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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朱祐樘摆宴 ...


  •   话说江舒云在王安石的劝谏下,不情不愿地原谅了朱寿,最终还是同意了朱寿成为鬼差。那王安石见江舒云要坐回去,又赶忙把她叫住了:“陛下,臣还有事,要与陛下商议。”江舒云有些不耐烦,回过头来问:“先生还有事?”王安石似乎没有察觉到江舒云的情绪变化,直接说了他想江舒云做的事情:“方才听朱家人提及,似是那朱标已经拿到了天界的册封诏书?臣想问的是,此事当真?”江舒云道:“是,我看见了,朱标和我说,上面写的字是册封他为楚江王,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也无法确认。”王安石思考片刻,说道:“臣在想,陛下完全可以撇开那天界诏书,另拟一封册封诏书,盖上阎罗印,承认朱标继任楚江王。”江舒云不高兴地撇了嘴,道:“知道了,都照您说的来就是。还有别的事吗?”王安石忽然想起,马上提醒:“朱由检,从一开始就待在陛下身边的朱由检,也交给他们老朱家来处理。牛头、马面二位带着他,就在外面。”王安石的要求,江舒云听了通通答应下来,她知道王安石这么做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可她心里也很不高兴,总感觉现在是朱家人乐意要什么,王安石就顺着给他们来就行了。江舒云想到这里,拉着王安石,说道:“还有,朱寿想要戴罪立功,还有一个条件。他得亲自去和那些,得罪过的女子,重新道歉!这个也是必须做到的!”

      朱标他们此时还坐在原处,见天子和王安石商量事情太久。朱标心里不免也有些担心起来,遂与朱元璋道:“这天子不许小照做鬼差,还则罢了。可若她倔到底,真夺了楚江王位子,我们是否……”朱元璋见着儿子不安分的手势,冷哼一声,又拍着朱标肩膀,要他转头往江舒云那望去,朱元璋语重心长地说:“标儿,你好好看看,阎罗天子就同王先生站在那呢,究竟谁说话更有分量?你当真看不出来?她再任性,都有姓王的框着。就算不信阎罗天子,还不能相信王安石吗?”朱元璋把话说得通透,却还是阻止不了朱标在心里的琢磨,将来怎么对付江舒云。朱标心中想着的时候,江舒云和王安石重新回来了。

      出乎在场所有朱家人的意料,原本强硬的江舒云,现在全然变化了态度。江舒云虽然还沉着脸,语气却和缓不少,先对朱寿说道:“朱寿,不议你过去的功过,给你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你还想当鬼差吗?不要想,回答我!”朱寿被这问题搞得猝不及防,好在朱寿聪明,马上就知道这是天子在给自己的最后机会,于是语气铿锵地说道:“只要陛下愿意给机会,我一定全力以赴,肝脑涂地!”江舒云点点头,又叫朱寿来到自己身边,她在他耳边交代几句,朱寿道了声“了解”,磕头谢恩罢,便带着礼堂中大部分的鬼差匆匆离开了。朱标不解,奇怪这朱寿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跑了,便问江舒云道:“陛下,他这是要去哪?”江舒云道:“我只是交代朱寿去做件事,要他给那些被他逼着来参加他谢罪道场的女子,先做些物质补偿。他要是能把这件事做好,我就许他到阎罗殿当差。”

      吃惊之余的朱标还来不及表态,江舒云就给他要起了那张册封诏书,朱标以为江舒云要做什么,惴惴不安将怀中的册封诏书交给江舒云。江舒云接过,没看一眼便递给一旁的王安石,王安石接过那封天界的诏书,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对江舒云道:“陛下,确是册封诏书无误!”江舒云拿着天界诏书,却不还给朱标了,一边端详着,一边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上面画的字,我都不认识,还有就是,这册封诏书上的字,也不好看。要不这样,我叫王先生重新拟一封册封诏书,内容呢,也还是请朱标您的做楚江王,如何?”朱标闻言,大喜过望,速对周围的鬼差们唤道:“取纸笔来,取纸笔来!为王先生研墨!”众鬼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将上好的笔墨纸砚,奉到王安石面前。那王安石一下笔,片刻工夫,一道新的册封诏书就做好了。江舒云接过新诏书过目罢,取出阎罗印,往上一盖,便交给了朱标,干净利落。江舒云还不忘郑重地对朱标交代:“这阎罗印往册封诏书上一盖,往后起,第二殿可就交给您了。先前的争执,就都不要往心里去吧!”

      阎罗天子说这话,对朱标来说,可算是给足了面子,朱标没立刻去接新的诏书,只按着地府礼数,磕头以谢天子圣恩。江舒云照例扶起朱标,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得麻烦你。我从黄泉路口那边,把你们朱家的后人朱由检带来了。他那会儿哭着喊着,要来找自家祖宗,他那边,也请你安排一下吧。”提到朱由检,朱元璋便替儿子接过话来说道:“有劳陛下操心!陛下,那朱由检交给咱就是,待剑叶这边的事,弄得差不多,咱带他回天界就是。”朱元璋心里明白,江舒云态度变化这么快,肯定是王安石刚才一番苦劝才有的结果,还是得趁着天子又变脸前,把能争取到的东西,都拿到手里。朱标此时拿着新的册封诏书,难掩内心的激动,他明白眼前这个新上任的阎罗天子,还是有度量的。但更要感谢王安石,能站出来为他们家说话。

      本来事情到了这里,就算全部解决了。江舒云叫上王安石,本是要走的。这个时候,朱祐樘却站出来,说道:“这剑叶地狱,一下子惹出这么多乱子,不论怎么说,臣身为剑叶地狱主事,终是难辞其咎。所幸天子开恩、大王施仁,未降罪于臣。臣心怀感恩,无以为报,可否请陛下,暂停驾剑叶。容臣设宴。一来以此宴表臣之歉意,二来略尽地主之谊。”朱祐樘以向天子谢罪为名,要在主事府里面办宴会,其实另有目的。天子虽说金口玉言,说是与自家老祖宗放下争执,但是朱祐樘隐隐约约感觉到两人还是有嫌隙的。他想要借个宴会,缓解一下朱家和天子的矛盾。而若是能借此博得朱家老祖宗和阎罗天子的开心,则更是件美事。江舒云一听是要留在这里吃饭,本想拒绝的,还是王安石看出朱祐樘的心思,也不想驳了朱家人的面子,便才劝了江舒云留下。

      天子能答应下来,朱元璋和朱标也乐于开这场宴会,而在场众鬼,见阎罗王与楚江王重归于好,无不欢喜,朱祐樘请了四位上到宴会厅,便亲自带鬼差下去准备宴会了。朱标和江舒云两位,刚才的剑拔弩张,在朱元璋与王安石解劝下,现在有了些缓和。四人重新坐了下来,谈在一起,虽然气氛有点尴尬。王安石见宴会厅窗门打开,便走到窗前,见此时楼下牛头马面还在戒备,便示意阎罗天子安然无恙,让他们放朱由检上到二楼宴会厅来。牛头马面见此,才算松了口气。他们还回绝了朱标的邀请,没有上楼,而是跟着其他剑叶的鬼差,参观起剑叶的城堡了。方才还针锋相对的阴帅和鬼差们,随着阎罗王和楚江王的修好,竟马上玩儿在一起了。

      朱由检小跑着上了楼,得见朱元璋、朱标,激动得难以言喻,朱元璋示意他打住,叫他来见过朱标,便又叫他叩谢阎罗天子。朱由检这一路,也是遭了不少磨难,但得见百年未见的老祖宗,重归朱家亲族,先前遭的难,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了。那朱由检嘴中但念着“陛下”二字,却说不出其他话来,对江舒云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江舒云也想起自己在黄泉入口处初遇朱由检时的情形,不禁心生怜悯,便对朱由检道:“我答应你的事情,我可做到了。你看。想起刚来黄泉那会儿,你就哭着喊着求阎罗,把你带了去找朱家人,机缘巧合,你也算找着了,以后你就和他们在一起吧!”朱由检带着哭腔道:“该是罪人谢过陛下,罪人何德何能?何德何能……”正要哭时候,想起太祖爷还在,又低下头,不言语了。还是朱标心善,招呼朱由检坐到了自己旁边,与他聊了起来。朱由检一边盛赞阎罗天子洪恩,一边感谢朱家的两位祖宗不计较能够收留自己。

      由朱由检开了话匣子,几个人的谈话也就多了起来。朱标问候着朱由检时,朱元璋凑到江舒云身边,与江舒云聊起来。这朱元璋是身处天界,与江舒云虽然有君臣之别,但终不是归阎罗天子管的,故而不像王安石、朱标他们那般拘束,是有什么问什么。江舒云反而适应朱元璋这种说话方式。江舒云以前从书中听来的朱元璋,那是杀人如麻的暴君,总给人不寒而栗之感,如今当着面聊起天来,反倒感觉这老朱却似个邻家大爷一般,一边关心着晚辈的生活如何如何,一边打听着那些自己理解范围之外的新鲜事。得知江舒云是现世来的女子,朱元璋问得最多的,便都是现世的事儿了。江舒云一一回答,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清清楚楚地讲给了朱元璋。江舒云生前那些习以为常的事情,对于朱元璋来说是那么不可思议。不需要皇帝,饿不死农民,当今现世只凭这两点,就足够老朱感慨万千了。

      众人相谈甚欢,也不知过了多久,朱祐樘重新上到楼来,请开宴了。这场盛大宴席,才算开始。剑叶的鬼差们,奉上珍馐佳肴,朱祐樘捐出私藏的苦酒,亲自给江舒云满上。江舒云疑惑,想起王安石之前似乎说过,来了地府以后,作为阎王不能喝酒的,她嘴上没发问,却第一时间看向王安石,王安石却已经和朱标在碰杯了。江舒云回过神来,那朱元璋却来敬酒了,江舒云出于尊敬,干了两杯,乐得朱元璋哈哈笑道:“陛下,这黄泉的艾草水,虽不算酒,可却比人间的酒,更醉人啊!您老还是慢着些喝吧!”话罢,朱元璋赶忙放下酒杯,陪着江舒云吃了点东西。

      这吃吃喝喝,聊聊侃侃,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按理说应该是尽兴了,可在这朱家人特地准备的宴会上,江舒云还是没有比刚才在礼堂时放松多少。朱家老少一轮又一轮的敬酒,江舒云心中反倒是更加烦闷起来。坐在另一旁王安石,为天子倒也挡了不少酒,陪着朱祐樘又饮一杯时,忽瞥见江舒云脸上,泛起红晕来,心中便知天子这是醉了。许是君臣间心有灵犀,江舒云察觉到,王安石在往自己这边看,心中泛起不安,以为自己早已酩酊大醉,在宴饮上丢了丑。一想到这,江舒云马上双手拍了拍脸,当即打算趁着大家不注意,以及自己还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之前,先悄悄离开餐桌。

      可这喝了酒的人,是想的一套、做的一套,江舒云忽猛地一拍桌,摇摇晃晃站起来,扶着桌子低着头,轻声抛下句“失陪了”,便莫名其妙地往楼上跑去。在场朱家人喝着酒,还在兴头上,江舒云突然整这么一出,吓坏了众人。待缓过神来,要找江舒云时,才发现江舒云不见了。这江舒云是天子啊!像这样提前离席,场上的诸位还能继续吃?朱元璋叹了声气,怪起朱标敬酒太多,惹了天子生气,朱标只觉老爹说话没道理,扭过头去不愿搭理。朱祐樘更是慌了神,以为是自己得罪天子,连连朝王安石问去。王安石则安抚众人道:“天子初来地府,不胜酒力,自是些许微醉罢了。匆匆离席,应是怕搅扰众位宴饮兴致。诸位莫要担心,再下去看看就是。”话罢,王安石自罚一杯,安慰着朱家老少继续用宴,便寻江舒云的去处了。

      宴会厅在城堡的二楼,江舒云此时却跑到三楼上来了,那楼高处怎么会没有阳台。王安石一瞥,果然就见江舒云站在一处过道边的阳台上,便立刻上前问道:“陛下可是身体不适?”江舒云吹着阳台上的风,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明明一身酒气,说话吐字都不清晰了,却还是头也不回地回王安石道:“没有啊,我又没醉,清醒得很!我刚刚看先生也在看我,我以为是有什么事要交代……话说,你不陪着老朱家喝酒了?你喝那么多,怎么不见醉呢?”王安石站在江舒云身后,一板一眼地答复道:“回禀陛下,宴上臣未曾饮酒,那不过是些艾草水罢了。陛下第一次喝,是容易醉。”闻言,江舒云急着打断道:“我都说了我没醉好吧!”王安石见江舒云这醉样,还是第一次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接着劝道:“陛下不要误会,剑叶主事朱祐樘操办此宴之本意,不是叫陛下看臣酒力如何,而是想借此机会,请陛下与楚江王殿下结好。”

      江舒云听着王安石说的,无非是让自己回去二楼呗。感觉到自己脸有些热,心里埋怨也许是喝了那什么艾草水的缘故,可江舒云还是想不明白,怎么好好的酒,非要被叫做艾草水呢?她慢慢转过身来,打断王安石道:“现在这就您和我,我和您说些心里话吧!我想和您正式道个歉,刚才……是我不好……得罪他们就得罪吧,我实在不想和他们喝酒了。”王安石认定江舒云喝多了,躬身行礼道:“陛下若是身体不适,臣这就下去,让他们散宴吧!”见王安石转身要走,不愿意和自己多说话,江舒云又叫住王安石:“你不要着急走啊……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就想和你聊聊。”王安石自作聪明,先一步判断出江舒云要说的,接着说道:“陛下还是介意朱寿的事?他这戴罪立功,具体要做什么,臣心中倒也有想法。陛下可是想说这个?”江舒云略微有些不满道:“不是啊,我说先生你啊,老是把公事挂嘴边,真的很扫兴啊。您在地府那么长时间,总有熟悉的人说的上话。可我熟悉的人只有您一个……”江舒云话说到这里,想着就是铁石铸的心肠,也能知道弦外之音。王安石却雷打不动,仍是故作冷漠地说道:“陛下的担忧,依臣看来,实在多余。陛下初入地府,自然有不适应的地方。陪王伴驾,是臣应该做的。而陛下心怀仁德,又何愁将来不能结交君子呢?”

      江舒云苦笑两声,总感觉自己和王先生的距离又远了。她背过身去,重新自阳台望向远处,城堡外,牛头、马面此时领着一帮锦衣鬼差,选了这一片开阔地,似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活动。马面让众鬼差围成个圈,摆开阵仗,牛头则站在圈子中间,将大刀插到地上。有几个鬼差像是提前商量好的,自觉地跳出来,解下武器,与牛头互相抱拳行礼后,就与牛头打了起来。原来是二帅答应剑叶的鬼差,与他们当中功夫尚佳者,切磋对决。那牛头毕竟身经百战,与那几个鬼差只过招三五个回合,便将他们都放倒了。比武虽说点到为止,众鬼却无不心服,牛头也毫不吝啬,一一指出这些同自己过招的鬼差门功夫上欠缺的地方。牛头同众鬼谈论间,眼尖的马面瞧见城堡上的阎罗天子,远远地向着江舒云施礼。顺着马面作揖的方向,那些剑叶的鬼差们也望见天子,同样高兴地向天子施礼。江舒云使劲向他们挥挥手,便算是对他们热情地回应了。

      跳过众鬼,江舒云目光再向更远的地方望去,此时忽地随着一阵风打来,那些长满剑刃的树枝,竞相摇曳起来。闪烁着的银光,像是解下绸缎衣裳的舞女。下一刻,江舒云眼前,明晃晃的雪花,好似飞舞着的花瓣,从那灰蒙蒙的天上飘落下来了。一见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先前还烦闷不已的江舒云,瞬间舒缓了不少。她开心地对王安石喊道:“王先生,来看啊,下雪了!黄泉居然也下雪了!”江舒云让出地方,拍了拍石栏杆,示意王安石过来,陪自己看会雪。王安石照旨上前,杵在江舒云身后一拃距离的地方,便也默默看起雪来。江舒云伸出手去,等雪落在手心,一时兴起,顺着刚才自己的问题问道:“话说,先生在黄泉还有多少熟悉的人啊?看您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就没见您念过家。”

      王安石没有回答江舒云,挽起袖子,也学着江舒云样,探出手去,接那落下的雪花。几片雪花落入的手心,王安石再一攥紧,伸开手心,却又消失不见了。片刻,王安石才回道:“陛下是想问,臣在黄泉还有没有亲族家人?是吗?”见王安石仍是正色,江舒云小心翼翼改口道:“我,也只是随便问问,要是先生不愿意,就不说了吧!”王安石并没有太介意:“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生死有命,各有各的去处,臣的亲友,大多确不在黄泉了,不过他们大多都重入了轮回,是会有新一世的性命的。相信来生,他们会过得更好吧!”可江舒云以为提起王安石的伤心事,终究还是向王安石道了歉:“兴许是我真的喝多了吧,问了这种事。我发誓,以后不打听先生的事了……但是!我说要是以后有机会,咱俩可以单独坐下来喝酒!那时候您愿意,可以和我说以前您的事。我其实很想听。”王安石没有回应,只是指了指远处对江舒云道:“黄泉的天气变化无常,这雪来得突然,风也吹得紧。陛下还是早点下楼来吧,免了着凉坏了身子。”话罢,便是躬身行礼,默默转身下二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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