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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消雨歇 时不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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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量再三,李神医又开口道,“此服药性温,短期服用不会伤其根本,更有温补之效。”
滚滚黑云将太阳笼罩,宛若黑夜。沉闷的雷声在不远处轰轰作响,仿佛一瞬间大雨就会倾盆而至。
短期服用不会伤身,那要是数月日日服用呢!
日日不落叮嘱她喝下的竟是避子药!
这句话让萧玦不由得胡思乱想,心中更多的是恼怒和无措。
自己生怕多问提及她的伤痛,只能旁敲侧击从他人口中知道伤势的来源,更为此牵肠挂肚,亲自喂药给她。见到苏翊眼中是溢出的欢喜,嘴里说着孩童天真甚是喜欢,还是不停灌着汤药,口中说着对自己的在意和酸楚,第二日药还是不断......
强忍着满腔的怒意,萧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送走神医二人。不顾萧忱的阻拦,一刻不停地朝西院冲去。
“别再喝了!”
萧玦冲进房间,打掉沈相宜手中的碗,碗中还剩一大半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肆意飞溅,沈相宜青色的衣摆也没能幸免。
一旁的春招被吓了一跳,沈相宜知道事情应该瞒不住了,没管一旁气势汹汹的萧玦,低声让春招先出去。
房门被关上,萧玦攥着沈相宜的手腕,将人扯到身前,双目通红,话中透着心酸和无奈:“你若是不想,告诉我便是,为什么要瞒着我喝这种伤身子的东西。”
手腕被攥得有些疼,沈相宜皱眉,没有挣扎,只是在萧玦的目光下,低下头,绝决道:“在我看来这法子是最好的。”
萧玦不解,质问:“为什么?”
“因为这世道太乱了,我不想我的孩子在战火纷飞中出生”,沈相宜抬起头,将萧玦眼底的痛苦尽收眼底。她语调平稳,眼神却像针一样扎进萧玦眼中,“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若萧家败了,孩子在混战中侥幸得生,看着爹娘亲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为了躲避追杀,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随行人接连死去。放眼四海内外,举目无亲,心中唯一念想就是或者等待那渺茫的希望,到时该如何?”
“你告诉我,该如何?”一滴泪从沈相宜眼角滑落,砸在萧玦握着沈相宜手腕的指尖。
沈相宜手腕的红痕太过明显,萧玦慌乱地松开,语气平静了些:“那至少要同我说。更好的法子不是没有,为什么偏要选个伤身的。”
沈相宜浑身颤抖,眼眶通红,双眼布满血丝,嘴唇翕动又合上,只是紧抿着下唇,渗出了血。又一滴泪落下,萧玦觉得要是再落下一滴泪,自己真的会喘不过气的。
萧玦无声叹气,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把沈相宜面颊还未滑落的眼泪擦去。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划过,沈相宜眼神闪动,带着鼻音道:“你嘴上说自己怎样都可,可你萧家却不会这般想!”
“出嫁从夫,萧家也是你家,父兄万不会如此想,族人的话更做不得数。”
“当真?”
“只要你是萧家的二夫人,一切都当真。”
“要我当萧家二夫人,那就不许再凶我。”
萧玦一直在收敛自己的情绪,感觉自己十分冤枉:“我哪有凶你?”
“就是刚才进门,你打掉我手中的碗,还对着我大喊。我手背现在还有红痕!”沈相宜抬手,露出手背一道清晰的红印子。
“以后不会了。”萧玦抬起沈相宜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吻。
环绕在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烟消云散。
沈相宜点点头,神思一转,暧昧的望着萧玦,一切尽在不言而喻之中,“那今后怎么办?”
“听闻男子也可服避子药,我去向神医要一副方子。”
“那不就伤了夫君的身子嘛?”沈相宜有些急切地问道。
“自古生育本就伤身受罪,能为夫人出些力不让夫人受其苦,我便知足。只是到时万一不能有孕,夫人能怜惜我些,不将我抛弃就是了。”
萧玦受不住沈相宜含情脉脉的眼神,迫不及待将人揽入怀,细细啄吻沈相宜泛红的眼尾。沿着泪痕往下琢磨,四唇相贴,泪水的咸湿混合其中。沈相宜觉得萧玦的动作太轻柔了,好像在对待掌心至宝,萧玦的指腹摩挲还在不停着她的手腕,被扯出的红痕早已了无踪迹。
春招躲在门外,听屋里没了声响,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乌云四散,已然放晴,不禁吐槽,“装模做样,雷声这么大,一点雨点都没有。”
萧玦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
萧忱借神医不想多待为由,将人带到西院。萧玦反应过来得知其中蹊跷,肯定会去找他,于是萧忱就叫身边书童候在西院门口,等萧玦出来,叫他出城去军营。
萧玦到时,萧忱正在同姜佚闲聊。
“几月不见,姜佚长高不少,面容也更清俊了。”
姜佚听人夸奖还是十分羞涩,嘿嘿一笑。视线偏向一侧,看到萧玦正向他二人走来。
“姐夫!”
相对于面向萧忱的羞涩和腼腆,几月日常相处下来,姜佚对萧玦已是十分亲近。
萧玦冲姜佚笑笑,拍了下他的背,“快去活动下筋骨,一会我同你切磋一番。”
“啊!”
姜佚还没高兴多久,就被萧玦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嘴里发出哀嚎,拖着步子,不情不愿地朝习武场走去。
姜佚是个好苗子,萧玦也悉心栽培,对他可谓是知无不言,因此要求更是严苛。看萧玦的架势,萧忱好像看到了从前如何对待萧玦的他。
“姜佚从你那学了不少吧。”
“我视他为弟,尽力而为是应该的。”
萧忱讪讪一笑,不知他此话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夸自己。
“兄长,我知你所为都是为我,我自有分寸,往后不要再像今日这般了。”
萧忱心中还有疑虑,不过今日是他有些过激和鲁莽了。原本不想将事情闹大,只是每日用完的药渣都被春招收好,等他派人去找,却都不知所踪,这才出此下策。
当时得知是避子药,萧玦面色阴沉,不想都知这事是沈相宜瞒着他做的。将近正午才寻过来,想必两人已经剖腹自白,互诉衷肠了。
良药不是,毒药也非,偏偏是一碗避子药。
萧忱深深地叹气,才道:“今日是我鲁莽了,可是你身后是萧家和数万将士,你要慎之又慎。”
“我会的。”
酷暑难耐,萧玦和萧忱身后的衣襟被汗水浸湿大片。一行士兵从两人面前过,汗水如雨滴般落下,还未凝成水珠,就被大地急不可耐地吸吮,尽管汗如雨下,但还是远远不够。无数张嘴自土地中张开,仰望着上天,祈求有好生之德的苍天怜悯,希望甘霖将至,能做的只有等待。
午后,随着滚滚雷声,瓢泼大雨如约而至,一颗颗豆大的雨点砸向大地,急切地回应着如大雨般泼天的祈求。
“太好啦,终于下雨了!”
这场雨来的如此及时,姜佚是最高兴的那个。一来解了旱情,二来可以偷闲。
果真是一场及时雨!
姜佚身手敏捷,跑去躲雨,从头到脚都是干的。反倒是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萧玦,发间和肩头沾上了些水珠。
哼着小曲,姜佚明晃晃的窃喜,萧玦道:“别高兴的太早,你今天能在我这蒙混过关,明日在你阿姊那可行不通。”
“什么,什么明日?怎么还有阿姊的事啊!”
“你阿姊说明日要考你的功课。”
“啊啊啊啊啊!完了,好久都没温书了。原来学的是,糟了糟了,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这该怎么办啊!”
要想在阿姊那里蒙混过关可是有些困难。
姜佚殷勤地围着萧玦,伸手给他捶肩揉臂,满脸写着姐夫帮我四个大字。
“姐夫,我的好姐夫,你帮帮我,看在你和阿姊的夫妻情分上帮帮我!”
沈相宜说的要考姜佚的功课也并非同学堂那些老先生那般严厉苛刻。从前在沈府有教书先生,沈相宜没多过问,萧家也有学堂,只是前几个月跟着一路上不停,多少耽误了些功课。沈相宜只是想借此叫他好好读书,除了骑射习武,读书明理一样要紧。
见他如临大敌,萧玦故意不与他讲实话,顺着他的话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姐夫,你今日回去,从阿姊口中旁敲侧击得出明日她要考的书目,或是能知道大致内容更好。然后麻烦林双兄急送过来,好叫我今夜温书多些时间,明日见阿姊时好歹言之有物,不叫她失望了。”
姜佚似是怕萧玦不同意,拍拍胸脯,郑重道:“姐夫你放心,只这一次,往后我定会好好读书。”
“就这样?”
萧玦有些意外,姜佚本可以叫自己同沈相宜说些好话,或者自己在沈相宜面前服个软,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他宁可挑灯夜读也不愿偷奸耍滑叫沈相宜寒心。以为他只在练武时有韧性,原来是因为自己没看到别处。
“嗯,就这样。”
萧玦笑出声,拍拍他的肩,保证道:“好。只是晚上别太用功,比起你的功课,你阿姊更担心你的眼睛和身体。”
“嘿嘿,姐夫放心。”四下无人,姜佚还是凑到萧玦耳边,轻声道:“可千万别告诉我阿姊啊。”
还以为姜佚要说什么,萧玦被姜佚逗乐同时更感慨沈相宜是个极好的姐姐,让他在战场之外还保有天真。
方才慷慨激昂的谋划都毫无顾忌的吐露出来,四下无人,雷雨交加,就算是神仙都听不着什么,他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附在萧玦耳边低语,生怕别人看见不知道他在同人密谋。
萧玦进了门就将此事一五一十跟沈相宜交代了。
“哈哈哈哈!”
沈相宜听完,哑然失笑,一旁的春招没忍住笑出声。
“阿野的聪明才智全用骑马射箭上了。”
“所以夫人打算明日考些什么?”
沈相宜反问道:“夫君觉得我考他些什么好?”
“书中虽说有万千道理真知,但总归不如将其用于万事。阿野这两月陪着我们东奔西走,看到听到的东西许多,学到的定不少。若夫人不是成心为难,凭他的机敏多数肯定都答得上来,只是用词不妥帖罢了。”
“夫君说的在理,那就由夫君想几道题目吧。”
沈相宜净完手,拿帕子擦干,往萧玦身上一扔,起身进了内室。