我看着婢女,穿着打扮,皆是现世女子打扮,哪个天界来的婢女这样打扮?”王安石放下茶杯,说道:“这是大人不了解了,此婢女对于在下,却是很重要的人。在下离开寒铁山,去往黄泉各地考察。一次东坡上仙从天界下来,看望在下,以为在下一人在黄泉游历,未免孤单,就自作主张,将这奴婢赠给在下。这友人送的婢女,自是重要。何况东坡上仙,下凡遨游现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身边婢女衣着从现世模样,又有何妨?”懿祢笑着点头,道:“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是东坡上仙所送的婢女,可也不至于给她牵马啊!”王安石反问道:“她身体不好,走山路也累,在下心软,就让她上马走了一程。怎么?主事大人是觉得,婢女不能骑马么?”懿祢赶紧说道:“能,为什么不能!我也不过随便问问而已。只不过这三界之内,各有等级次序,我也只想提醒先生,不要随便坏了传统!”
懿祢心里才不信王安石一面之词,王安石那般固执清高的人,平时不用婢女,他自是知道的,怎么朋友一送,就收下了呢?除非王安石对这女子有意思!但不论怎么说,王安石与这女子,关系不一般!留着她以后肯定有用。懿祢这么想的,眼神余光不断瞥向江舒云,可江舒云不知道啊!那江舒云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她小学时候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一样。她搞不清楚王安石怎么这么怕那个叫懿祢的厉鬼,王安石如果不是怕懿祢,为什么要对这位寒铁山主事遮遮掩掩?好像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掩盖自己阎罗天子的身份,糊弄懿祢,说自己是婢女。不就是一个寒铁山的主事吗?王先生现在都是宰辅了,把自己身份表明了,那懿祢还敢现在这样?
懿祢不再打量江舒云,只接着说道:“介甫公好不容易回来,何不在我府上多待一会儿。自打我们敬爱的秦广大王离职,第一殿就一直没有接班人。地府瘫痪,寒铁山就再没有去捉亡人了,介甫公你也知道的。现在在外面的鬼差太多,你以后就不用出去了,好好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王安石留了心眼,没有直接答应下来,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与懿祢道:“承蒙大人关心,在下这里先谢过了,不过此番回寒铁山,在下不是回来休息的,而是另有打算,想与主事大人通禀。在下是寒铁山鬼差,也要为寒铁山考虑。此番出去也不是游山玩水,寒铁山各峰,在下都一一去过了,许多寒铁山下面有的问题,俱写在这个本子上了,也希望能对主事大人将来治理寒铁山有所帮助。”
懿祢接过王安石的本子翻了翻,心中不高兴了,给我懿祢提意见,我也能接受,可也不至于把意见写成本书啊!寒铁山的问题有这么多?最后只得干笑一声,口称以后一定好好研究。可王安石却没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站了起来,双手递与懿祢,道:“在下想请辞去在寒铁山挂职的鬼差。辞职一事,才是我此番前来,要与主事大人通禀的要事!”王安石一说起辞职,懿祢的笑容就僵住了。懿祢只是接过信,看都没看扔到一旁,问王安石道:“我寒铁山可是有什么不好?王先生就这么想走?”王安石直说道:“寒铁山确实有许多问题,不过在下的看法,都在送给主事您的那个本子里写了。请主事大人见谅,在下不是因为寒铁山的这些不好而要离开这里,如果能多留一段时间,在下能为寒铁山做得更多。”懿祢很不高兴,打断了王安石道:“既不是你自己想走,合着是有谁逼你?当今地府,还有谁请得动你啊!”
王安石当然不能直说,是身后的天子江舒云,调任自己去阎罗殿为判官的,至少现在不能直说。若是让懿祢知道江舒云的身份,王安石自己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厉鬼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于是,王安石再不言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用手指点了点放在桌子上的那副厉鬼面具。懿祢消息灵通,连王安石什么时候回到寒铁山他都能知道了,怎么会不知道那副厉鬼面具是地藏菩萨送给王安石的?他自然清楚,王安石这是在暗示,他离开寒铁山,是地藏菩萨的意思。
想拿地藏菩萨压自己?就算是阎罗天子亲自到这要带你走也没用!懿祢心一横,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道:“怎么?真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王安石,你今天就算想走,也不行!给我拿了!”随着懿祢一声大喝,府上藏在一旁的一众家丁突然冒了出来。王安石知道懿祢是冲自己来的,可还是不自觉地站到江舒云前面,将天子护住,怒声呛道:“这是要干什么?反了你们!”刚才江舒云听着,就感觉王安石和懿祢要吵起来,可没想到对方还有要动手的意思!江舒云慌得不行,紧紧抓着王安石手臂。眼见还有想动手的,王安石也不客气,二话不说,凭着自己当鬼差捉拿亡人练出来的那股子力气,上去就推开那些想对江舒云不利的厉鬼。呵退这些家丁,王安石对懿祢喊道:“懿祢公,想拿对付其他讲学先生那一套来吓我,可想清楚后果了?你现在大可去外面看看,多少学子盯着你这呢!被他们知道你对讲学的先生动武,以后你在寒铁山的名声,可就好不了了!”
那些懿祢手下的厉鬼见王安石护着江舒云与朱由检严实,又听得他这么说,心里掂量掂量,便不敢上去拿人了。要是被外面那些学生知道了,他们帮着主事打人,往后日子肯定也不好过。于是众家丁默契地只是把三人围住,也不动手也不言语。见现场僵住,懿祢改换思路,决定缓和气氛,一边示意手下人取兵器,锁大门,一边对王安石退让道:“不想在寒铁山干鬼差,可以!寒铁山你的职位我给你撤了!以后你想去哪,就去哪!”接着懿祢拿起了那副面具,还有王安石的笔记本,一块塞回王安石怀里,这才赔笑道:“只是讲学这事情,我寒铁山可不能少了你王先生啊!方才王先生还有一句话,说得就不对。说我们造反?这地府都没有天子了,我们能反谁呢!寒铁山自己管好自己就不错了。劝先生不要多想,暂时在我府上多住几日吧。如果可以,再考虑考虑留下的事情。地藏菩萨他老人家那边,若是他找上来,我会帮你说的。”
眼看懿祢手下越来越多围上来,还带着兵器,王安石纵使自己能出去,又如何保证江舒云不受伤害呢?这样的情形,王安石就知道,暂时是出不去了,只好答应懿祢留下了暂住。懿祢摆摆手,示意手下的厉鬼收起铁棍,交代道:“带他们去偏房,好吃好喝伺候着,王先生若是心情好,想通了,就知会府上的手下一声,鄙人随叫随到。”换了副面孔的懿祢,向着王安石拱手,便让手下厉鬼押着王安石他们去了一处小房间。等就把房间锁了,众鬼这才吵吵嚷嚷地走了。
王安石长叹一声,扶请江舒云坐好,当即却就跪拜请罪。王安石很清楚这是自己的过错,他确实没想到的,自己会被懿祢盯上。若不是自己请天子来寒铁山去找牛头马面,天子怎会身陷囹圄。江舒云揉了揉自己膝盖,收拾心情,略带抱怨地说道:“算了算了,先生起来了吧。先生这事情做得就不好,为什么不让他们知道您是谁,您一说自己宰辅身份,他们还会这样吗?再不行,说我是阎罗天子啊!”含着怨气的江舒云,有些领导的样子了,这让更加让王安石愧疚,他只得尽力解释道:“陛下恕罪,臣绝不会那样做。陛下有所不知,这寒铁山不受地府统辖已久,光凭借这天子名号,可压不了他们的。何况懿祢这个厉鬼向来狠毒狂妄,连地藏菩萨都不放在眼里。若是陛下随意暴露身份,臣实在难保证陛下周全。”
江舒云其实也没有责怪王安石的意思,只叫王安石站起,不要再跪着了。王安石得了旨,起身退到一旁,略微低着头。江舒云这才注意到,眼前的王安石老态尽显,与自己生前看到的画像上的样子,其实差不多,山羊胡子拉碴,皮肤松弛,原先那炯炯有神、坚定的眼睛,如今充满不安与愧疚。江舒云试着安慰道:“我想知道,您是不是和那个叫懿祢的厉鬼有什么矛盾,他为什么要针对你?”王安石站在原地,说起来他和懿祢之间的事情。说来,王安石和懿祢倒没有江舒云以为的苦大仇深的矛盾,懿祢是寒铁山主事,王安石在寒铁山做过鬼差,本就是上下级的关系,王安石恪尽职守,懿祢对王安石也有爱才之心。懿祢之所以非要把自己留在寒铁山,皆是因为寒铁山特殊的讲学传统。
说到这里,王安石就和江舒云更详细地说明了讲学制度,顺带着还把自己的笔记本献给江舒云过目。王安石道:“这寒铁山地守冲要,乃是现世亡者去往轮回的必经之地,只是那些识文断字之人来此,大多都要在此,被强迫留下来,只为给这里的厉鬼著书阅览。许多亡人,生前无功无过,还没到地府接受审判,就要在寒铁山被折磨一段时间。寒铁山的厉鬼标榜理性,实则嗜好私刑。加上现在地府无主,他们更是变本加厉。”一旁朱由检听了,却也深有感触,忍不住嘲讽道:“他们这哪是求学问?不过打着讲学的旗号,做些蓄奴的龌龊勾当罢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真叫人反胃!”
江舒云一边听着王安石说起寒铁山的讲学制度,一边翻开那个王安石原本留给懿祢的本子看了起来。上面密密麻麻的繁体字,还都是文言文,江舒云虽不能全部读懂,但是理解个大概意思还是可以的。上面记载了寒铁山各个山峰是如何虐待那些无辜之人的,以及王安石自己对废除寒铁山讲学传统的看法。江舒云合上本子,长叹一声道:“这个,我会保管好的。待出了这里,我会好好看看的,只是我们现在,得先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
这个时候只听得门外又是一阵响动,接着就是开门的声音。江舒云反应快,知道可能是要有厉鬼进来,顾不上多的,赶紧站起来,让王安石坐椅子上,自己站到一旁。门一开,不是懿祢,是另外一个不知名的厉鬼,那厉鬼瞥一眼王安石,躬身道:“小的是府上管事,惊扰大人了,还请见谅,只是主事大人,要小的好吃好喝招待王先生,请王先生用饭。”说罢,管家身后出了一众小鬼,扛来大桌子,搬一把椅子,端上菜来又摆好三副碗筷。三下五除二就布置好了。管家再拜,道一句慢用,领着小鬼们又出去了,顺手又把门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