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冷佳人：少卿大人请回避》秋棠布丁

28、亲临涿州 耳边听来终

　　书房里一片寂静，五双眼睛齐齐落在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沈望舒触电般的收回手。

　　“是我失礼了。”她轻咬嘴唇，有些赧然。

　　本是想请教萧清渊如果县衙不受理案件，可否提级起诉的，但是刚才想白日的事情想的太出神了，回神之后尚未清醒，竟是直接抓了人家手腕。

　　此刻清醒又细想了一番，先不说之前的事情还未道谢。就这钱芳蕤嫁妆被夺一案，自己也还没有去调查清楚始末，贸然请求帮助也无益，便作罢，打算下次再说。

　　“天黑路滑，我送送大人吧。”沈望舒心中有事，但还是保持着礼节，亲自将人送到门口。徒留萧清渊和青锋看着天上悬着的太阳，疑惑的面面相觑：“天……黑？”

　　翌日，沈望舒将钱芳蕤托付给冬梅照顾，详细记录了花田地址、老花匠信息、原侍女名姓等，便带着秋婵与赵寻一同前去涿州搜集证据。

　　钱芳蕤本欲同行，被沈望舒以容易打草惊蛇之由阻止。如今钱芳蕤离开涿州，他们正是成功夺产小人得志之时，易失去警惕心，自己前去调查正是时候。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沈望舒不敢随便轻信一面之辞，需要亲自调查方能确信。

　　这个案子不如以往，县衙不受理可能是因为收受贿赂，也可能是因为她确实不占理。涿州天高地远，万一被蒙骗了贸然上诉，不仅会对受害方不利，也会有损天秤阁的名声。

　　马车在钱府附近客栈前停下，车帘晃动间，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先探了出来，轻轻搭在侍女的手腕上。

　　随即一袭天水碧色衣裙映入眼帘，那织锦在日光斜照下倒泛出一丝金线，端的是华丽卓绝。

　　沈望舒放慢步伐，进客栈后要了两间相邻上房便进屋歇息。

　　在她指示下，秋婵端起将军府侍女的架子，向老板要了饭菜送进屋，又专程在向伙计打听涿州的花户，隐晦的暗示自己小姐因筹备祖母寿辰特从京城来，需要采购新鲜花卉。

　　果然不出她所料，伙计来上菜时便向她热心推荐钱芳蕤前夫史聪，说是本地知名花户，擅弄花草，想要新鲜花卉找他正好，就在对方史府。

　　“史府？”沈望舒平时看起来便清冷不易接近，此时眉头一皱眼神冷冽，更是有几分不怒自威之相，吓得伙计就是一抖，结结巴巴的问：“史府……怎么了吗？”

　　“你这伙计，一点都不老实。”秋婵接收到她的暗示，摇头晃脑假作不赞同，“我们来涿州之前当然已经打听过了，都说钱府花草最是出色，你却向我们推荐没听说过的史府，岂不是故意让我家小姐找错地方？”

　　伙计听她此言，犹犹豫豫却未出声辩解，只小声表示：“史府和钱府是一样的。”

　　“该不会是收了钱财，替人说话吧。”赵寻正经着神色，大理寺出身让他看起来更是寒气逼人，“小姐，不如小的来让他清醒清醒。”

　　“怎么能一样呢！”秋婵见伙计在威逼之下虽有些发抖但还未开口，软着语气道：“小哥放心，我家小姐就是想办好祖母寿辰，若是小哥推荐的花卉好、给小姐长了脸，断然不会亏待你的。”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那伙计犹豫之后便开口回答：“小姐尽管找史府即可，其实这史府当家的史聪便是原先钱府的赘婿，只是与妻子和离后将钱府更名为史府。”

　　几人虽已经提前知晓，此刻仍装作大吃一惊状。

　　“还能这样？”秋婵惊讶的问道，“他不是赘婿吗，怎的和离却分到了产业，大哥详细说说？”

　　“我们做伙计的，很忌讳背后议论顾客。”伙计老实回答。

　　“小哥你看，我们从京城专门前来，并无他意，就是想给老夫人办个完美的寿宴。这花户人品素质也是考量之一，若是因他违诺势利眼而不小心搞砸了，我们小姐不好交代。”

　　秋婵从袖口拿出一锭银子，“还请大哥帮帮忙，告诉我们。”

　　“也罢，看你们大老远过来的，我就实话实说了。”嘴严的伙计终究在真金白银面前投了降，老实交代：

　　“这史聪在养花上确实有一手，经他培育的花卉开的久、花香也更馥郁，但他忘恩负义、老丈人去了就开始接手花市，前些时日又休了发妻，是个吃绝户的中山狼。”

　　“可是即使休妻，依律家产也应当仍归属他妻子才是？怎么把钱府占为己有的？”秋婵一脸疑问，给伙计倒了杯茶，让他慢慢讲。

　　“我跟几位客官说，你们可要保密。”伙计一脸谨慎，“据说这史聪和县令有勾结，看那钱氏孤女无人撑腰便合谋夺了财产。钱小姐身无分文，又自小娇养，谅她也无处伸冤。”

　　“说来也是有好多日不曾见过钱小姐了。”伙计在钱府对面，怎么说也对他们有点感情在，想到这里不胜唏嘘，“如果钱老爷还在就好了。”

　　“你是说这件事情县令也有份？”沈望舒突然开口。

　　伙计忙用双手在胸前比划，低声说：“不敢讲不敢讲，小姐，隔墙有耳。”

　　话说到这，沈望舒已经一切都明白了。怪不得能在钱芳蕤不知情时过户土地房产，怪不得没有状师接她的生意，也怪不得在她提交诉状时县衙不肯受理。

　　现代生活给她的脑海里种下了法律相对公平的概念①，已经让她忘记了古代贪污腐败、欺上瞒下之行为蔚然成风。

　　纵然她自己在这里做了冤狱、见了冤案，她也只以为是因为古代的刑侦技术有限、缺乏监控和技术手段来去伪存真。

　　就连顾相也只是买通杀手和推波助澜，这么直接的抗法手段，确实是难得一见。涿州离京城不过是需要一日车程，天子脚下竟也如此。

　　“多谢大哥，知道这等内情我们也好心里有些准备。”秋婵又拿出一点银子打赏伙计，“这点子请大哥喝酒，今日之事切莫与他人提。”

　　“小的省得小的省的。”伙计高高兴兴的弯腰接过，“只是小姐既然是为了办寿辰而特来买花，也不防碍，要我说这花当属史府最好，小姐还是切莫错过。”

　　见他走远，秋婵收起刚才稳重的人设，带着一脸洋溢的脸凑到沈望舒面前：“小姐，你是怎么猜到这伙计知道内情？还特意派我下去向他打听有哪个花户？”

　　“酒楼整日皆是过往来客，上菜伙计耳聪目明，最易听到来往消息。”沈望舒将房内窗户打开，远眺了一眼对面钱府，便拿起筷子示意二人坐下一起吃，“这酒楼又在钱府对面，想必平日里对史聪观察也颇多。”

　　窗户外面，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从酒楼一路小跑至对面的史府里。

　　“小二今日来所为何事？”正巧史聪在府，便坐在正堂亲自接见了方才从沈望舒房里出来的伙计。

　　“回员外，小的来报信。”伙计作了一揖，“酒楼里今日新来了一个仙姿玉色的小姐，为办祖母寿辰特来亲自挑选花卉。”

　　他看了看史聪又讨好的笑笑，“要说花卉盆景，那史员外敢称第二谁人敢认第一？小的已经使尽浑身解数跟她推荐了员外府上，今日天色已晚，怕是明日便会来寻。”

　　原是来讨赏的。史聪听着一口一个员外郎心里高兴，且这人通风报信可为自己所用，大方的打赏了一锭银子。

　　两头都小赚一笔的伙计喜笑颜开，又吹捧了一会儿方才离开。

　　这行迹匆匆却落入了楼上雅居起身消食的二位眼中，沈望舒饮一口茶但笑不语。

　　秋婵却没有这么冷静的心态，着急忙慌的把窗户关上，鬼鬼祟祟的问道：“小姐，他怎么会去了史府？不会是背叛我们了吧？”

　　“不过是去讨个口彩，也值当你这么紧张。”沈望舒瞧她这样颇有喜感，忍不住扬起嘴角，“且不说他可是点出了背后的县令，铁定不敢告诉史聪。就算他真的说了……”

　　“小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秋婵急得直跺脚，“真的说了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望舒扯了一下她的胳膊，让她安心坐下，“我是为了祖母来此寻花的，打听情况本就理所应当，又有何怕说的呢？”

　　“噢！”秋婵了然的双手一拍，“所以小姐才特意换了这一身压箱底的繁复华服吧，就是为了表现出温润如玉的世家小姐模样？”

　　吾家有女初长成啊，看着秋婵从老实人进步到如今长了点心眼，沈望舒骄傲的点点头。

　　“针对史聪这种忘恩负义的伪君子，就要学会示弱，扮猪吃老虎。”

　　“穿的越华丽耀眼，端的越温和矜贵，他便会越不将我放在眼里，只觉得我是一介女流又没见过世面，故而不足为惧。只有他失去紧惕心，我们的行动才会不受限制，否则只怕背后有眼。”

　　沈望舒细细跟二人分析，她并不只把侍从当做奴才，平日里也鼓励他们看书，此刻有机会便主动教导，正如她之前带实习生一样。

　　每个人都可以成才，只是缺了途径。而她愿意给身边的人更多机会和路子。她又细细的解答了二人的疑问，秋婵和赵寻对视一眼，皆受教匪浅。

　　只是此刻没有人想到事情居然会脱离预想的轨道……

　　①相对公平不是指绝对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